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离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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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孤零零躺在空旷的大床上，我斜倚着软榻熬过平生最漫漫长的黑夜和最无望的白天。
他现在会在哪里？穹庐王帐么?坐拥新欢，耳鬓厮磨、山盟海誓吗？虽然一直告诫自己不要想，却还是控制不住，心揪的生疼。当天色再一次擦黑，锦娘叫人点燃大帐里的灯火，最后她亲自点亮我床头那盏琉璃莲花灯。这是我帐里的规矩，平日这盏灯只有我最信任的慧儿和锦娘可以擦拭，轮值点亮。
我仰头痴痴望着绚烂的华光，一幕幕往事如潮水涌来，瞬间没顶。忽然觉得，这灯光也失去了往昔的温暖。
颈后传来一阵寒意，我收回痴望着的目光转过头，竟见到稽侯珊手抚腰间弯刀，站在那里。这一幕是那样熟悉，从前的每个傍晚，他都会面带笑容出现在我的帐门口。而今天，还是夜幕初上的时，还是他昂然站在那里，我们却变得疏离与陌生。我和他之间只有短短的十几步，却好像隔着千山万水、遥不可及。
命令自己一定要冷冷的看着他，不许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思念与怨怼，就这样面无表情、冷漠的看着也发现他更瘦了，面色灰白、眼窝深陷，比我在雪地里见到时更憔悴。哼，是因为纵欲过度吗？不然我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能让本该春风满面的大单于变成这副鬼样子。我邪恶的腹诽着，却觉得心跳着痛了一下，不敢再想。
他也在直直的看我，仔细的，长久的，脸上表情变了又变，目光里流动着复杂难懂的情绪。
“昭君……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谈谈……”他的声音暗哑，不复往日的醇厚磁性。
要摊牌吗，该来的总会来。我站起身，郑重伸手请他座在几案边，锦娘扶我坐过去并端上热茶。
稽侯珊低头盯着几案上的纸笔，脸上闪过一抹哀痛。“昭君，今天晌午左贤王起身回左地，临走前告诉我你受伤，不能说话，我向医官询问了你的情况，在那等了你一下午，却始终不见你去医治，我……过来看看。”
我不禁冷笑，如果能在昨夜之前听到他这番话，我一定感激涕零，挖心掏肺与他纸笔诉衷肠。可惜，现在怎麽听都觉得这句话，滑稽又讽刺。
“昭君，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如果你真的不愿意留在王庭，等你生完孩子，我派人送你回长安。”
他说着句话的时候，表情很痛苦，甚至有些壮士断腕的意思。我抬起头，深深看进他的眼睛，实在不敢相信这是从他嘴里说出的话。送我回长安？是想休妻么？他嫌弃我了?嫌我与人私奔，玷污了他的英名？还是嫌我占着阏氏的位置，妨碍了他和王嫱的艳情？一个被匈奴休弃的和亲公主，回到汉朝会遭遇怎样的冷眼与诟病？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对我竟然恩断义绝!
“昭君，无论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我都不会让你去找安日的。他日前发动兵变背叛小昆弥，并联合大昆弥攻打小昆弥领地，在乌孙掀起战火。这个时侯，这样狼子野心的男人，我不会让你去找他！”稽侯珊语气酸涩，双拳握的死紧，指节苍白。
我看着他，怎么也忍不住大笑。只许州官曜天放火，不许百姓夜晚点灯！拿安日说事儿吗？我和安日私情在先？他和王嫱就是理所当然了？好啊！到底是王嫱太厉害，真有本事使稽侯珊相信我和安日之有染，还稽侯珊为了理直气壮的拥有王嫱，指鹿为马，大做文章？无论是那一种，我都没办法让他们如愿！
提起笔，我在羊皮纸上清清楚楚的写道：“大单于，这一生一世，我绝不会离开匈奴！”
“昭君！……你说的是真的！”他的声音有些激动，抖出一个小小的颤音。至于紧张成这样吗？我的存在真的这么难以忍受？
“当然。我是和亲公主，上擎皇恩，下承民愿，我在匈奴还有未尽的责任。况且，我也绝对不会离开我的孩子，把宝宝交给别人抚养！”爱情灰飞烟灭，只有母子亲情不能割舍，责任和义务坚如磐石。
“哈哈！哈哈！原来你是这样想的。昭君，我一直知道你是个非同一般的女子，是匈奴女主人的最佳人选。看来我真的没有看错你。好！好啊！今后你为大汉、我为匈奴，还有为咱们共同的孩子，都去尽各自的义务吧！”他看完我的话，大笑着，笑声冷得让人心寒。
我和他的婚姻，究其实质，不过是两国和好的政治手段，因为夹杂了炫丽如焰火的爱情，而变得梦幻美好。如今，背叛和猜疑使这场婚姻露出了本来面目，阴森而丑陋！我不想、也实在没有力气再写，将颤抖的双手藏进袖筒里，结束这次灾难般的谈话。
他一甩手站起身，大步朝帐门走去，经过矮几的时候却绊了一下，踉跄着差点摔倒，幸好用弯刀拄地，才稳住身子。他站直身，头也不回的冲出了大帐。当他的身影消失，我的眼泪瞬间绝提，锦娘叹息着，将我扶到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我哭累了，肚子里的宝宝却动的很厉害，我坐起身摸着肚子，想到孩子，悲伤渐渐平息。稽侯珊是不可能让他的骨血流落在外的，无论何时他都不会让我带走孩子，我肚子里的孩子注定要生活在王庭。从前有稽侯珊对我的宠爱，臣民的信服拥戴，我的孩子生来就是尊贵非凡的，可如今看来，我势必不再见宠于大单于，不久王庭乃至整个草原都会知道大单于另谋新欢。如果失去了权利和地位，我的孩子便不可能有好的生长环境，这不行！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但为了宝宝，我必须去争，不争宠爱，争权力！到此时，我才明白为什么古今中外那麽多后妃，尽其一生，醉心于权力与争斗。
“阏氏，一整天您都没怎么吃东西，这样大人能熬，可您还怀着身孕呐。”锦娘平时不爱说话，却心思细腻，照顾周到。想到腹中胎儿，我点点头，让锦娘准备吃的。锦娘特地煮了清淡的米粥和几样小菜，我刚刚吃完撂下碗筷，外面就传来通报声。
求见的是王嫱。我对锦娘摇头，示意不见。从我回来这女人便没在阏氏大帐出现过，听锦娘说她一直在单于穹庐里当值。今天她是和稽侯珊商量好轮番轰炸吗？来见我干什么？炫耀胜利果实？还是希望我贤惠大方的为她准备一顶毡帐，给她一个名份？我不信奉三从四德，做不来这些，她想要什么求稽侯珊就好了！
打发掉了王嫱，我喝了一碗热牛乳，准备好好睡觉。明天得按时到医帐去，我是现代女性，不能被一次失败的婚姻击垮，我要好好生活，为自己、更为孩子!对了，我派人去找慧儿，却始终没有消息，这小妮子让我很担心，不知她迷路到哪里，现在怎么样了？茫茫雪原，希望她能逢凶化吉、平安无事。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离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