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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北风肆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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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肆意,刮得窗楞声声作响,天光早已大亮,大地迎来了新的一天,徐玖从梦境中惊醒,他仿佛还能感受到梦中那剧烈的心跳声,他的芸娘...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过去的回忆时隐时现,重重迷雾已经露出了一截线头,又像是一个新的迷雾的雏形。
重新开始打量这间看似再普通不过的渔舍,想来如广告宣传的那般,这儿一片居民应该是做的渔家乐的生意,相对于普通的乡下小院更显整洁,除了主人家的坑房,大半的房间都被装饰过,崭新的被褥床单,设施尚算完备的卫生间,才安装不久的空调家电,电视机旁还贴着几张彩色的旅游地图,和之前了解的并没有太大区别,也就是说,毫无用处。
徐玖转身欲离开,却被角落里一张泛黄的纸片吸引了注意力,那张纸片应该是这家渔舍的孩子用来练习的草稿纸,被随意涂鸦了几笔。真正吸引徐玖的是那些看上去和铅笔印有些相似的线条,残缺的文字依稀可以辨认出古书“蓬莱国”的字样,徐玖小心翼翼的揭下了纸片,拂去灰尘与笔印,水的波纹中央是山的轮廓,形成环绕的形状,又将宫殿分成两部分。徐玖回忆了下自己昨日的所见,一条清晰的路线与这张老地图重叠相应,看来自己误打误撞反而进入了传说中的蓬莱古国,依着这张地图,自己应该是在旧时的平民区,而被群山包围有着宫殿标志的蓬莱,也许能替自己解去大半疑惑。
徐玖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披上外衣便推门而出,刚探出头便冷的一缩脖子,风极大而寒,吹在脸上脖子上如刀割,徐玖裹上毛绒绒的围脖,戴上厚手套,如全副武装的战士般向着地图上的图标出发,要是换成多年前的自己,只怕还真能被大风吹跑了。
绕过了这一片居民区便来到了山脚下,抬眼望去不见山顶,唯有阳光透过树杈之间的缝隙洒下,阶梯隐藏在冬日的枯林间,久无人至越发显得陡峭,徐玖缘梯而行,在半遮面的青苔上滑下墨色的痕迹,风声过耳,他及时的抓住了尚嫌细嫩的枝干,脚踩着石子与树根重新回到“正路”上,不远处的拐角凸出的石块露出一边,似乎是个休憩的好地方,徐玖长舒了口气,紧了紧颤抖的手,拉着树枝一路攀过去,想来这山与海是同样的道理,明明就在眼前的灯火总是遥遥无期,他擦去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滴,许是已经到了半山腰的缘故,阳光更加耀眼,透过树林洒下金灿灿喜洋洋的一片,徐玖看见小小的背影从人工砌成的石块上跳下,踩着树根与石子一步步小心试探着踏下来,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摇来摇去,她小心翼翼的伸出一只脚,去试探距离不近的落脚点,一块凸起的小石头。徐玖心呼不好,果不其然,咯噔一声,小石子顺着山腰的弧度滚落,而那个背影悬在半空,摇摇欲坠。徐玖下意识的抓紧了手边的枝干,原来不过虚惊一场,而刚才看见的背影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十七章【2018.2.16】
