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分答卷》谢顶

7、吃饭 为什么只给

　　谢望津神色从容，往边上让了让：“爷爷奶奶等挺久了。”

　　陈潋没多说话，只是进了门，驾轻就熟地换上拖鞋，先往厨房跑。

　　老太太围着花围裙正在炒土豆丝，见了他瞬间笑成了一朵花：“哎哟，怎么又瘦了！自己一个人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陈潋扒着门边笑嘻嘻地回：“是啊，就等着奶奶给我做好吃的呢。”

　　他爷爷从客厅走出来，边把老花镜放进盒子里：“你爸也是，其实你搬来跟我们住多方便，非在那边一个人孤零零的。”他边说着，谢望津正从门口回来。

　　“小津一听你要来就非在门口那儿等你。”爷爷笑道，“跟小时候似的，这么多年还一点儿没变。他刚陪我下棋呢，这小子厉害，都快赢我了。”

　　谢望津也笑笑：“哪儿能啊，再给我十年我也赢不了爷爷。”

　　陈潋不太想看他。

　　奶奶那边儿正往锅里丢葱：“快好啦，你俩去那边客厅等着吧。今天真是赶巧，小津刚到你就说要来，你俩这么多年没见，也正好叙叙旧。”

　　……叙什么旧啊。

　　陈潋在心里叹了口气。但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客厅。

　　沙发上堆着几个娃娃，都是以前他的。爷爷奶奶一直没扔，全给好好收起来了。看着虽然旧，但却不脏。陈潋往沙发上一坐，随手捞起一只兀自出神。

　　电视机还开着，放着奶奶最爱看的狗血神剧。
　　女孩站在海边满脸泪水地质问：“你为什么要走！你说啊！你说你为什么要走！”

　　男主痛心疾首地捂着脸跪下：“雪柔！我那时也是迫不得已，我不是故意要离开你，你能不能给我们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女孩一边用匕首指着自己，一边往海里退：“不，我已经不相信你了……曾经的雪柔已经被你杀死了，我要带着我们的孩子一起死！”

　　男主伸出一只手嘶吼：“不要啊雪柔！你死了我也不活了！今天我们就一起死在这里吧！”

　　女主震惊，痛哭，然后跑回来紧紧抱住他：“我不走，我不走了昊羽，你不要说这么恶毒的话来伤我好吗……”

　　陈潋：……

　　要不他还是劝奶奶多跳跳酒醉的蝴蝶吧，至少那个还健身呢。

　　谢望津走进来，也在沙发上坐下，离他不远不近，是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陈潋心头微动。

　　他一直以来都是个很擅长了解自己情绪的人。大概是从小家庭环境就好，爷爷奶奶都宠着，但也不溺爱他。爸爸妈妈虽常年在外奔波，但逢年过节也少不了对他的关心。所以他从来就能够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自己现在的心情如何，并且也拥有调节自己情绪的能力。

　　但他却很难明白，每次他想到谢望津时这种莫名其妙的心悸从何处来。

　　他总是下意识地回避对方，但这与讨厌大抵不相同。因为他实际上没什么立场去指责他——幼年时期的同伴，不声不响地搬走，数年渺无音讯，但谢望津也没有任何义务告知他或回应他。

　　那他到底在气些什么劲儿啊。

　　陈潋默默出着神，那边谢望津却突然开口：“你抱的那个娃娃……”

　　陈潋低头，他怀里的是只绿色的小乌龟，两颗黑豆子一样的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

　　陈潋不想说话。

　　谢望津却微笑着开口：“是我送你的九岁礼物吧。难为爷爷奶奶还留着。”

　　有什么比这更尴尬吗……

　　陈潋只好“嗯”了一声，想了想又接了一句：“以前的东西都收着的，没扔。”

　　从前他家的条件没现在好，只是住在一栋破破烂烂的居民楼里。那一块儿地方挨厂房近，也便宜，只是楼挨着楼，楼层低的一年里好几个月都晒不到太阳，只是楼下有一块坝子，坝子上长着几十年的老榕树，粗得几个人都抱不下。

　　他的九岁生日过得简陋，毕竟那时家里没什么钱，但他却很快乐。奶奶做了他最爱吃的土豆饼，爷爷带他去买了一大板爽歪歪，爸爸妈妈也打电话回来祝他生日快乐。

　　他放学时很慷慨地买了五块钱的狼牙土豆，跟一起放学回来的小伙伴们分着吃。吃完了彼此还互相闻闻身上有没有味儿，闻完了才放心回家。

　　彼时谢望津垮着个脸，没声没息地在旁边，一个都不吃。

　　陈潋拿肩膀碰碰他。

　　谢望津很嫌弃地躲开：“一股味儿别挨我。”

