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第 1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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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堂内，幻音宝盒的流光渐渐散去了，宝盒收拢后，高月缓缓抬眸。
流光消却后，结界内的荆天明面色也肉眼可见地舒缓了不少。
白瑶抱臂靠在门边，见天明舒缓，轻轻道：“等他醒来，你自己同他说罢。”
用幻音宝盒压制封眠咒印的主意，目前看来可行。
幻音宝盒效果拔群，但对施术者要求极高，不仅要熟悉幻音宝盒内涵的阴阳音律，更要提升龙游之力以操纵宝盒。
此次白瑶替高月以龙游之力入幻音宝盒，高月以音律感知，二人合力摸索才找到一支可以缓解封眠咒印力量的乐曲。
高月将白瑶引至外头院内，管好门后，只见她盈盈欠身。
“多谢白姑娘相助，月儿心中有愧，却还想斗胆请教一二。”
“是想问关于你母亲的事吧。”
在高月闪烁期待的眼中，白瑶压下嘴角，淡淡地看着天边的斜阳。
今日的斜照，倒是与她作为墨妨入咸阳那日不尽相同。
那年暮春，为其加冠后，子婴便借单云之力，凭着夜幕伪造的过往，步入重重密布的罗网。
而白瑶在加冠礼后气急昏厥的几日里，意识中昏昏沉沉的念头恍若黑白交锋。
白者为善为德，救子婴后，多年藏其于剑谷，只是想将他父没能逃离的王权争夺和没能抵达的桃源牧歌统统给他。
可子婴却为她入局，白子示弱，盘踞不决。
黑者为险为恶，当年入公子府算计至今，正是投入此绝佳诱饵之际，岂能畏缩不前？
一时间黑子占上风，囫囵个将白子困入死局。
沉寂多年的谋，此刻激出一个极端自负又疑神疑鬼的墨妨。她自清楚白瑶所求，不过将那罗网从那高台之上，一步一步地拖入深渊。
于是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引诱单云，单云一眼便知不是白瑶，却为墨妨的行动提供了一切支持。
单云很清楚，墨妨所求，亦是白瑶多年所往，只是手段和过程...难免不堪。
似乎是月狼之契的感知细腻入微，他并不觉得白瑶知晓了一切后会陷入崩溃。
以白瑶的心性，不作为、并非不知不可为。
墨妨的举动只是她底线之下的所作所为，而非常言的大逆不道。
二人一路潜入咸阳，首先就找上了星魂。
星魂对她忽然出现并不意外，只是对其存在颇有兴致。
因为墨妨提出了一个他很感兴趣的提案，启用阴阳家蜃楼残骸中、被他擅自暗中寻回的——紫贝水阁。
思绪收回如今，面对高月的期待，白瑶将过往残酷的真相，终于和盘托出。
“当初，为了解决异党，星魂与天香阁暗中启用蜃楼中寻回的紫贝水阁，”她垂眸道，“只为将一切有违帝国意愿之人，全部投入其中。”
“很快天香阁深受二世重用，但紫贝水阁却在过度使用后，濒临崩溃的境地。”
高月握紧拳，她知晓关于母亲最近的消息，就是天明在蜃楼上误入一处数九寒天的异境，而母亲就在其中。
她调查多年，终于将范围锁定在阴阳家传闻中的牢笼、紫贝水阁。
可白瑶的故事却如一只大手，将这丝希望的光亮缓缓掐灭，残余指缝间流出的金色光点，似乎也无法改变已然明了的结局。
“到底是让无数逆党恶贼重获自由，还是将这些隐患彻底困死。”白瑶合眼，“在这个抉择上，急于获得二世青睐的星魂与天香阁达成了一致。”
她的话音中透露着悲凉，眼睫低垂着，如坠入湖面扑扇的蝶。
“他们将紫贝水阁沉入东海，紫贝水阁虽有异界，却无法自由移动，它自入海处沉入水中，日复一日地沉入深海，永不见天日。”
白瑶看着高月拳缝中渗出的血色，背身缓缓而去。
“如果有超脱尘世的力量，能将东海沿岸海枯石烂，或许也还能寻得那座紫贝水阁罢。”比起说给高月听，语气更似喃喃自语，却又嘲讽地勾起唇角，“对你而言，她是顶好的母亲。可对阴阳家而言，她是必须困于紫贝水阁的叛逆。”
本就只进不出的异境，高月绝非擅做傻事之人。
白瑶走出院落，看着艳红如血的残阳，高月如何面对将要苏醒的荆天明，如何整理思绪选择前路，或许都在冥冥之中，皆有定数。
与白瑶的感应相应的，晚饭时，天明和高月都没有出现。盖聂看着卫庄与白瑶的神色，后者似乎有所思量，剑圣思索片刻，终究没有开口。