徐玖沉默了片刻,脑中转过数个看似合理的解释,但他只是摇了摇头,继续向山的另一头攀去,山路渐渐清晰起来,他站在凸起的石块上向远方看去,如同悬立在半空中,山与海交相呼应,远远送来习习凉风,方才的惊吓与辛苦在那一刻荡然无存,山的那边如同一块多面镜,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即使是重重山峦亦不能阻挡游人发现它的目光,徐玖下意识的靠向前,那样的光芒似乎有种奇异的吸引力,吸引着他快快向前,快快靠近,有了这样的动力在前,后面的山路似乎没有那么崎岖,徐玖很快便来到半山腰,就像曾经的武陵人所见过的桃花源一样,最后一梯石阶消失在脚下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片初夏的草原,如同画卷上最美的那一抹绿色,蔓延到目光所及的尽头,午后的阳光没了遮掩,极其恣意的为这片绿意增添光彩,与一路醒来枯败的枝干形成了极鲜明的对比,天地之悠然广阔,造化之鬼斧神奇,连同命运的反复无常,不可抗拒,在这一刻,同时加诸于这个少年一身,贯穿了他的前世今生。
有违天命者,必遭天谴。
然而徐玖很快就没有了欣赏美景的好心情,一路随石阶而上的他似乎在这一片草原中迷失了方向,翻了翻简单的背包,此刻能派上用场的几近于无,他随手折了几根树枝,开始沿途做标记,没走几步就看见远远的有白色的圆点朝着这个方向滚过来,很快便来到了面前,是赶羊人和他的羊群,徐玖欣喜万分,如同久旱的沙漠终于迎来了雷声,他走上前询问着接下来的路,雷声轰隆空响,赶羊而来的老者神色惊慌如见鬼魅,一溜长鞭与羊群便消失在山坡的另一边,留在徐玖一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只好跟着老人离开的方向沿路攀登,一脚踩着石块一脚踏着树根,他忽然觉得这一幕颇为熟悉,不就是那个他才见过不久的背影?
连年来坚持不懈的锻炼带来的好处就是他很快就顺着羊群留下的痕迹攀登到了山的另一头,意识到这一点的徐玖露出一个轻快的笑意,有如冰雪初融冰层初乍,寒流过后燕尾划过的弧形,他突然想起在很久之前他与芸娘曾经念过一篇文章,山的那边是什么,是连绵不断的山,而在那山的更尽头,就像现在一样,是海,是被群山包围如同蓝宝石一般的海洋,微风送起点点涟漪;是广阔无际延展到天边与水与天与云一线的海,白浪滔滔打在岩石上惊起腾空的海鸟;是人与自然共处以丰盛的海产品守护着沿岸居民所为他们带来生存与希望的海,浸透了儿童玩耍的沙堆送远浸透了海腥的渔船。羊群的足迹与牧羊人长鞭留下的一点痕迹消失在面前,徐玖仔细观察了片刻,笑容僵在他的脸上。
四面环山的海,在风水方面讲并不是个绝佳的位置,与更容易形成的死水谭不同,面前的海蓝的如同最纯正的宝石,在阳光下透出隐隐的妖异的红色,如同一面巨大的宝镜,而在镜子下方似乎被墨色阻碍,看不分明,然而这一切都不足以让徐玖如此震惊。
本该是下山坡抵达海岸的地方却是一片光滑整洁的悬崖,直直嵌入海中,目前看起来正是通向海平面的唯一通道,这可不是玩笑,就算是玩笑也开的太大了,徐玖心里这样想着,他明明亲眼看见羊群与牧羊人的足迹消失在这里,一定有什么通道,太阳火辣辣的照耀在身上,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衣服下,一阵阵刺痛,他抬手擦去并不存在的汗滴,却在一瞬间睁大了眼。
方才幻境中看见的背影摇摇欲坠,已经支持不住太久,她近乎绝望的回头看了一眼,试图寻个落脚点,仅仅是半个侧面已经足够徐玖看清,他的反应比意识更快了一步,径直向着悬崖上空的幻象伸出手去,“芸娘!”
原来风刮过脸颊真的会像刀割般疼痛,白云悠然阳光灿烂在一瞬间离他那么远,他甚至察觉到死亡的阴影向他迫近,铺天盖地的血色如同诀了堤的汪洋将他吞没,天地在旋转,远风在嘶吼,尖叫声,哭泣声,求饶声糅杂成一团冲击着他的耳膜,又在他昏迷前拔高成同一声呐喊,“徐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