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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第 156 章 ...

  •   巨鹿地处西楚腹地,虽是灯下黑的绝佳之地,如何穿越重关抵达却是难处所在。

      白瑶回院后枯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多大的人了...还中了顺水推舟的伎俩。

      令她更为意外的是另外两个明明当场识破,却都无所作为的纵横奇才。

      方才议事堂众人散去时,盖聂与卫庄均未动作。

      他们在想什么,白瑶指尖轻抚过眼角的泪痕,自己多久没在人前落泪了?

      好像...真的很久很久了。

      可即便情绪使然,很多事,也不是一伙人一拍大腿就足以决定的。

      此地至巨鹿路途虽不遥远,却要几乎重走驰援彭城之路。即便绕至其他入境边城,以楚军斥候的脚力和项羽早年随墨家逃亡桑海的经历,不难将几人难以易容的体态特征和可行的易容方式传至诸座边城。

      刘邦将至成皋,成与不成,都是他与英布之间的转圜斡旋,项羽虽紧随其后,却也抽得出工夫部署通缉。

      毕竟、那个跟在诸位墨家头领身后逃亡的少年,已然变成坐镇数十万楚军中军的领袖了。

      一行人半日不到就将旧据点里的有用之物搜□□净,在荥阳解围中露面的头领上马车后,雪女为其分别乔装,其余弟兄则暗中迁移。

      白瑶撩起车帘,风入车内,她回首,秀发被风拂起,吹拂至卫庄英挺的眉宇间。

      临行前,她去驿站牵出冉雍,并将足以双人并卧的玄车换成更为精简的行车,外形更为低调,内里却都是融入玄铁的骨架,小却更稳,外装与寻常行车无二,更不易引人注目,较之玄车更适此次迁徙。

      当据点外没几个人时,一袭青衣长发半挽的女子站在古道上,手里牵着毛色油亮体态上佳的骏马,马拉着沉稳无华的行车时,差点让先行收拾齐整的盗跖惊掉下巴,“...太阔了吧?”

      这、这可是周王遗马!何止是价值连城这么简单?

      白瑶朝盗跖扬了扬下巴,“我们医仙蓉姑娘可就交给你咯~”

      盗跖潇洒地捋了下额前的黄毛,“那是自然~本盗王之王的御术可谓贯绝...”

      懒得听他自卖自夸,白瑶牵着冉雍走到卫庄面前,盈盈一笑,“卫老大不若与在下先行探路?若论易容幻术,在下也是略通一二。”

      远处的盗跖默默为白瑶挑大拇哥,还得是小白呢,除了她和盖聂,谁敢管那家伙?

      卫庄看着她眼角未褪的红,白瑶却当他在端流沙之主的架子,笑道:“我的御术很好呢,不若请堂堂流沙之主体验下?”

      卫庄抬眸看了她一眼,掀开车帘先行入车。

      白瑶远远地朝盗跖挥了挥手,“小跖,你们先同雪姐姐易容再上路,我先行探路去了!”

      盗跖朝她摆了摆手,心里却给卫庄记了笔过儿,这家伙真拿自己当回事,还让小白给他赶车。

      端木蓉远远见白瑶先行出发,只冷声问心里泛小九九的盗跖:“还走么?”

      盗跖闻声立刻坐在前面驾车了,哪知道刚离开他的视线,苦命车夫小白就钻进车里啃果子了,驾车这种事,冉雍自己便能做的很好。

      而小白师傅啃的果子,还是从“爱使唤人”的流沙恶霸包裹里漏出来的。

      熟悉盗王之王的皆知,盗跖对端木蓉的情感盛于爱慕。不仅不止一次地让人救了条命回来,加之那副轻浮难定的性子,居然经年地被一股并不清甜的苦涩药香所俘。

      这就不得不说起盗王之王本人云过的:小偷与神偷之差,便在时机二字。

      何时何地如何取,几时几刻如何出,从中获利最多者,称大盗;而从中受益至多者,称神偷。

      于盗跖而言,端木倘若是件价值连城的宝物,他甚至找不到出手的时机,更遑论其他。

      车队渐渐上路,后几车内的人已易容过半。

      冉雍押着队伍徐徐往前,白瑶与卫庄于车内相对打坐。离那个暂居数月的据点越来越远,离真正的人间炼狱越来越近。

      车马过境,车外已是遍地饿殍。

      老者苟延残喘,弱者受人欺凌,妇孺难以为继。

      男子以一己之力难护妻儿老小,周官以强权相迫,使父卖儿母鬻女,夫让妻,儿女卖身葬父母...

      白瑶听得呻/吟哀怨在耳,却未让冉雍停下。只当后车的辙声渐远,才唤冉雍寻一处休息,届时掏出干草喂给它。

      身后传来衣袍扶风之声,白瑶垂眸,“想说什么?”

