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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思君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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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君怜睡得并不踏实,翻来覆去,合上眼眼前便会出现那人的身影。
他心里一直思忖着,那人是否平安。
索性起身,披着一袭薄衣,走到了窗前。
月光莹莹撒下,像是漫开了一泓清泉一般清澈剔透,在桌案上流淌着。
他燃起一根蜡,拿出纸笔,提起笔时,却不知道心中万千思绪,该如何书写。
忽然心一沉。
他如今便是写了,也到不了那人的手里。
想到这里,微微叹了口气,转而有些安慰,提笔写下一行字。
初次抵君侧,不知君如何,望君安好。
然后便折起来,放进了一个锁住的小木匣子里,看着木匣子上镌刻的一个“恪”字,本因愁思微蹙起的纤长的眉渐渐舒展开来,阖上眸,眼前又见他。
……
那天是君怜离开晋王府之时。
李恪已经躲在房内三日,谢绝见人,未进粒米,连他亲自送到房前的膳食也原封不动地放在门前。李寅和李恪都是倔性子,一个不愿进食,而另一个竟是直接下令,断了李恪的饭食。
天下着细雨,君怜收拾好行李,撑着伞走出府门。
一直到府门,除了李寅安排的付允,再无无人来与他送别。
雨下的并未未滂沱,可夹着雨丝的风像针一样锋利,那段路他一个人走到了戏园子的小巷。
他正欲踏进门时,一个颤抖的冰冷的身体贴在他发冷的脊背上,一只手紧紧环住了他。
君怜全身一颤。
油纸伞也落到了地上,雨丝细细密密地落在他的眉间,青丝,衣衫上。
“是……公子?”
“你怎么走的如此快…我差些没追上你……”
声音也是颤抖的,含着浓重的鼻音和孩子气的委屈。
他转过身,抱住了比他矮一个头的李恪,眼眶温热。
“公子…对不起……”
李恪竟然趴在他的怀里呜咽地哭了起来。
君怜的手所触到的地方尽数是骨头,硌手而刺心,当他望向那张脸时,竟然发现李恪已经消瘦地不成样子,发丝凌乱,面容苍白憔悴,眼下青黑。
当李恪看到君怜红了一圈的眼眶时,本是委屈巴巴,竟然即刻变成了傻笑。
“阿容不要哭,阿恪来不是要惹你伤心的,我是来送你一个物什的。”
那只一直被衣袖掩着的手在另一只衣袖的遮挡下小心翼翼地露出掌心的一个小木匣,精致可爱,镌刻着一个“恪”字。
“这是我让乳母教我的,是我亲手用桂木做成的,做了三天呢……”
三天……
便是他不进食的那三天么?
一行温热滑过君怜的脸,混和着雨水的冰冷,透着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看着李恪骄傲地神色,温和地笑着,只是眼眶在发红。
“公子,我…马上就要成为一个下九流的优伶了,不值得您这样……”
“你不要说这些!我不想听!只要你是容离就好,我不管你是什么!”
李恪有些气恼,一本正经的板着小脸。
君怜强迫着自己扯出一个笑,“好,我听公子的。”
“兄长叮嘱我,让我要懂事一点,这样你才喜欢我,是不是?”
看着他那张有些难过面容,君怜摸了摸他的头,道:“不论阿恪什么模样,阿容都会喜欢的。”
“好!我也是!”
李恪弯着眼笑逐颜开,然后递给了他那个木匣。此时雨虽仍是细密的,可木匣却在李恪的衣袖下未沾湿半分。
“阿容,兄长说我们以后很少能见到了……这个给你…若是…若是你想我了…便写下来…待我娶你时,我再看……”
君怜愣住了,旋即笑,只当是一个玩笑罢了。
紧接着是一个紧紧地拥抱。
忽然,胸口传开一阵剧烈的疼痛,他不可置信地低头,却见怀中的人早已变成了李寅。
眸子迸射出狠厉的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君怜,你竟敢害阿恪,你该死!”
“阿恪——”
他忽然惊醒,却发现一切只是一场梦。
是了,当初李恪只将木盒塞给了他便跑着不见了踪影。
额间满是细密的冷汗,在白皙的肌肤上滑落,可是眼角的泪痕却是真实的。
君怜用衣袖拭了拭,抬眼看着窗外,却见夜色已薄,将近破晓了。
他看着未上锁的木盒,打开看着那一叠有些泛黄的纸页,又抽出了最底下那张,默默地重着一遍又一遍。
“阿容,等我长大后便娶你!”
这是他的字,可是话,却是李恪所言。
他知道那不过是儿戏,可是依旧当了真。
“扣扣扣——”
“君怜,是时候晨起了。”屋外传来了清和柔和的声音,将君怜的思绪拉了回来。
“嗯,我这便出去。”
揉了揉眉心,他起身拿起木匣,抚着匣底的“容”字,浅浅一笑,将它放在了梳妆柜中,小心翼翼地搁置好。
简单地洗漱梳妆,他今日穿着一身素色灰衫,便走了出去。
众人皆聚在了后院,开始咿咿呀呀地排演起来。
清和见到他,莞尔着走来,“君怜,你今日穿着倒是朴素。”
“我平日不喜太过招摇。”
君怜亦笑道。
那张脸不施脂粉,此时褪去了世俗的艳丽,凤眸狭长幽深,唇红齿白,媚而不俗,与那素衫相映衬,平添一分不可亵玩之感。
清和笑着颔首道:“来吧,指不定这晚上会召哪班。”
“嗯。”
君怜亦是点点头,只是内心微有些不安。
不安在机遇来的太快,亦是不安在这当朝君主。李燚看起来便实在不像是个简单人物,当初为太子时,又是以军功著名,手握军政大权,他倒是有些担忧这边的情形。
李寅已经说的很清楚,他的目的,就是靠近李燚,取的虎符。
不必送出宫,只需让他失去还击之力。
可是如何近他的身,又如何寻到那虎符?
他正向着清和走去,却忽然被一声尖嗓子给停了住。
“哪个是君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