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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冷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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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稽侯珊正式陷入冷战,在人前我始终努力微笑,力争平静坦然,不能说话竟也成了绝佳的保护。可他却越来越冷酷暴躁,脾气大的吓人,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他一直住在单于穹庐,整个王庭的人都知道大单于和宁胡阏氏分居了,大家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乞求,好像我是天神,能救他们脱离大单于的坏脾气。
哼哼,他们真是求错了人。现在能哄稽侯珊开心的不是我,不过,王嫱却很久没有在穹庐王帐出现过,锦娘说她单独住在后面的一个窝帐里,极少露面。我猜他们的性生活肯定不和谐,不然稽侯珊也不必每天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到现在还不肯给王嫱名份,连侍妾都不是。我好像有点幸灾乐祸。
新年将至,王庭又开始忙碌起来,各封地的王公贵族带着族人赶来王庭参加集会。原本应该既忙碌又喜庆的场面,在王庭明显的低气压下,竟只剩下忙碌。
今年在阏氏大帐接见拜访的贵妇,变成了一项异常艰巨的任务。匈奴没有文字,我不能用纸笔和她们交谈,锦娘不通胡语,也不能代我传话,这种无声的会晤不但折磨我,匈奴贵妇们也个个小心翼翼,献上礼物说几句话便告辞。我尽量用笑容表达欣喜和谢意,并给她们很多赏赐。
左贤王带来了非常多的皮草,其中也有上好的狐皮,加上且莫车先前给我的那只赤狐,在锦娘的巧手下,变成了一件富贵华丽让人爱不释手的披风。现下以孕妇的身材做袍子,明年就不能再穿,作成一件披风就解决了这个难题。我暗赞锦娘的蕙质兰心,将来不知谁有福气,娶到锦娘这样的好姑娘?
想起锦娘,自然会想起王嫱,珠尔玛已经有了身孕,原本我想过些时候就把王嫱派往左地,可现在一切都变了,雕陶莫皋如果知道他喜欢的女人,成了父亲的新宠,情以何堪?雕陶莫皋面对我时,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让我觉得很无奈。我始终没问过他到底爱王嫱有多深?事到如今,这句话再也不能问了。得不到,已失去,好像都是我一手造成。如果当初我能让雕陶莫皋娶了王嫱,现在我也不会输的这样惨。可话又说回来,王嫱就好像一把大火,我和稽侯珊爱情的真金,被她烧个干干净净。
右薁鞬王来看我的时候,然红着眼,单膝跪地左手抚胸,说我救了他,又救了他儿子,无论如何都誓死效忠于我。我只是哑了,他就一副要慷慨就义的样子,真不知怎么能让他放松一点。叫锦娘准备烈酒,我刺破左手无名指,将血滴在酒杯里,递给他,看着他郑重饮下。
雕陶莫皋和且莫车身后有呼衍氏,王庭的每个王子背后都有母族的势力,唯独我的孩子,依靠的是远在中原的大汉朝,如有意外,鞭长莫及。所以,我需要右薁鞬王的耿耿忠心和强大力量。
於轩王因为路途遥远,来的晚些,一见到我便老泪纵横,说当日大单于急如星火赶回王庭,就怕是我有事,没想到真的是摔伤了。我才知道,稽侯珊对所有人说,我失声是因为滑倒摔伤头。怪不得大家接近我时,都小心翼翼的,像对待纸糊的人偶。
稽侯珊把阏氏无故失踪的家丑,捂的严严实实,在人前我们更是标准夫妻,相敬如宾,所以大家都相信,单于不住在阏氏帐是因为阏氏有孕,并无其他。知道维护第一家庭的声誉和自身形象的重要性,这个大单于做的还真周到。
明天就是祭天仪式,锦娘为我试穿过新衣,便服侍我早早躺下。我这里夜深人静,前面穹庐大帐却还人声鼎沸,我示意锦娘叫人去看看,侍卫回报是右大且渠率领当于部刚刚到达王庭。我想起来,封地在右地西南的当于部,今年刚刚由老右大且渠的长子当于威继承,这次是他第一次独自率部参见单于,所以稽侯珊才会连夜亲自接见。
