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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六岁那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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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岁那年的第一场雪来得特别早。
悬镜峰的山道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狗儿赤着脚踩在上面,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他的脚底板已经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茧子,踩在雪地上只觉得微微发凉,并不觉得冷。这两年他每天天不亮就上山,在洗剑池里泡半个时辰,再在池边的青石上打三遍破军拳,然后赶在族人起床之前下山。这个习惯从五岁开始,雷打不动。
洗剑池的寒气对他已经不起作用了。刚来的那几次,他还会冻得嘴唇发紫、皮肤结霜,但如今他的身体已经彻底适应了这彻骨的寒意。文圣说,这是因为聚气阵在他体内持续运转,无时无刻不在炼化天地灵气,洗剑池的寒气还没来得及冻伤他的经脉,就被聚气阵炼化成了一缕缕精纯的灵力,融入丹田。
六岁的孩子,丹田里已经蓄满了雾状的真气,隐隐有向液态转化的趋势。
这是凝气境巅峰的标志。
轩辕家年轻一辈里,能在十岁之前踏入凝气境巅峰的,百年来不超过十个人。而这十个人里,最早的一个是七岁半。
狗儿六岁。
但他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老祖宗和父亲都警告过他,不能暴露。所以他学会了收敛气息,将丹田里的真气压制到凝气境初期的程度。这种压制对他来说并不难——有文圣在梦中教他的敛息术,别说天象境的父亲,就是入神境的老祖宗,只要不刻意探查,也未必能发现端倪。
他把这叫“藏拙”。
文圣说,藏拙不是怯懦,是智慧。还没长大的猛虎,要学会收起爪子。
但今天,他不用藏了。
因为今天整个轩辕家的人都去了青云城。
三天前,青云城城主派人送来请帖,邀请轩辕家参加一年一度的“青云武会”。这是青州地界上仅次于州府比武的盛会,方圆千里的世家宗门都会派人参加。轩辕家作为青云山脉第一世家,自然不能缺席。轩辕战带着族中精锐去了,族老们也跟着去了一多半。如今的轩辕家祖宅,只剩下一些老弱妇孺和几个负责守卫的旁系子弟。
狗儿没有跟去。
一来,他不想去。那种场合,无非是看一群人上台打来打去,台下的人互相吹捧或者互相拆台,没意思。二来,他娘最近身子不好,入冬以来咳了好几回,他不放心。
所以一大早,他照常上了悬镜峰,在洗剑池边练完了拳,然后回到自家的院子里,搬了张小板凳坐在门口,看着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
娘还在睡。
狗儿没有叫醒她。他安静地坐在那里,伸出手掌,接住一片雪花。雪花落在掌心,没有融化。
他的掌心有一层极淡的灵气在流转,将雪花的温度锁住了。
这是文圣昨晚教他的新东西——“御气术”。不是武者那种粗放的灵气外放,而是文道特有的精微操控,将灵气分化成丝线般粗细,随心而动。这种手法,本来是文道中人为操控阵纹而创的,但狗儿发现,用它来玩雪花也挺好玩的。
他盯着掌心那片六角形的雪花,瞳孔深处有淡淡的金色纹路在流转。那是识海里正在运转的推演之力。
他在推演这片雪花的形状。
不是简单地看,而是将雪花的每一根枝晶的角度、长度、厚度,全部拆解成数据般的存在,在识海中重建一个一模一样的模型。
然后,他指尖一动。
灵光乍现。
那些灵光在空中勾画出一条条细密的纹路,彼此交织,以那片雪花为中心,缓缓展开。
一盏茶之后,一个直径三尺的微型阵图浮现在他面前。那阵图通体冰蓝,六角对称,每一角都延伸出无数分支,分支上又分出更细小的分支——活脱脱就是一片放大了无数倍的雪花。
以自然之物为蓝本构建阵图。
这是连文圣都未曾设想的路径。
狗儿看着面前这个晶莹剔透的阵法,眨眨眼。
“好像……能用?”
他伸出另一只手,将一缕灵气注入阵心。那阵法嗡地一声轻响,开始缓缓旋转。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雪花落在阵法上方,不再落下,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围绕着阵法旋转起来。
越转越快。
越转越多。
几个呼吸之间,狗儿面前就凝聚出了一个拳头大的雪球。
他愣住了。
这个阵法,竟然能自动凝聚天地间的水汽和落雪,聚合成雪球?