      卫庄从她手里接过冉雍的口粮,冉雍不满地扭过头,但见口粮还在那人手里,只得埋头苦食。

      白瑶见状,轻抚着冉雍的鬃毛,冉雍进食的速度立刻慢了下来,想赌气吃饭的小孩又被哄好了,头贴在白瑶掌心,嘴里还贪着卫庄手里的粮。

      “以他们所谓的善心,无需至西楚边境,随行物资便无以为继。”

      白瑶很清楚这几日后面发生了什么,墨家兼爱平生,若蒙眼不问,便不是墨家人了。

      “他们自有分寸,只是...难以忍受的事太多了。”

      听见雪女将干粮掰成小块递给路边的一对饿的皮包骨的兄妹、听见端木蓉为险被丈夫勒死的病重无法行路的妻子诊治、听见大铁锤为将被当街凌辱的女子惩治恶徒、听见颜路为不得已用竹简取火御寒的儒生留下一卷春秋。

      可她也听到了声声道谢。

      “我们救不了所有人,”白瑶靠在冉雍身上,看着卫庄,“不过好在我们...”

      冉雍节制地完成进食,卫庄收了它的口粮,“已经做了选择。”

      “嗯。”白瑶点头,已经做了最快结束这乱世的选择。

      战乱年头,官道附近已然寥落至此,自然少不得有些邪念的落魄之人,不过喂马的工夫,车附近的树丛中便多了不速之客。

      白瑶从车内勾出长剑,身形闪烁间,剑刃的寒光已然落在埋伏已久的为首者的脖颈。

      “不要轻举妄动哦~”

      她眯起眼,看着身后几个意欲出手的蒙面人。

      为首之人倒是冷静,“我们老大看上了你的马,单凭你们两个人,保得了后面那些商贾么?”

      白瑶却不以为然,寒光一闪,为首之人的尸首缓缓倒地,血迹立刻被吸入剑身。

      在一束束惊觉恐惧的目光中,白瑶缓缓收剑,“让你们老大来,我的时间很宝贵。”

      似乎没料到如此善面之人会随手杀人,蒙面者静默了,白瑶见惯趁乱收割百姓钱财的人,多半欺软怕硬,且毫无觉悟。

      卫庄走入树丛时,白瑶脚边的十几具尸体渐渐化作萤光消却,而她淡淡然拂衣起身,“结束了。”

      只见转手掐了个诀,原本杂乱的草丛中,一株翠绿的树芽破土而出,以人眼可见地速度长成与周遭形貌相仿的大树。

      正如乱世吞没无数人命,这片无名树林也吞没了心怀不轨之人。

      白瑶抱着长剑坐在车内,长剑在鞘中隐隐泛着红光,似是在为无趣且低劣的血抱怨。白瑶轻抚剑身,“还有半日就到西楚边境。”也就是...明日破晓。

      是夜,冉雍在林中歇息,行车大剌剌停在一旁,车内的两个人却都不见了踪影。可细看去,马和车都笼在一层似有若无的雾色之中,越看越如幻影般往而不可及。

      而前方的邯郸城中,却多了新面孔。

      西楚治下,玄色旌旗遍布城楼,而城中士兵却并未着楚军战甲,而更像多年前赵国军士的甲胄。

      一身细布衣裳双楫垂髫的小姑娘走在路边,手里拿着个窝窝,脸上沾了些碎渣和脏污,俨然是跟随家人逃难至此。

      圆圆的杏目滴溜溜四处看着,楚辖赵治么,有意思。

      看来西楚的这些诸侯,早已不像当初认主分封那会儿衷心无量,吃着楚军的饷,贪作自己的复国大梦。

      怪不得征战的西楚军都是项氏一族为首的亲兵,这些心怀鬼胎的散兵怕是拉上战场也不堪大用。

      士兵看着一个小女孩蹲在角落里啃窝窝,巡逻队长出列,走到小姑娘面前,“你是哪家的?夜深了,尽快回家罢。”

      小姑娘抬头,杏目一眨一眨的,“唔...阿瑶,要等...哥哥。哥哥忙,一会儿....来找阿瑶。”

      巡逻队长看着她蹲着的地方,身后是家酒楼,走前再三叮嘱,“此地坏人多,莫跟不认识的人走。”

      小姑娘甜甜一笑,脸上的肉肉跟着点头一起颤了颤。

      待巡逻队走远,小小的身影依旧蹲在原地,水墨瞳无声地看着来来往往的食客,夜近更天,战事吃紧的当下,这么多人有闲情逸致深夜来此?

      更何况...这些人衣着非凡,不似寻常食客。

      头上的牌匾上不是秦小篆,更非楚语,如果是赵国文字...

      飞、雪...阁?

      小姑娘不禁起身,跟着一伙食客混了进去。

      阁内灯火通明,举架为八角,中央置白玉台,楼高八重,每重八间。

      ...这不完全是照着妃雪阁建的么。

      小姑娘擦擦脸上的污垢和嘴边的窝窝渣,揣起窝窝,辨了辨方向,就朝后厨方向走去。

      后厨帘盖一掀,一股热浪扑鼻而来,外头不过暮春,此处已如酷暑。

      她寻了个堆杂物的角角一蹲,小小的一团甚至没台面高,在忙的不可开交的后厨内毫不起眼。

      “手都稳着点!一会儿的主菜谁都别给老子出错,出错的这个月俸钱可就没了!”

