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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同行 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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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陈潋来,爷爷奶奶都会给做一大桌菜,这回也不例外。陈潋咬着排骨,感到十分满足。
爷爷道:“小津这次转回来,也是在一中吧?”
谢望津停下筷子点点头:“是。”
奶奶笑道:“那你俩又在一间学校呀。不过阿潋是学的文科,小津你好像是理科生吧?可惜不在一个班了。”
谢望津微笑:“没事的,我们隔得不远,我可以常去找他。”
陈潋差点被呛着,奶奶嗔怪道:“越活越过去。”给他倒了杯水来。
不远,不过就是一楼到五楼而已。
待吃完了饭,爷爷抬头看看时钟:“快一点了,你们是不是要上课了?”
陈潋提过书包:“我们一点五十才上课呢,这儿过去都还早。”
奶奶拍了拍他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又拍拍谢望津:“刚吃完别走太快,知道没,慢慢慢慢逛去学校。不然得肚子疼。”
陈潋笑着抱了抱她:“知道啦。”又向爷爷打了个招呼,“我走了啊。”
谢望津在他后面,似乎有些踌躇的样子。但奶奶直接抱了上去:“小津以后多来,啧啧,看看这瘦的。”
谢望津微微一怔,随即微笑起来:“好。”
陈潋站在电梯口,手指悬在下楼键处,要按不按的。直到谢望津跟爷爷奶奶告别完,才按了下去。
“一块儿去学校?”谢望津轻声说。
“嗯。”陈潋走进电梯间。
电梯间狭小封闭,爷爷奶奶住的楼层虽然不高,但哪怕就是这么一小会儿,陈潋也莫名觉得和谢望津独处的每一秒都别扭得很。
“你校服还能洗得干净吗?”谢望津说,“我有多的。”
陈潋道:“洗得掉,不用了。”
实际上他昨天从洗衣机里捞出校服时上面的污渍没有半点儿变化。陈潋很敷衍地用手搓了几把,发现还是洗不掉,便直接丢进垃圾桶了。
校务处确实早就说过今年没有几件剩余的校服,但他也确实不想要别人的校服。他天然对别人的衣物有抗拒。
尽管从小时候开始谢望津就不在“别人”的范围内,但陈潋更不想要他的。
陈潋走出电梯。
爷爷奶奶住的地方离学校的确有一段距离,不然他也费不着打车来,但这段距离说远也不算远。何况他跟谢望津都是要去一中,他突然开口说要自己打车走,那也实在太甩人脸,没必要。
但要他跟谢望津一起走几十分钟的路,实在也难受得很。
“你现在是一个人住吗?”谢望津开口。
中午,正是阳光最盛的时候。幸好街边排布着枝繁叶茂的榕树,树冠遮挡了许多阳光。几丝自树叶缝隙间洒落,投下一地浮动的碎金。
陈潋“嗯”了声:“你住校?”
他一面走,一面去踩地上的阳光斑块,有意无意地分散着注意力。
谢望津道:“我搬来跟你一起住吧。”
陈潋踩在一块阳光上:“嗯……”
谢望津:“你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租给我还白赚份租金。”
陈潋:“嗯……啊?”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陈潋看向他,满面惊愕:“为什么?你住校不好——”终是嫌语气太生硬,话没出口便是一个拐弯,“遇到了什么问题吗?”