“其余前去照应的弟兄将陆续归来，”饭后，盖聂喝了口茶，“阿瑶守护据点之事，我等已做善后。”
白瑶回神，眼神缓缓落在对面的盖聂与卫庄身上，许久，才如梦方醒般点了点头，“那两个孩子...可能会离开据点一段时间。”
看着她略显落寞的神情，盖聂什么也没问，只是点了点头。
以鬼谷纵横的眼光，不会不清楚据点受困的缘由，结合如今情景，已猜出七七八八。
卫庄走在白瑶身后，白瑶却不是一路回房，而是顺着小路走出据点，直到附近的山头上才驻足。
卫庄紧随其后，从此处看去，下方便是据点。
白瑶席地而坐，“...原来，给人善后是这种感觉。”
卫庄看着她乌黑的发顶，晚风拂过山岗，扬起两人的发，风里除了风声，只余一地沉默。
第二日一早，盖聂便叩开院门，告诉两个彻夜打坐的人，高月离开了，天明同他言说后去寻了。
白瑶并不意外，卫庄则对两个小孩的爱恨情仇不感兴趣，三人说话的功夫，据点外陆续传来交谈声，想来是其余援助汉军后撤的头领回来了。
简单洗漱过后，白瑶跟盖聂去迎，卫庄则又去昨晚白瑶找的那个不错的山头练剑。
正是早饭的功夫，一大桌人围在一起，盗跖提到离开据点前似乎看到天明那小子的影，这会儿怎么不见人了。
白瑶才放下馒头，“天明和月儿还有要事，可能要暂时离开据点一段时间。”
为什么说是暂时的，以高月如今的龙游之力，尚不足以为天明压制封眠咒印，她寅夜离开，应该是疏解心绪去了，加之她无法面对一直对她多加照拂的墨家诸位，特别是她的蓉姐姐。
白瑶看向端木蓉，她的面色倒是平和，放在过去，可能此时已经背起行囊去追了。
“...年轻人有他们的事要做，我们这些长辈能做的，不过守望罢了。”高渐离道。
雪女噗嗤一笑，“怎么还年轻人长辈上了，若是在意的话，不若跟去看看？”
或许是最不擅表露的高渐离讲出了大家的心声，又或是雪女的打趣缓和了气氛，众人一边打趣着，一边商讨着汉军如今撤回叶、宛下一步该当如何。
随着前去接应汉军的人不断回归，也带来给议事堂更新的消息：汉军已转向成皋。
“成皋可是英布驻地，”逍遥子捋着长须，“汉军一路退却，叶宛之地无险可守，至于投奔英布...此计虽险，胜算却大。”
大铁锤道：“英布和龙且现在是西楚仅剩的肱骨之臣了，让他开城庇护汉军？”
高渐离不以为然，“此计听来荒唐，却并非毫无缘由，听闻英布早年流亡，为一女童所救，当年农家大泽乡受王离围困，英布率先带领部下出手，便是为了报答农家医好那名少女不治之症的恩情。”
盗跖指尖绕着额前黄毛打圈，“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我回来之前，看到汉军中多了些在农家见过的熟面孔，农家要是出面，英布那死脑筋的未必不会动摇，况且...”
一向健谈的人忽然深沉很难让人不在意，可盗跖却吞了吞口水，不自然的看着外面，没有继续说下去。
“喂，你这家伙今天装什么深沉。”大铁锤用肩膀闯了他一下，盗跖余光闪躲着，刻意不看向白瑶的方向，白瑶却了然，呷了口茶。
“小跖是想说，况且当初项羽弑帝，英布乃忠勇之人，很难无动于衷罢。”指尖轻抚过杯口，白瑶垂眸道，“且听说自那之后，他便久居驻地，未与项羽相见。”
大铁锤一锤桌面，声音也激动起来，“那岂不是胜算更大了？”
话音虽落，却无跟腔。
白瑶喝了口茶，“九江王与项氏割席日久，只怕兵马补给不足。”
“彭城之战，项氏本邀临江王相助攻城，英布却只遣副将与四千兵马，”盖聂道，“此次接纳汉军，无异于背楚降汉，若项氏整强军而来，成皋难挡太久。”
大铁锤抓了抓头顶，“嗨呀，这种动脑子的事交给你们这些聪明人了，听的我头大。”
他离席前用嘎吱窝夹走了盗跖，然后爽朗地关上议事堂的门。
最沉不住气的人走了，白瑶婆娑着茶杯的手也停下了，“我这有件事，要与各位商议。”
雪女在桌下握住高渐离的手，小白的有事相商，直觉告诉她绝非小事。高渐离一怔，转而轻轻回握着。
“楚巫已知悉此处据点大致所在，各位支援汉军时，曾想趁虚而入，”随着白瑶沉声讲述，众人的心被一点点提起，“我虽挡了回去，却始终是个隐患。”
听闻白瑶出手，端木蓉的目光紧随其后，白瑶虽恢复得七七八八，却还是不自觉哆嗦了下。
医者望闻问切，端木蓉早见她气色红润，想来内里也快恢复如初，见她一抖，无奈地收回目光。
也许是骊山的一次错过，足以让镜湖医仙记挂一生。
“若要移动，可否要先行寻回二位小友？”少言的颜路难得开口。
说话时，温润的目光落在白瑶眉眼间，似乎这句话只是抛砖引玉，桃花目看着杏目的神色流转，已然明白了她的用意。
