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林若兰

8、第 8 章 徐玖下意识

　　徐玖下意识的望向了夜空，东方隐隐有了一点光亮，大地尚未苏醒，这里没有星辰，没有芸娘，只有一个被重重谜团包裹着的九郎。他对于过去零星的了解几乎全部来自于梦中的大哥，这样的感觉让他觉得压抑而窒息。他重新躺回了床上，阖上了眼睛。
　　不知道大哥用的什么样的方法让他在风芸的生日宴上出现在了芸娘的面前，也不知道大哥和芸娘说了什么，芸娘的生日宴结束的第二天，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老管家就来到了风家大院他们暂住的房间，让他们收拾收拾行李，前往风府，从此以后，他们便不再是风家大院里挣扎着求生的孤儿中的一员，而是借居在风府的徐家少爷。命盘里的星辰在转了个弯后，回到了本该属于他的轨道。
　　即使是以徐逸的心狠与徐玖的冷漠，也不得不承认，认识风家并有意接近芸娘是他们所有好运气的开端，而这一点很快就体现在生活中的各个方面。
　　医嘱上曾经出现过的相对于当时较为稀有的药物源源不断的供向徐逸的房间，流水般的新鲜蔬菜铁打的大厨所烹制的佳肴很快让徐玖恢复了少年人该有的色泽，最重要的是，他们获得了陪伴芸娘入学的资格，也就是说，从此以后，这样的两个孤儿出生的孩子有了进入私家学院的机会。
　　没有人会在课后明目张胆的欺辱他们，没有人会无时无刻不以欺负他们为乐，不会再有缺衣少食偷取别人食物的时候，所有的一切正向徐逸当初所保证的那样，都在慢慢的好起来。
　　芸娘并不知道她一时的决定会给她的未来带来近乎翻天覆地的变化，她怀着一颗天真而柔软的心和她的两个“宠物”相处着，对于她这个正是爱玩的年纪又没有合适的玩伴的小公主来说，这一对年龄相仿，能够陪她玩耍的兄弟来的恰如其时，尤其在得知徐家的兄弟两要与她一同入学时，她的眼中有着比往日更明亮的光。
　　而这样的相处被风清看在眼中时，却是另一番想法，他确实有过将风家大院这一批出众的孩子送到爱女的身边当做玩伴的想法，但是当年仅八岁的徐逸找到他的面前的时候他还是不悦的眯起了眼，若只是单纯的早熟，让他呆在芸娘的身边未尝不可，但是徐逸所表现出来的远非一个孩子所该表现的单纯的早熟，徐逸不知是否看出了这点，他主动将自己的弱点摊开在他的面前，那是他的弟弟，需要大量名贵的药物养着的徐玖，那是他的弟弟，需要一个精养的环境才能正常活下去的徐玖，那是他的软肋与阿喀琉斯之踵。
　　不知这样的说法是否说服了风家的掌门人，风清听完他的话，不置可否，却问出了另一个问题，“那你怎么保证你或者你的弟弟不会对芸娘有别的用心？”
　　年纪终究还是尚轻的徐逸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他筹谋了许久才来到风清的面前，难道就这样失败了？抱着最后一线希望他不再如刚才一般条理清晰，近乎慌乱无章的做着看似徒劳的保证，不知是否是这样的反应取悦了风清，他摆了摆手，给了徐逸一个机会，就是这样的一个机会，让他们正式来到了芸娘的身边。