“狗儿!”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带着哭腔。
狗儿手一抖,灵气断了,阵法瞬间溃散。那个拳头大的雪球失去了支撑,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几瓣。
他回头。
母亲柳氏不知何时已经起了床,披着一件半旧的棉袍,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地看着他。她的眼睛里全是惊恐,嘴唇在发抖,一只手死死抓着门框,指节发白。
“你刚才……”柳氏的声音在颤抖,“你在做什么?”
狗儿的小手还悬在半空中,指尖的灵光刚刚散去。他看着母亲,知道刚才那一幕已经被看见了。
瞒不住了。
“阵法。”他如实说。
柳氏的身体晃了晃。
她嫁入轩辕家快二十年,当然知道那是什么。虽然她自己不会,但她见过——那些文道宗门的弟子,就是这样用灵气勾画阵纹的。轩辕家祖训里写得明明白白:轩辕子弟,只修武道,不沾文墨。违者,逐出家门。
这句话,从狗儿出生的那天起,就一直悬在她心头。
“你……”柳氏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从哪学的?”
狗儿沉默了一息。
“梦里。”
“梦里?”柳氏快步走过来,蹲下身抓住儿子的肩膀,“什么梦里?谁在梦里教你的?”
狗儿看着母亲。
他可以继续撒谎,可以编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但看着母亲那双通红的眼睛,他忽然不想撒谎了。
“一个坐轮椅的叔叔。”他说,“他说,我该学这些。他说,这才是我该走的路。”
柳氏的瞳孔骤然放大。
她想起儿子出生那晚,想起那邋遢老道的判词——“文曲星下凡,落进了武曲世家。”
她一直以为那老道是在胡说。
可此刻,看着儿子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刚才那一闪而逝的、精妙得不可思议的阵法,她忽然意识到——
那老道说的是真的。
她的儿子,真的是文曲星下凡。
“老天爷……”柳氏喃喃着,泪水夺眶而出,“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儿子……你怎么能……”
她跌坐在地上,将狗儿死死搂进怀里,浑身都在发抖。
狗儿被母亲抱着,没有挣扎。他能感觉到母亲的心跳,很快,很乱。他能感觉到母亲的泪水落在他的头顶,滚烫滚烫的。
“娘,”他轻声说,“不哭。”
“别怕。”狗儿说,“我不会让别人知道。”
柳氏哭了很久。
等她的哭声渐渐平息下来,她松开怀抱,双手捧着儿子的脸,仔细地看着他。这张脸,她看了六年,每一天都在看。可此刻她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这个孩子。
那双眼睛太清澈了。
清澈得不像一个孩子的眼睛。
“你是不是……”柳氏的声音沙哑,“从出生起,就什么都懂?”
狗儿没有否认。
“为什么不说?”柳氏的泪水又流了下来,“为什么不告诉娘?”
“怕娘担心。”狗儿说。
柳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她眼中虽然还挂着泪,但目光已经变了。那是一种狗儿从未在母亲眼中见过的东西——决绝。
“从今天起,”柳氏一字一顿地说,“你在梦里学的那些东西,绝不能让任何人看见。除了娘,谁都不行。你爹也不行。”
“爹知道。”
柳氏愣住了:“他知道?”
“嗯。”狗儿点头,“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他……他说什么了?”
“让我藏起来。”狗儿说,“不要让别人知道。”
柳氏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苦笑起来。
原来父子俩一直在瞒着她。一个瞒着她教拳,一个瞒着她学文。六年来,她以为自己是唯一护着这个孩子的人,到头来才发现,这父子俩早就在暗中达成了某种默契。
“你爹……”柳氏轻声问,“他是不是很难受?”
狗儿眨了眨眼。
“难受什么?”
“他最恨文道中人。”柳氏说,“可他自己的儿子……偏偏是文曲星下凡。他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轩辕家的武曲血脉,可到了你这一代……”
她没有说下去。
狗儿低下头,看着自己黝黑的小手。
“娘,”他说,“我会练拳。”
柳氏愣住了。
“我会练拳,”狗儿重复了一遍,抬起头来,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一种柳氏从未见过的坚定,“我比他们都练得好。我会成为轩辕家最强的武者。”
“到时候,没有人会再说爹的儿子不配姓轩辕。”
柳氏的眼泪又下来了。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把儿子搂进怀里,搂得很紧。
雪越下越大。
院子里的两个雪人安安静静地蹲在角落,一大一小,身上的雪越来越厚。
正午时分,一队人忽然踏雪而来。
来的是轩辕家留守的几个旁系子弟,为首的是三房的一个管事,叫轩辕福,四十来岁,化灵境初期的修为。他带着五六个人闯进院子时,狗儿正坐在门槛上吃饭,一碗白粥配一碟咸菜。
柳氏放下碗,站起身来,下意识地把狗儿挡在身后:“福管事,有事?”