“只怕白姑娘意不在此。”逍遥子亦心中了然，或许是白姑娘颇有道缘，他似乎能对她心中所想猜测一二。
卫庄原本合眼养神，听她开口，银灰的羽睫微微抬起，余光从白瑶脸侧拂过，又落在盖聂的神情上。
看来自己与师哥都猜到了她的意图，既然如此,,,卫庄合眼，自然是师哥更适合做这个“坏人”。
盖聂看自家师弟状态，俨然是将这个坏差事塞给了自己，他看着阿瑶有些动摇的神色，“白姑娘向来以大局为重，我等出手助汉军逃脱入叶宛，已然引来楚军注目。”
“不直接露面的弟兄尚好，墨家诸位头领的招式贯绝江湖，恐怕此刻，都已在项氏的悬赏名单上。”
雪女心如玲珑，立刻明白小白想他们出手的墨家头领暂时撤走暂避风头。
绝代佳人倾城一笑，“我们虽不及鬼谷弟子纵横捭阖，却也有乱世自保的本领。”
她看着白瑶，神色柔和如水，“既然此处危险，我与小高原先修养之处在巨鹿郡内，如今项氏以该地为精神根基，排查反而不及前线及时，不若出手的各位，去我们那暂避风头如何？”
“特别是颜先生与逍遥先生，二位诊治伤兵之处人多眼杂，还请不要嫌弃。”雪女朝二人微微欠身。
端木蓉翳道：“镜湖医庄亦在巨鹿郡附近，若能暂避，或许还能将我放于医庄中的药材顺路取回，医药之时，我也有些要与颜先生相商。”
她看向高渐离，“且医庄有月儿亲手养大的信鸽，可与月儿天明取得联络。”
高渐离朝颜路逍遥子抱拳颔首，“还请二位不要嫌弃才是。”
这下轮到逍遥子和颜路面面相觑了，二人都非不吝受人恩惠之人，此刻却有些难以推辞。
高渐离看向白瑶，想起当时小白劝他们回机关城归隐之时，也是如此神情。
他忽然在想，当年易水送别时，背过身去的大哥是否也会露出类似的神色，坚定、笃信之余，尽是对他们和心爱之人的不舍。
“小白总是如此懂事，倒是我们让小白担忧了。”
白瑶桌下的手紧紧攥着衣带，她真的很想让登上西楚名单的诸位远离危险，项氏既然一次为她而来，便会有再次。
如若英布归汉，项羽定然迁怒于所有相助汉室之人，她的所在，或许永无宁日。
可偏偏如此，她垂下眼睫，一道道温暖的声音却在耳畔回荡，暖意流进眼眶，令眼前渐渐模糊了。
她做不到将自己与项氏的纠葛和盘托出，却也实在难以对这样一群人再冷言相劝。可理智却在不依不饶，不断提醒她那些与她纠缠过深之人的下场。
或许墨家诸位头领的言语，让一向自持的颜路想起当初方加入儒家的自己。
旧王室的遗孤，带着一把来路不明的剑，当自己站在荀师叔面前时，应当也露出过类似神情。
与白姑娘相识多年，自己此番多言，应不会让她气急绝交罢...
颜路起身拱手，“多谢墨家诸位好意，但路有一件事，不得不先与各位知悉。”
“...路与白姑娘早年相识时，一同投产的酒楼在前些年为他人所用，用作极恶之事，与诸位一同行动，恐会波及。”
桃花眼悄悄扫过白瑶紧绷得有些颤抖的身体，垂眸道，“是路一意孤行，今日将此事公之于众，还望诸位...审慎。”
议事堂的门啪得被推开了，“说到为非作歹的酒楼，不就是二世时的天香阁嘛？”众人转头，只见盗跖与大铁锤站在门口，看样子压根儿没走，就在外头听着。
“天香阁协助二世做过镇压之事，但节庆祈福的善事也做，”盗跖道，“哪些是谁做的，不是一目了然？”
大铁锤挠挠头，“天香阁协助二世没多久，二世就倒台了，连罗网这颗毒瘤都一起完蛋，老铁我没文化，但好像这种是叫...以毒攻毒？”
“小白你这家伙，难怪看着心事重重，就因为这个一直跟大伙保持距离，也太小看我们了！”盗跖看向大铁锤，二人默契地击了个掌。
白瑶这才明白，自己从方才就被这俩人摆了一道儿。
“真是好一手以退为进啊，盗王之王阁下。”白瑶笑了，眼角含着泪光。她这会儿才知，自己自以为藏的很好，却从一早就被发现了。
被一伙整日兼爱非攻的人算计了个透，白瑶此刻却没一点儿师出鬼谷的气性，反而无比庆幸当初离开韩国就找上墨家。
她脸涨的红红的，手指搅着衣带，也像颜路似的起身朝在座拱手，“阿瑶在此谢过各位...与颜先生了。”
兰色的绸带轻轻扶起她，颜路则被一只习琴与剑的手掌扶起。
“不知鬼谷的两位对此意下如何？”高渐离看向卫庄。
盖聂看了眼自家师弟难以觉察地扬起的嘴角，起身拱手，“有劳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5章 第 15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