　　第十三章【2018.2.16】【2015】
　　“你叫徐逸对吧，那我叫你阿逸？”
　　年不满九岁就被人冠以阿姨称呼的徐逸沉默了一下，没有吭声。
　　“咦，阿逸你怎么不说话呀，不喜欢吗？我觉得很好听啊。”
　　没错，我不喜欢。似乎是为了阻止从芸娘嘴里再听见这个昵称似的，徐逸把站在一旁的徐玖推了出来，“大小姐，这是九儿。”
　　徐玖：......
　　“九儿？真是好听的名字，那我也这么叫你吧？”
　　徐逸与徐玖同时沉默了，按理说他们只是风芸的玩伴，不应该提出多余的意见，但是徐逸一想到未来的时间自己每天都要顶着个“阿姨”的称号，连对九儿独有的爱称也要被风芸叫去，他莫名的就不喜欢，捏了捏徐玖的掌心，两个人同时开口，“大小姐...”
　　“行啦别这么叫了，本小姐姓风名芸，叫我芸娘就行。”
　　“芸娘，大哥他——”
　　“你比我大？那我也叫你大哥好了，阿九你看怎么样？”
　　我还能怎么看，当然是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徐逸长舒了一口气，至少这个结果已经比他想象中的好了很多。
　　有惊无险的取名风波就这样过去了，除了徐逸坚持不肯改口芸娘而是一如既往的称她“大小姐”外，徐家兄弟与风家小公主幸福而快乐的日子很快就开始了。
　　彼时正如此刻是冬日里的时分，身为东北三省的沈阳正是最冷不过的时节，不过三四点钟随着飘了一天的雪花渐渐压没了整个路面，沿街沿路的路灯依次亮起，整个冰雪世界仿若童话中的王国，这样的商机被有心人发现，未来的数年内便有了吸引八方来客的冰雪大世界，大哥离开后，他和芸娘曾经一时兴起去过一次初建成的冰雪大世界，这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以他们在漠河被风家派来的人带回而告终，共同的“冒险”经历在不知不觉间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直到噩梦再次突如其来的降临...
　　许是出于对接下来的回忆本能的不喜，徐玖拉回了扯远的思绪，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私立学院和普通小学最大的不同在于人，这儿的每一个学生即使比不上芸娘这样的身份，至少也是官家子弟富三代，像徐家兄弟这样身份冠以客居少爷之名的，并不足以让他们格外留心，学院明面上为他们提供的是上等的教育，礼仪，贵族公子小姐该有的气度修养，然而更重要的是学院里每一个学生后面所代表的家族利益，这些盘横交错的人际关系才是每一位家长削尖了脑袋也要将自家子弟送来的根本原因。
　　尽管这些学子们不出意外未来的十年二十年后会成为沈阳新的一批掌权者，但是此刻他们只是平均年龄不足十岁的孩子，除了常被父母耳提面命的“负重者”，他们交友更多时候顺应的是本心，令人赏心悦目的容貌，活泼天真的性格，善于交际的手段，而诸如此类的友情亦或者同窗之情会在未来的五年后，当他们捧着毕业证书踏出这所学府准备迎来自己的高中生涯时，得到进一步的考验。

　　第十四章【2018.2.16】【2005-2007】
　　纵然有这许多的利益交错，私家学院的生活仍是比徐逸和徐玖想象中的好上很多，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同学们所表现出来都是最直接的热情，这样的热情让冰封一般的徐玖有些手足无措，在过去的六年时间内，徐玖所接触的世界被他的兄长以最大的能力保护着，或许是因为天性敏感，或许是因为自由坎坷的遭遇，徐玖对于人所表现出来的善恶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他更习惯于用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并将这一切记在心中，却不做任何言语，他的小世界只有徐逸才能偶尔窥见一丝情绪，徐玖很清楚绝大部分主动与他交好的同窗的醉翁之意，毕竟整个学院都知道，风芸身边最常跟着的便是徐家的这对兄弟，同样的情况在徐逸身上却应对的得心应手，这些暗地里的潮流涌动芸娘却知之甚少，以她的身份无需刻意去结交谁，以她的性格也只会觉得徐家兄弟的人缘不错，有的时候不得不承认，被保护的太好也是难得的运气。
　　就像是鱼儿终于来到了海洋，徐家的两个兄弟在学业上表现出惊人的才智与热爱，徐逸与徐玖的成长速度远远超过了每一个人的想象，明明是晚了一个学期过来的插班生，不过半年时间就已经将他们远远的甩在了身后，芸娘那个时候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天才这种讨人厌的人存在，直到徐逸用了不到三年的时间就完成了他们五年的课业将要外出求学，大概是除了天才之外没有更好的理由了吧。
　　临行前的夜晚，芸娘换上了柔软的白色睡意，胸口白色的蝴蝶结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着，然而徐逸的房间内没有半点人影，又到阿九房间去了？芸娘摇了摇头，真不知道风叔为什么要给阿九和大哥安排两个房间，十天来找他们九天都在一处，风府的挂钟晃了八声，芸娘打消了再去找阿九的打算，而此刻徐玖的卧室并没有芸娘想象中的温情，徐逸的唇角依旧是微微含笑的姿态，仿佛这样的面具已经和他真正的融为一体，而徐玖的脸色隐隐有些发白，这样异乎寻常的表现并不是因为自幼一同长大的兄长即将要离开自己的身边，徐玖仔细的回忆着徐逸方才所讲的每一个字，然而当它们被组合在一块的时候他仍然觉得不甚明白，不过三年的时间而已，他怎么会有些看不懂自己的大哥？然而徐逸似乎并不需要自己的理解或者保证，面对着幼弟的询问他只是微微一笑，然而徐玖却知道，那是自己才有特权看见的兄长仅剩不多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徐玖没有再多想，看了眼时间自己的兄长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习以为常的往床边挪了挪，给他准备留宿的哥哥空出了一片地方，这样细小的动作取悦了徐逸，他的笑容在即将消失的光亮中更多了几分真实。
　　“晚安，九儿。”
　　“你也是，大哥，做个好梦。”

