《一晌贪欢》瑜三娘

3、此生不复相见

　　小陌，你不说，我都已经不记得了，原来今日，是我的生辰。

　　“师父，我不累，你坐上来，看看有没有不舒服。”苏陌不由分说的便把江浣雪拉到了秋千上。

　　朝阳缓缓升起，和暖的阳光撒在师徒二人的脸上，温暖，安详。

　　时间若是一直停留于此，该是多美好。

　　苏陌果真是一个练武奇才，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那整本秘籍他基本上都练会了。

　　“师父，你又输了。”阳光下的苏陌勾起了嘴角，清风吹起他的发丝，如今的他，愈发俊朗。

　　“是，我现在打不过你了。”江浣雪有些颓败的坐在了草地上。

　　“师父，我想去报仇。”苏陌挨着江浣雪坐了下来。

　　“你，决定了？”江浣雪望着远处的梨花树。

　　“嗯”苏陌也望着远处的梨花树，点了点头。

　　“好，那你，小心！”江浣雪转过头望着苏陌，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别给我丢人！”

　　小陌，既然一定要报了仇你才开心，那么便去做，不管怎样，你开心便好。

　　苏陌神色怔了怔，一把抓住了江浣雪蹂躏他的头发的手，一本正经的望着江浣雪“师父，我不是小孩子了。”

　　时间似乎静止了那么一刻，苏陌踌躇了一下，试探性的开口“师父，我……”

　　江浣雪望着苏陌认真的样子，抽出自己的手，噗嗤一笑，打断了苏陌的话“好，我知道了，你长大了，师父都打不过你了。”

　　“不过”江浣雪收了笑容，认真的望着苏陌“答应师父，你，一定要回来。”

　　“好，待我回来，带你回北国看雪，给你带好多糖葫芦。”

　　“好”

　　第二天，苏陌便收拾行李出发了，江浣雪将自己的佩剑送给了苏陌。

　　那把佩剑叫碎星，传说可以一剑碎星辰，是当年江浣雪的师父留下的。

　　这把佩剑一直也是江浣雪的寄托，如今，江浣雪把碎星给了苏陌，也就是说，苏陌，成为了江浣雪今后日子中的寄托。

　　碎星上面挂着一个流苏，是江浣雪连夜做出来的，一个木块雕刻成的苏子叶，为这江浣雪还弄伤了手。

　　苏陌捏着这苏子叶流苏，看了看江浣雪的手，抿了抿嘴唇，转身离开。

　　那苏子叶随着苏陌的身影渐渐走远，慢慢消失。

　　自那日起，江浣雪的生活又变回了漫长的等待。

　　只不过等待的人从她的师父变成了苏陌。

　　人这一辈子，不就是在等待与被等待之间徘徊吗。

　　远方有人等你，或者你在等着远方的人，不管是哪一个，都是人生的一种常态。

　　江浣雪习惯了等待，而这一次，是等待一个可以出现的人，这对于她来说，并不痛苦。

　　可是在漫长的等待中，江浣雪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情，她对苏陌产生了一种不同的情感，这种情感，不是师徒之情。

　　这种随着时间推移，在脑海中发酵最后爆发的，竟然是爱情。

　　她这一生至此，在记忆中只有两个人在她的生命中徘徊。

　　一个是她敬重的师父，一个是她曾经疼爱的徒弟，而她竟然对自己的徒弟产生了爱慕之意。

　　她忽然手足无措，冒出了一种可怕的想法，在苏陌回来之后，同他回北国，将他留在身边，至此一生，长相厮守，即使以师徒之情。

　　江浣雪的心思十分单纯，她想，苏陌该是愿意的，她坐在秋千上，任阳光洒在自己的脸上，想着未来美好的日子，不由扬起了笑脸。

　　莫离看着江浣雪阳光下的笑脸，不由嘴角上扬，自己是不是曾经也在这样的阳光下肆意微笑，自己是否也曾想与一人长相厮守？

　　她忽然怕苏陌回来后她会变老，便自己弄了些药丸吃了起来，具体是什么莫离没有细看，因为，莫离觉得，真正让江浣雪忘记曾经的原因马上要浮出水面了。

　　因为她幻想的这一切，在不久之后，全部推翻。

　　苏陌回来了，一身白色长衫，依旧是那俊朗少年的模样，手持碎星，只不过眼中多了一些凌厉与坚毅。

　　那天江浣雪坐在秋千上睡着了，微风轻轻吹起她的发梢，片片梨花瓣随着阵阵微风轻轻停靠在江浣雪的肩头。

　　待她睁眼时，苏陌正笑意盈盈的看着她，阳光落在二人身上，时间仿若静止了一般。

　　苏陌的手上捏着一片梨花瓣，是刚刚从江浣雪的肩头拿下来的。

　　二人相视，一时间竟无话，只是浅笑相望。

　　只是片刻，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师父，这就是您的师父吗？”