轩辕福的脸色很不好看:“少夫人,出事了。”
“什么事?”
“西边的商道被劫了。”轩辕福说,“是黑风寨的人。三车药材,两车灵矿,全被劫走了。押车的四个弟兄都受了伤,其中一个伤得很重,恐怕撑不过今晚。”
柳氏的脸色一白。
轩辕家除了武道传承之外,最大的收入来源就是从青云山脉开采的灵矿和药材。这些东西每年入冬前要运往青云城和州府贩卖,换取家族一年所需的修炼资源。今年的货本来是半个月后才运的,但因为入冬早,青云城那边的药材价格飞涨,所以家族提前发了一批货。没想到竟然被劫了。
“黑风寨?”柳氏皱眉,“他们不是一直在南边活动吗?怎么跑到西边来了?”
“不知道。”轩辕福咬牙,“那帮狗娘养的山贼,往年从不敢动我们轩辕家的货。今年不知道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少夫人,现在家主和族老们都在青云城,来回至少要三天。可那几个受伤的兄弟等不了。尤其是重伤的那个,再不救就没了。”
柳氏明白了:“你要我去?”
“少夫人的医术是咱们族里最好的。”轩辕福低下头,“那几个兄弟的命……”
“走吧。”柳氏已经转身回屋拿药箱了。
狗儿放下粥碗,跳下门槛,跟在母亲身后。
柳氏回头看了他一眼:“狗儿,你在家等着。”
“我跟娘去。”
“外面下着大雪……”
“我跟娘去。”狗儿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柳氏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她了解这个儿子,一旦他决定了的事,谁也劝不动。
母子俩跟着轩辕福出了院子,踏着积雪向族中的医馆走去。
狗儿跟在母亲身后,那双清澈的眼睛扫过四周。
雪还在下。整座祖宅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远处的悬镜峰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几条主要通道上的积雪已经被清扫过,露出底下青黑色的石板。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狗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文圣教过他,天地间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气”。人有气,物有气,天地有气。一个地方若有危险,气就会紊乱,就像水面上投下一块石头,波纹会打破原有的平静。
此刻,在狗儿的感知中,祖宅周围的气,就是乱的。
那种紊乱很细微,细微到天象境的武者都未必能察觉。可狗儿有识海。文道修行者的识海对天地气机的感知,远比武者敏锐得多。
他停下脚步。
“狗儿?”柳氏回头。
狗儿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座院墙上,眼睛微微眯起。
“娘,”他忽然说,“你先走。我去拿个东西。”
“拿什么?”
“很快回来。”狗儿说完,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转眼就消失在拐角处。
柳氏看着儿子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不安。她想追上去,可轩辕福在旁边催促:“少夫人,那几个兄弟等不了。”
柳氏咬咬牙,跟着轩辕福走了。
狗儿并没有真的去拿东西。
他拐过院角后,立刻贴着墙根停了下来。然后他闭上眼,识海中的灵识如水银般铺展开来,向四面八方延展。
他的识海还很小,灵识覆盖的范围不过方圆三十丈。但三十丈,已经足够覆盖这片区域了。
一息。
两息。
三息。
狗儿猛地睁开眼睛。
找到了。
西南方向二十丈外,一口枯井旁,有一团极淡的黑影。那团黑影收敛着气息,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若不是狗儿用文道的灵识去探查,光凭肉眼和武者的气感,绝对发现不了。
是外人。
而且是不怀好意的外人。
狗儿无声地退后两步,猫下腰,借着院墙的掩护向那个方向潜去。他的脚步轻得像是猫科动物,踩在雪地上只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这是他两年多来在悬镜峰上练出来的身法——没有招式名称,纯粹是在山石和溪流间跳跃腾挪中磨炼出的本能。
枯井旁的黑影越来越近。
狗儿躲在一棵老槐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那人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麻衣,与积雪的颜色极其接近,头上包着头巾,只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睛。此刻他正蹲在枯井边,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圆盘,低声说着什么。
传音阵盘。
狗儿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在文圣的书房里见过这种阵盘的图样。这是文道宗门炼制的东西,价值不菲,可以在百丈之内传递声音。普通的山贼绝对用不起这种东西。
这个人不是黑风寨的。
或者说,黑风寨不止是山贼那么简单。
狗儿屏住呼吸,将灵识集中到极致,试图捕捉那人说的话。
“——他们去了医馆。北边的人手可以动了。”
阵盘里传出一个模糊的声音,像是在确认什么。
麻衣人冷笑一声:“放心,轩辕战不在,那几个族老也不在。现在就剩一群老弱妇孺,北边一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吸引过去。到时候,南边的事就好办了。”
南边?
