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君心，昭日月》倚清秋

8、和亲

　　“大哥，我想去和亲。”放下手里的琵琶，对刚进门正坐着喝茶的王凤说。

　　一下朝就被我派人匆匆叫来的王凤，椅子还没坐稳，被我的这句话吓得抱着茶盏跳了起来。

　　“你，你说什么？妹妹，你要去和亲？”他瞪着我，问道。

　　“是啊，大哥。匈奴呼韩耶单于请旨和亲，皇上正愁着没有公主遣嫁，我想去。”伸手扶他坐好，顺手拍拍他后背压压惊。

　　“我的长公主殿下，你当和亲是好玩的么？匈奴大漠千里之遥，塞外酷寒，冰天雪地，毡帐穹庐，食腥饮膻，你娇弱的身子怎麽受的了？你真以为乐陵郡主是在路上病了？还不是托辞！别人躲都躲不及，你还要往上挤?”他吹胡子瞪眼，摆手摇头。

　　“再说，你是太后最信任的人，她老人家待你和亲闺女没两样，将来一定会给你选一门极显贵的归宿。况且，你要是走了政君怎么办？”说来说去，无论什么理由，最终他关心的还是王氏家族的利益。

　　大哥有什么样的反应，说什么样的话，在他来之前我已经想的很清楚，可还是要先和他商议。无论多排斥，我和他到底是一根线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想要和亲出塞，必须先征得他的同意和支持。否则，他们一定有办法让我去不成。

　　“大哥，您听我说，我要去和亲正是为了王家，为了皇后和太子啊。”打蛇七寸，和大哥斗智斗勇多年，我已经掌握了解决他的要点。

　　“哦？此话怎讲？”

　　“大哥您想想，如今匈奴统一，境内安定，必将回复国力，将来呼韩耶必定再度成为大漠霸主，匈奴也必将是今后对汉朝最有影响力的邻邦。如果真能嫁给他，我就是匈奴的皇后，草原大漠的女主人。倘若他日汉朝皇后不是我亲的姐姐，汉朝下一任天子不是我的亲外甥，试问，我会不会答应？匈奴会不会答应？况且，就算我是长公主，得太后恩宠，最多也只是嫁给王公亲贵。相反，我若去和亲，王家可就出了大汉和匈奴两位皇后！试问到那时，天下除了皇室，还有哪个家族可与我们相比？”我把是非利弊一一说明，便好整以暇的坐下来等着他。

　　王凤紧锁眉头，思索良久，终于衡量稳妥，抿着嘴点点头，双拳紧握下定决心。

　　“昭君，你说的很对。既然这样，一会儿你就去和太后说，为替太后和皇上分忧，解朝廷燃眉之急，自愿请行和亲匈奴。其他的事情，我和你姐姐会办好的。”

　　我笑着点点头，送大哥离开。

　　有皇后在暗中相助，事情和预期的一样顺利。太后虽舍不得，却要以江山社稷为重，朝中也实在找不出比我更合适的人选，再加上大哥事先邀一帮臣子谏言游说，太后只能忍痛的答应了。

　　次日，皇上的圣旨就到了长乐宫。举国皆知，昭君长公主将和亲匈奴，嫁呼韩耶大单于为阏氏。

　　太后仁慈，体恤我此生远离骨肉亲人，特许回阳平侯府小住，等呼韩耶单于到京之后，再进宫行和亲大礼。我便带着慧儿，回到王家。

　　此外，皇上感王氏一族对朝廷有功，大大嘉赏了我的几位哥哥和侄子们。王凤对我赞不绝口，王家上下沾光得了好处，又因我马上要成为匈奴阏氏，更是殷勤。一时间侯府上下全都看我的脸色行事，五小姐说一不二。

　　太后和皇上还恩准我可以带任何喜欢的嫁妆，我提笔列下一张单子：

　　“五谷、棉花、药材种子，药石，针黹，……，农耕具、渔具、……,医官、账房、各业工匠、农人、织女……。公主，您这写的是什么嫁妆啊？您真要带这些东西出塞？”慧儿盯着我陈列的嫁妆，快变成斗鸡眼了。

　　我一边点头一边继续思索，还应该带哪些人员和物品，再核对一遍确实没有疏漏，交给侍者送往宫中，交皇上皇后定夺。此去匈奴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而是要在那里生活一辈子，带再多的金银绸缎也有用尽的一天，不如带上会种地的农民，会织布的女工，会开山冶炼的工匠。漠北草原，土地肥沃，矿产资源蕴藏丰富，只是从没有人去开发，那里应该是个难得的大金矿！

　　我不是迂腐的古人，嫁就为相夫教子。此去匈奴终于可以做我想做的事情了，也终于有广阔天地任意施展！虽然当初我对王凤说，和亲处处是为王家，但那都是借口。如果我真的命里注定就是历史上的王昭君，和亲塞外应该去，就算不是，制造机会也必须去！

　　五年大好时光，白白埋葬在泥沼一般的宫廷，没有尊重、没有人权、甚至不能有个人的想法和声音！生存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太后。今后，我的出路是什么？被皇上看中，接受临幸收入后宫？之后的岁月在漫长的等待和怨恨中枯萎，直到老死。还是被太后风风光光嫁给藩王？成为某个王府里的金丝雀。要不就是被王凤作为交换利益的筹码，嫁给朝臣权贵？说不定哪一天翻了脸，被休回家去。无论哪一种，都是任人摆布的行尸走肉！

　　与其那样，不如去大漠做匈奴的阏氏。也许到那时也会卷入利益的争夺，不能完全随心所欲，但在那了，起码我的背景雄厚，身份尊贵，天高地阔，基本自由。不像现在，怎么都是寄人篱下，朝不保夕。

　　“慧儿，你收拾一下赶快走吧。”慧儿要随行到塞外去，这几天我让她回家与亲人团聚。慧儿却又啰嗦了好半天才走。

　　“公主殿下，教授胡语的先生来了，正在外面候着。”府里的丫鬟来报。

　　站起身，叫身边的丫鬟为我整理衣饰，说：“叫师傅进来吧。”

　　自从知道自己是王昭君，我便暗地里学习匈奴的语言。太后宫里有个会说胡语的老太监，曾经教了我了很多，基本上普通的对话都能听懂，也能说一些。这一段，我更是把所有闲暇时间都用来学匈奴语，我的目标是：要能准确的听懂理解别人，也要清晰流利的表达自己。

　　曾有位出国留学的朋有告诉我，无论到什么地方，不想被人愚弄和欺骗，首先不能当聋子和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