　　第十五章【2018.2.16】【2009】
　　徐逸离开的这一天芸娘醒来的格外早，不出意料的看见徐逸从徐玖的房间轻手轻脚的退了出来，她心领神会的和徐逸互相交换了个“嘘”的手势，并肩走出了风府的大门，老管家已经安排好出行的汽车，只待着它的主人来临，徐逸停住了脚步，转身看向风芸，这是他在这三年间第一次没有称呼她大小姐，“芸娘，帮我照顾九儿。”
　　风芸点了点头，笑意明媚，正如她身后初升的万道霞光，“大哥你放心吧，早点回来。”
　　徐逸深深的看了芸娘一眼，又像是在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人，他终于还是转身离开，只留下芸娘一个人挥了挥手，在老管家的催促下回到了风府，徐玖的卧室门依旧静悄悄的关着，芸娘敲了敲门，“阿九，你醒了吗？”
　　两年后同一个地点，芸娘站在同样的位置，不过这一次的她已经不需要敲门，“阿九，再过一个月就是校庆了，先前老师说我们要出一个节目，我倒是不介意啦，反正都是跳舞嘛，阿九你来吗，我记得你不是一直在学钢琴嘛。”
　　徐玖看着她，他知道大哥已经离开，他知道芸娘刚才与他的兄长告别，他有的时候甚至会觉得奇怪，像自己这样永远冷冰冰的拒人千里之外的性格，怎么会有人肯这样不计回报的待他。
　　他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件事。
　　果不其然，芸娘像是得了什么珍宝般笑起来，那笑容像是最温暖的阳光，有穿透乌云的力量，“那太好啦，我去和风叔说，前两天送来的那套西服你穿着肯定特别帅！对了阿九，早饭已经摆下了，你收拾好早点下来。”
　　徐玖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他的脸上投下了一小片阴影，大哥，这就是你想要算计的人？他并没有多耽搁，很快就整理了衣衫跟着下楼。
　　时光总是在人们的奔波劳碌中过得飞快，一晃校庆便来了。
　　徐玖坐在台上，熟悉的旋律响起，他偏了偏头，开始弹奏那首《致爱丽丝》，量身而制的西装衬着冰雪般的容颜有着超脱这个年龄该有的俊美，舞台的灯光交替打在他与芸娘的身边，身着公主裙的芸娘随着旋律翩翩起舞。无数的闪光灯照成一团，他浅浅笑着，望向灯光下的芸娘，她似乎感应到了这样的目光，几个转身便来到了他的身边，灿然一笑，“阿九！”
　　灯光随着她的移动汇聚在一起，清清楚楚的点亮了那个口型，观众台上的小演员们，同窗们沸腾起来，他们用力摇晃着手中的荧光棒，无数的灯光如同浪潮般涌动，人海中不知道是谁喊出了第一声，“阿九！”
　　“阿九！”“阿九！”“阿九！”
　　就像一场狂欢结束，舞台上的主人公却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踪影，芸娘与徐玖牵着手绕着操场狂奔，直到两个人都精疲力尽，他们并排躺下，徐玖感受着来自胸腔剧烈的跳动，一下又一下，身边人分明大汗淋漓却依然灿烂的笑容以前所未有的力量感染了他。
　　风家的芸娘，我的救命恩人，我徐玖此生，愿以自己的生命去守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