      杏目偷偷越过台面,是一个有些圆润的男人,手里刀剁得飞快,一手还拿着大勺翻着锅里的。看其他人无人反抗的架势,如此□□的应该就是主厨。

      “伙长,”边上围着围裙的女人开口,“不是咱不卖力,只是这夜宴寻常一月才一次,这距离上次才过去几天啊,就又...哎,大伙都提起点精神~”

      边上帮工的小伙计也是帮腔,“就是,不知道是来了哪路神仙,我们也好投其所好不是?”

      说话间进来一个传菜的伙计,在帮工耳畔低声道:“我可听说,是前线来的大人物!”

      “这么大的派头儿...连咱东家都如此礼遇,怕不是...”

      当!

      一声巨响过后,鸦雀无声。主厨将菜刀从砧板上拔出,冷声道:“都不要命了?真是什么话都敢说,赶紧干活!”

      跑堂伙计端了满满两手菜走了,门帘还识趣地开了下,他头也来不及回,“谢啦。”

      小姑娘看着他脚底健步如飞地往楼上赶,啃着从后厨顺的桃,迈着小短腿远远跟着,跟到五楼时,楼梯上卫兵拦住了小二,从卫兵身后走来一个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熟练的接过小二手里的菜,给小二递了个眼色,跑堂的精明能干,立刻退了下去。

      他一下来,楼梯转角就看到一水灵灵的小姑娘啃着桃子,乌黑发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约莫也就七八岁的光景。

      “哎哟,这是哪位大人的千金啊...”跑堂小二蹲下身,“小姐呀,是不是迷路啦,您家大人在哪个包间,小人送您回去?”模样生的这样好,可别叫有的...老爷看上了。

      小二引着小姑娘下到一楼,见小姑娘啃着桃子,朝最里间隔间去了,小二才跑回厨房继续传菜。

      从前线来的大人物能是谁?

      项羽率亲军对刘邦穷追不舍,能称得上大人物的怎么也得是可独立率军作战的将军,这种时候不在荥阳留守,来此地作甚?

      诚然荥阳与邯郸不过数里,不过能有权来此的,应当也不是一般小将领。

      龙且还是季布?

      龙且的作战风格号称动如烈火,但其本人性子沉稳,更是对项羽衷心不二,如今项氏内部因项梁、项伯、范增一众老臣相继离去已然接近分崩离析,此刻他绝不会擅离职守。

      毕竟作为追随项氏反秦的肱骨之臣,他虽年轻,却战功赫赫,就凭这点,在项氏便足以震慑群臣。

      如此...就是那位花间隐虎了。

      虽然搞不清楚他来作甚,不过既然有季布坐镇,再高明的易容也很难骗过他,恐怕明日不能从邯郸入楚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按在她的肩上,小姑娘吓了一跳,缓缓回头,只见一个身形有些单薄的青年站在身后,眉目如玉眼神却透着隐隐的阴翳。

      “哥、哥哥~阿瑶正要出去找哥哥呐。”杏目一眨一眨的,似乎在传递秘密情报。

      实则只是没招了,在卖傻。

      此处人来人往,小姑娘被一个青年按住肩膀还是太过惹眼了。青年蹙了蹙眉,拉起她的手,“回去了。”

      小姑娘赶紧跟上,小腿倒腾的飞快,“慢、慢点儿~”

      二人手拉手走出飞雪阁后,小姑娘仿佛看上了什么街边的小玩意,拉着哥哥就去了一个摆满布娃娃的摊位,左挑右挑还没分出个最喜欢,就被硬生生拉走了。

      小孩恼了,一口咬在青年手上,然后扮了个鬼脸向前跑去。

      青年看了眼手上的齿痕,背手跟着,二人朝一处规格尚可的客栈走去。

      走进客栈后,二人一同上了楼,先后进了房后,房门应声而关。

      屋内笼罩着同样如雾的结界,青年看着手腕上的牙印,“演的可还尽兴?”

      小姑娘倒在床上咯咯直笑,“尽兴得很~就是不知楼上的那位哥哥看得尽不尽兴咯。”

      飞雪阁四层雅间内,季布负手而立,对着看着街上的行人。

      身后宴席已开,另一侧坐的就是飞雪阁最大的东家——代王赵歇。

      驿站房内,雾色散去,小女孩和青年变回原本的模样。

      “季布来此,像不像为我们而来?”白瑶盯着卫庄手上的牙印笑道。

      卫庄阖眼听着驿馆内外的动静,“值此关头拜会前赵王,不会只为了几个通缉犯这么简单。”

      白瑶坐在榻上翘起二郎腿,的确,赵歇被封代王已然是楚国附属,正值霸王率军出征,左膀右臂私会诸侯,传出去可就不怎么有趣了。

      “总之得在他们到附近之前,让他们知晓进城之事须得缓上一缓。”白瑶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6章 第 1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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