谢望津神色如常,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睫。
他从小似乎就是这样。每每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都不会说,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待着。
陈潋犹豫片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按理说他应该马上拒绝,毕竟对于他自己而言,谢望津当年的突然离开的确如同屋漏后的夜雨,咋然淹没了迷茫无措的旅人。以至于即使他知道谢望津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地方应受指责,也难以对这段对方缺席的岁月释怀。
他和谢望津本就应当如曾经相交的两条线般渐行渐远,在他的构想里,日后在同一个学校中连碰面的机会都不会多,就更别提其他。
……但偏偏谢望津露出这样的神情,他就能像许多年前对方被不负责任的监护人遗忘在车站里时那样,几乎轻易地窥见那不被他人所在意的孤寂。
就好像——就好像如果他移开视线,这个人就会在任何人都看不见的角落无声无息地独自溃烂一样。
陈潋叹了口气。
“我……不会给你添很多麻烦的。”谢望津似乎有些不安地摩挲着指腹,“东西不多,呃……我还能给你做饭。”
看看,就是这样。
陈潋面无表情地想。
他好像总是无法拒绝谢望津。明明心里想了千百个拒绝的托词。
“……再说吧。”
他没多说话,谢望津也没再说什么。就这样一路无话地走了许久。
等到了学校门口,陈潋低头看表,他们走了二十几分钟,此时还有近三十分钟上课,算得上早,学校都没几个人。
谢望津笑笑:“感觉消化得差不多了,该多吃点奶奶做的土豆饼的。”
陈潋和他一起刷卡进了校门:“你可以多去看看他们。”毕竟都挺想你的。
小时候,谢望津的妈妈虽然没有工作,但也很少在家,更别提照顾孩子。奶奶发现小孩儿总一个人在家,心生不忍,每次做了些好吃的就遣陈潋上楼去给人送一些。后来谢妈妈知道了简直欣喜若狂,直接找上门来问能不能把孩子养在陈家,在谢望津激烈的反抗和爷爷奶奶为难的表情下才放弃了这个念头。
不过后来在奶奶的劝说下,谢望津下楼的次数渐渐多了。从一开始的只是下来给陈潋送一盒巧克力,到后来能耳朵红红地坐在饭桌上和爷爷奶奶陈潋一起吃饭,再到谢家停电时下来跟陈潋挤一张床,或许他和谢望津就是这样慢慢相熟。
再后来,谢望津就直接管陈潋的爷爷奶奶叫爷爷奶奶了,俩老人家乐得,逢年过节的红包总执意要给谢望津一份。
爷爷奶奶确实是把谢望津当成了另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孙辈在对待,所以后来的那两年,谢望津不在的那些日子,奶奶才会常常念叨着,而他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人生中所有分别似乎都总是如此猝不及防,毫无预兆。
一班的教室在一楼,进校门后没一会儿就到了。
谢望津停在一楼走廊,陈潋也就跟着停下来。
他听见谢望津说:“我进教室了。”
“好。”陈潋点点头,跟着旁边的楼梯间上去了。
他心里总是很乱。
他没问谢望津为什么走了又要再转回来。也没问为什么明明凭他的能力完全可以去到比一中更好的那所学校最好的班级却非要转来这里。
还有为什么想搬来和他一起住。
陈潋在心里默默叹气。
等到了教室,里面已经坐了二十几个人了。也不知道班主任还打不打算安排座位,陈潋把包放在自己的位置上,摸出水杯,喝了口水润润嗓子。
人都陆续来了,许泽非常娴熟地踩着铃声进教室,在铃响完的那一秒一屁股坐上座位,还自认非常帅气地回过头向陈潋酷酷一笑:“羡慕吗?”
陈潋懒得理他。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
新数学老师是个非常干练利落的女老师,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介绍了自己和自己关于学科的各种要求后火速进入了上课状态,整个教室的氛围瞬间就与昨天不同了。
陈潋在草稿纸上勾画出圆锥。
一中果然还是一中,人均卷王。记得他高一刚进校时,某天下课后去走廊上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听见旁边自己班的同学在讨论作息时间。
一个说:“一般都是十二点睡吧,再晚的话对身体就不太好了,高一没必要。”
另一个有些惊讶:“你睡这么早啊?那你还考这么高,好厉害。我都是十一点就睡了。”
陈潋感觉每天一上完晚自习回家收拾完倒头就睡的自己不配加入他们的讨论,于是表面很平静内心很震惊地走开了些。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比你厉害的人还比你更努力。
“……潋儿潋儿,借下铅笔借下铅笔……”
陈潋抬头便见许泽在那挤眉弄眼,颇为无语地把自己的铅笔递过去。
讲台上,数学老师滔滔不绝,台下肃静一片,偶尔有讨论也把声音压得很低。蝉鸣隐隐,窗边清风徐徐,悄然带走夏日的炎热烦闷。
陈潋定了定心,专注起眼前的题目。
果然当杂念太多的时候,就该静下来做几道数学题冷静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