　　江浣雪低下头，看到了那个小小的人儿，软糯的像个小团子，就像苏陌刚刚出现时那般。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师父”苏陌一把拉过那个小家伙“这是我新收的徒儿”

　　苏陌说着便把那小人儿推到江浣雪面前“还不快快拜见师祖。”

　　那小人儿却有些怕的模样，连忙跑到苏陌身后，紧紧握着苏陌的衣角，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惊恐又好奇的打量着江浣雪。

　　莫离望着苏陌的那个小徒儿，倒是觉得这娃娃竟有些神似江浣雪，只不过那小小的孩子眼中却满是说不出的胆怯和......莫离一怔，那种情绪是哀伤？

　　难道这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江浣雪笑了笑，伸手按了两下苏陌的脑袋“臭小子，还知道回来。”

　　苏陌一把拉下江浣雪的手，眼眸闪亮又坚毅“我不是小孩子了。”

　　江浣雪手下一顿，是啊，他不是小孩子了，自己不是也......

　　原本心下的盘算，当看到这个人时，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江浣雪收回手，看着逆光的苏陌，忽然不知该怎么办。

　　苏陌却笑了，抓起江浣雪的手按在自己的头上“不就是不让你揉我的头发吗，干嘛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算了，让你揉好了。”

　　江浣雪不禁失笑，做他一辈子的师父陪在他的身边，也是好的。

　　“师父，我现在坐上了武林盟主的位子，有很多事需要处理，这次来是请你到我现在的府邸中，府邸就在这不远处的小镇中。”苏陌一瞬不瞬的盯着江浣雪“你可愿意？”

　　江浣雪愣住了，他做了武林盟主？要到小镇上生活，自己去了便是他师父的身份，在这尘世中，单凭二人的身份便断不可能在一起了。

　　若去了镇上，苏陌日后必会觅得贤妻，自己看着他娶妻生子？那自己又该如何？

　　江浣雪心下挣扎，摇了摇头“小陌，我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你，自己去罢。”

　　“师父”苏陌似乎想说什么。

　　江浣雪摆摆手“走罢，无事便不要回来了，我一个人清净惯了。”

　　苏陌握了握手中的碎星，似乎想说什么，却未说出口。

　　“那，我有时间再回来看师父。”说罢苏陌便转身离开。

　　那小孩紧紧的握着苏陌的衣角，不时回头看一眼江浣雪。

　　江浣雪坐在秋千上，看着夕阳下那离去的二人的身影，仿若多年前自己与苏陌来到这里时的模样。

　　碎星上面没有苏子叶流苏，想来，是弄丢了罢。

　　自己，有些话，有些事也该渐渐忘却了，他需要新的生活，自己，更需要。

　　其实，她心里多希望苏陌愿意留下来，不去理会那所谓的武林盟主之位，可终究，他还是走了。

　　想来自那日他离开，便是离开了罢。

　　自己的这份不该有的感情，也便慢慢丢了罢。

　　可这话说得虽容易，这感情如何丢的了？自己的心已然送了出去，魂也跟着他漂泊不定，怎是说收回就收回的？

　　自古以来便是世间文字千千万，唯有情字最伤人。

　　莫离静静望着江浣雪的人生，这些她丢失的记忆碎片在莫离的帮助下慢慢拼凑修整。

　　几年过去了，苏陌时不时会来，但是江浣雪却一直冷冷的态度，苏陌每次都是皱着眉头离去。

　　江浣雪想着，自己冷下来，慢慢的心也便会冷下来了。

　　只是终有一日，来了一个白衣少女，那女孩眉眼竟与江浣雪有几分相似，却少了一些翩然若仙的韵味。

　　那少女手持碎星，来到江浣雪身前，俯首作揖“是江前辈吗？”

　　江浣雪正在摘菜，侧过头望着那不请自来的少女“前辈？”江浣雪抚了抚脸颊“我可是这般老了？”

　　那少女将碎星递给江浣雪“想来您就是江前辈了，这是阿陌要我还给您的。”

　　江浣雪身形一顿，手中的菜跌落在地“阿陌？”

　　“是了，阿陌说这剑该物归原主了。”那少女将碎星放到江浣雪举在身前的那双空空的手中“阿陌还说他要成亲了，江前辈既然不愿到府中同住，那这师徒情分便自此断了罢，此生，莫要相见了。”

　　江浣雪身形一震，手中竟失了力气，竟没有握住碎星，碎星咣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你是何人？”江浣雪颤抖着手望着眼前的少女“他......可还有其他话与我讲？”

　　“我便是阿陌的未婚妻，阿陌并无其他话同您讲，您老在这里好生安歇罢。”那少女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江浣雪愣了半晌，连忙慌乱的拿起碎星，来到小镇里，只见那镇中正张灯结彩，整个镇上都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