　　陈潋就干脆整个人都挂他身上，非要蹭得人跟自己一样一身红油味儿才笑着跳开：“怎么办，已经挨了。”

　　多贱，他想起来都想捂脸。

　　谢望津无言看着他，默默把自己的小书包背着，往巷子里走。

　　陈潋挥别了几个同学，笑呵呵地跟上他，去勾他的肩膀，忽然变戏法般掏出一板爽歪歪来，对着睁大眼睛的谢望津神神秘秘地比了个嘘：“就五瓶，别吱声昂，待会儿不够分了。”

　　夕阳流动，日将西沉。晚霞温柔地勾勒出远处群山绵延起伏的轮廓，也洒在悠悠小巷间。

　　陈潋拆着塑料膜，掰出一瓶递给谢望津：“喏！”

　　谢望津犹豫着接过。

　　直到此刻，今天他都还没对陈潋说过一句生日快乐。即使今早在窗台晾晒洗好的衣服时就听见楼下陈奶奶“祝我们阿潋学业进步发大财无病无灾天天顺利清华北大抢着要老婆漂亮性格好……”报菜名一般的祝福。

　　他并不是不擅长和人相处的人。

　　相反，在刚刚来到这座城市，他就很快地融入了环境，不管和老师还是和同学，乃至街坊邻居，他都能很温和礼貌地对待。

　　但是陈潋似乎总是不同。

　　这厢他还在想，那边陈潋却又拆了一瓶出来，直接塞他怀里，笑得明亮：“再给你一个！嘿嘿。”
　　为什么只给我呢？

　　为什么还要再给我一个呢？

　　即使此刻他坐在沙发上，陈潋抱着乌龟专注地看着电视剧，谢望津也总是想忍不住冲动地这样问。

　　但彼时四年级的他只是忸怩了片刻，从书包里费力地扒出一只绿色的乌龟玩偶递给对方，假装镇定道：“生日快乐，这个送给你。”

　　那是他很喜欢的玩偶，陪伴了他很久很久。是为数不多的陪他来到这座陌生城市的伙伴。早上上学时不知出于何种心理塞进了书包。

　　陈潋却似乎怔住了。

　　他愣愣地接过小王八，飞快地眨了眨眼，然后笑起来：“谢谢你！这鳖真好看！”

　　九岁的谢望津：……

　　而后一场战火便烧起。

　　“这不是鳖！这是玄武大帝！”

　　“这就是鳖啊，我奶奶说了可以拿来炖汤，特别香。”

　　“它是玄武！你懂不懂什么叫玄武啊！”

　　“懂啊，就是王八呗，但王八和鳖不是差不多嘛？我奶奶说了，水塘里的王八池里的鳖——一路货。”

　　“你还我！我不给你了！”

　　“送我了还要回去？小气鬼，就不还就不还就不还……”

　　陈潋捏了捏小乌龟的龟壳。

　　很柔软。

　　电视剧里已经演到了男主和女主紧紧相拥，热烈亲吻。要是在以前，奶奶早就念叨着“小孩子看不得”然后换台了。

　　但是现在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厨房里传来奶奶的吆喝声：“吃饭咯崽崽们！”

　　陈潋起身，谢望津几乎与他同时起身，进厨房里帮着奶奶端菜和盛饭。

　　“我说阿潋好养活得很，从小到大就喜欢吃土豆，土豆坨坨土豆饼土豆丝土豆擦擦，怎么都吃不腻。”奶奶笑着坐下来，陈潋替她把围裙解下来放好。

　　谢望津双手将装好饭的碗放到爷爷桌前，轻笑一声：“还有小学门口那家狼牙土豆。”

　　奶奶猛地一拍手：“对呀！我说这孩子别的也不吃，天天吃土豆以后万一长成土豆精可怎么办啊！”

　　爷爷含着笑无奈道：“你快吃饭吧你，你不先动筷子这俩孩子还得饿着。”

　　奶奶瞪他一眼，拿公筷先给陈潋和谢望津一人舀了勺排骨汤：“来来来，这是你们爷爷特意炖的，试试味道。”

　　陈潋端起汤，看了谢望津一眼。

　　结果对方也恰好看过来，还眨了眨眼。

　　陈潋：……

　　怎么办，好想扣他一脸狼牙土豆，这货自己回回都不吃，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