喧哗声消失,四周恢复寂静,我慢慢沉入梦乡。不知什麽我开始做梦,在梦中我见到稽侯珊悄悄走进毡帐,默默站在床边,伸手抚摸我的脸,他的手宽厚而温暖,盯着我的目光深情又眷恋。如此温柔的稽侯珊,已经永远不会属于我,他只能虚幻的出现在梦里,再次体味久别的缠绵情意,才发现我对他有多想念。
这个梦太清晰,清晰得让我不忍醒来,我看着稽侯珊渐渐走远,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泪水划过脸庞,浸湿了枕头。爱一个人,真的需要一生才能忘掉,而这一生中对他的怨与恨,又都来自对他的爱。
一阵凉意把我惊醒,坐起身,摸索着想点亮床前的莲花灯,却发现灯是温的,好像刚熄灭不久,疑惑的看了看沉睡在外间的锦娘,没多想便披衣下床喝水。突然,枕旁金光一闪,我想起梦中的凉意,伸手一摸,真的有件东西,拿到灯下一看,天啊!是族徽!我交给慧儿去搬救兵的金兽族徽!是慧儿回来了?还是她遭遇了不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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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严肃穆的祭天仪式,一如去年;虔诚信服的匈奴王公,一如去年;最高处桀骜如鹰的身影,一如去年;姹紫嫣红间的如玉佳人,一如去年。这是我在匈奴过的第二个新年,参加的第二次祭天大典,眼前的一切好像和从前一样,可实际上一切都不一样了。
今天的稽侯珊用四个字形容,就是容光焕发,虽然还很瘦,却不憔悴,身边也不再弥漫着黑色的戾气,整个人说不出的豪气俊毅,是谁让他有了这样的改变?我在身后的贵妇之中搜索,并没见那个妩媚妖娆的身影。
仪式结束我只到宴会上露了个脸,便以疲惫托辞,早早返回阏氏帐,一掀帐帘,就见到一张笑颜如花的脸。慧儿回来了,完好无缺,她的救命恩人是右大且渠当于威,这次就是跟着当于部回到王庭的。她跪坐在我脚边,讲诉了自离开后的种种遭遇,我们主仆三人哭做一团。
“阏氏,帐里的汉女怎么只剩锦娘?其她人呢?”
锦娘代替我一字一句把阏氏被诬陷“红杏出墙”,春草“畏罪服毒”,王嫱“跃上枝头”的事情说了一遍,慧儿听完气红了眼,站起身就要往出走。我一把拉住她,皱眉问她哪里去?
“公主!您别拉着奴婢,奴婢这就带人去处置那贱人,魅惑主子的妖孽!”慧儿像一只炸了毛的野山猫,挥舞着小爪子要挠人。
我摇摇头,拉过她的手,在掌心一字一句写道:“王嫱已被大单于宠幸,不同往日,你去处置她,只能给我添一个嫉妒毒辣的骂名,况且谁又能保证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王嫱呢?”
“公主!您就这样放过那个妖孽吗?她做这些事情,都该死一万次啦!”
“除非安日指认,否则我们并没有证据,证明那些事都是她做的,我们要除掉她、要她死都很容易,却不是现在”
“公主,您就是心太善!依奴婢的,她早就挫骨扬灰了!奴婢就弄不明白,若是她比公主还美就罢了,一脸狡诈,心如蛇蝎,大单于看上她什么?” 慧儿满眼是泪,一幅怒我不争的样子。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慧儿、锦娘,你们是我的左膀右臂,我们三个人,害怕斗不过一个王嫱?”
“哎!公主您是大善人,锦娘是小善人,要说做得了歹事的只有奴婢!好,慧儿就等着,只要您一句话,奴婢就把那贱人撕个稀巴烂!”
“慧儿,我给你的族徽呢?”
“公主,奴婢该死,当日奴婢拿族徽求救,被当于威那个强盗收去不还,昨天大单于召见时,他把族徽献给了大单于,奴婢去要,大单于不给......”意味着无尚权力的族徽在她手中失去,慧儿惭愧的跪在地上磕头。
我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扶起她,从怀里掏出族徽让她看,慧儿见到族徽破涕为笑,把昨夜稽侯珊召见时说的话,仔细向我重复了一遍。我默默听着,眉头越皱越紧,稽侯珊啊稽侯珊,可叹我们之间竟到如此境地,需要他人证实才能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