狗儿的脑海飞快运转。轩辕家祖宅的南边,是藏书阁和丹房。藏书阁里存放着轩辕家千年来积累的武学典籍,丹房里则是今年刚炼好还没来得及送往青云城的丹药。这两样东西,是轩辕家的命根子。
有人在打它们的主意。
而北边所谓的“乱”,恐怕就是指医馆里的那些伤者。那些伤者不是被动的受害者——他们是诱饵。
不。
狗儿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止是诱饵。
如果他们能在医馆里制造混乱,如果……
他想到了一个人。
娘。
狗儿转身就跑。
他不再隐藏脚步声,不再猫着腰,而是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双腿上,像一支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他的速度比寻常凝气境武者快得多,积雪在他脚下炸开,溅起一道道白色的浪花。
枯井旁的麻衣人察觉到动静,猛地回过头来。他只看到一个小小的黑色身影在雪地中飞奔,速度快得不像是人类。
“谁?”他低喝一声,伸手就要去拔腰间的短刀。
但他慢了一步。
狗儿从他身边掠过的瞬间,右手五指微张,指尖有淡淡的金色纹路一闪而逝。
那是“破”字真文的力量。
不是完整的“破”字,只是文圣教他的第一道笔画。但即便是这一道笔画,也足够对付一个凝气境的武者了。
麻衣人只觉得一股诡异的力量穿透了他的护体灵气,像是有一根无形的针扎进了他的丹田,将他刚刚凝聚起来的真气瞬间击散。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软倒在地,手中的阵盘啪嗒一声摔在雪地上,裂成了两半。
狗儿没有回头。
他全力奔跑。
风在他耳边呼啸,雪花打在他脸上,冰冷刺骨。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恐惧。
六年来,他第一次感到恐惧。
不是对自己的恐惧。
是对母亲的恐惧。
他跑到医馆的时候,一切都还平静。青砖灰瓦的院落里,几个族人正在院子里煎药,药炉上升起袅袅白烟。看到狗儿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他们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
“狗儿?你怎么来了?”
“我娘呢?”狗儿的呼吸急促。
“少夫人在里面,正给刘三哥施针……”
话音未落,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医馆里传出。
紧接着是一声巨响,医馆的窗户被一股狂暴的冲击波炸得粉碎,碎木和瓦片四散飞溅。一个身穿灰衣的蒙面人从窗户里倒飞出来,重重地摔在院中的雪地上,一动不动,显然是昏了过去。
狗儿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冲了进去。
医馆里一片狼藉。几张病床被掀翻在地,药材和绷带散落一地。三个受伤的族人倒在角落里,面色苍白,不知是死是活。而在房间的正中央,柳氏正跌坐在地上,手里紧握着一根银针,针尖上还沾着血。她的面前站着两个蒙面人,一高一矮,手中各持一把明晃晃的弯刀。
两个蒙面人都是开元境。
比狗儿整整高出一个大境界。
“臭娘们,”高个蒙面人捂着鲜血淋漓的左臂,声音里满是恼怒,“竟然敢拿针扎我!”
矮个蒙面人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了手中的弯刀,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冷光。
柳氏的嘴唇发白,浑身都在发抖。她只有凝气境初期的修为,面对两个开元境的武者,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可她死死咬着牙,将银针横在身前,不肯退后半步。
那根银针是她唯一的武器。
也是她此刻唯一能握住的东西。
矮个蒙面人动了。
弯刀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光,直劈柳氏的脖颈。
刀很快。
快到柳氏根本来不及反应。
可就在刀锋即将触及她皮肤的一刹那,一个小小的黑色身影忽然撞入了两人之间。
那是狗儿。
他来不及出拳,来不及运气,只能用自己的身体挡在母亲面前。
“狗儿——”柳氏的尖叫撕心裂肺。
弯刀落下。
血光迸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