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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死里逃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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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惜看着眼前呲牙咧嘴的人影撑着旗杆爬起来,吓得大叫一声:“啊!”,但她很快就用手捂着了口鼻,不让自己叫出声来,而且本来已经心跳加速,呼吸短浅,林惜一时间喘不过气来,差点没把自己捂死。
那个人影爬起来之后,朝着林惜的方向踉跄着走过来,那身影伛偻蹒跚,肢节扭曲,丝毫不像是人类的步伐。
林惜这时更加紧张了,灵魂宛若早抛九霄云外去了。突然一阵妖风吹过,她更感到两腿一凉。
可是那个人影没走两步却扑通一声倒了下来,刚才呲牙咧嘴的怪声也随之停止了,只留下急促的呼吸声。
林惜见他倒了,跳到喉咙的心才又咽回了肚子里,慢慢地把手从嘴巴上放下来。
又过了几分钟,连呼吸声也开始渐渐微弱。
林惜,人如其名,从小就非常富有爱心,在江南时,经常怜悯路过的老人的乞儿,宁愿自己吃稀粥也要把仅存的半个馒头赠给他们保命,便是路过猫狗受伤,也忍不住带回庭院救治,她的善良在九村八乡里颇受好评。也正因如此,林惜自小身材瘦弱,散发着一种楚楚可怜的娇弱,可以说是“闲静似姣花照水,行动似弱柳扶风”,使人一看就心生惋惜。
在害怕过后,林惜又心生可怜之意,决定上去一看究竟。她慢慢地走过去,走到离那倒下的人影不远处,发现脚下~流动着一滩水。她弯下~身去用手指轻轻地点了一下,放在鼻子前面一闻,一股铁锈的味道,是血!好大一滩血!她心中害怕之意全失,马上过去查看。
原来是个人,还有三匹死去的成年苍狼,远的一匹被长矛刺穿了身体,近的一匹被短刀插~进了咽喉,还有一匹扑在那人身上,死死咬着他的手臂,硬是被摔断椎骨而死。刚才那人影爬起,估计正是没有了武器,徒手与这匹狼搏斗。而那人全身衣服早已经被狼撕得破破烂烂,全身都是狼爪狼牙的痕印,而伤口最大的就是那个人被狼咬破的手臂。
林惜第一反应便是救人要紧,她抱起那人的头,着急地问他是否听到,但声音却非常温柔。她翻过那人侧脸,才发现是个清秀俊美的小伙子,天庭饱满,剑眉英目,气宇轩昂。这还是林惜第一次把丈夫之外的人抱入怀中,而且还是如此英俊的青年,她不禁脸红心跳,似乎跳得比刚刚受吓还快。
那人听到呼声,从弥留之际的寒冷中慢慢睁开双眼,只见眼前的人花容月貌,白~皙的脸颊泛着淡淡红光,眨动的睫毛宛若动人的粼粼秋波,楚楚动人,宛若梦中天使下凡,而且在她体温的煦热下,似乎只要看着她就已经是去到了温暖的天堂。
林惜见他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脸,下意识羞涩的用手背摸了一下脸颊,但他半个身子已经踏进了鬼门关,不遑多虑了。
“你带酒吗?”林惜着急的问他。
可是那人早已神志不清,根本听不明白,只是听到一句如母亲般温柔的声音。他傻傻地看着林惜,时而流露出幸福的微笑,天真得像刚刚吃饱的婴儿。
林惜一连问了三句,他都是这般模样。她发现那人腰间别着一个羊皮袋,便不加思索地解开了那人的裤腰带把水袋拿下来,拔掉塞子喝了一口。
“嗯!没错,是酒!”随即林惜一口把酒喷到他的伤口上,当是消毒。
那人突然一阵炙痛传遍全身,歇斯底里呻~吟着,紧紧地抱住林惜的腰。
幸亏林惜来自华夏江南水乡,以耕织为生,衣服口袋里还有织布边角料顺手放进去的蚕丝和一盒绣花针,正好用来缝合伤口。
一针一线下去,那人的伤口被渐渐收小,最后缝合在一起。缝好了伤口一阵疼痛过后,那人的神智才算清醒了一些。
那人清醒之后激动地说:“他了日哈拉!他了日哈拉!”
但是林惜并不懂蒙克语,以为他还在犯傻,对他说:“别动,躺好呀。”她身体瘦弱,根本就扶不起来这个一米八几的小伙子。
那人说:“谢谢你。我已经感觉好多了,我有金疮药,我自己来就行了。”说完便要从林惜怀中爬起来自己敷药。但他伤成这样,早就虚弱的几乎只剩一口喘气的命而已,哪里还爬的起来,尝试了两次都抬不起头。
“不用谢,你会说中文啊。”林惜见他脱离了生命危险,跟往常帮助别人一样,心中觉得一阵轻松,又继续说:“药在哪里?我帮你敷就可以了。”
“在我长袍胸前的口袋里,我拿给你……咳咳咳……”那人尝试着伸手去拿药,却发现手上的伤口被喷了酒之后连痛都没什么感觉了,更别说用力了。
“在这里是吗?”林惜满脑子只要要救他这一件事,根本没有想到其他,早就把传统男女授受不亲那一套搁置了,伸手去摸那人的口袋,果然触及三个小瓶。
“对,就是这个,细的那个就是金疮药……”
“好,你忍着痛,我帮你涂上。”林惜一边帮那人涂药,一边轻轻的把伤口上的草叶和沙砾吹掉。那人看到林惜这么温柔动人,又有救命之恩,于是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带林惜过上幸福的日子,二来能娶个这样的妻子也不枉此生了。
涂完了药,林惜的衣襟袖口已经被染红。那人感觉好多了,说:“麻烦你帮我拿我的腰带过来,我随便包扎一下就行了,你的救命之恩我一定会回报的。”
“你看看你的腰带,全是血,还是用我的吧。”林惜敞开袖子,从里面拿出一条精致的牡丹手帕来细细帮那人包扎,手帕上还带着她的温度和馨香。
忙活了一晚上,东方的地平线渐渐泛起了鱼肚白。草原的清晨充满着诗情画意,太阳还没升起来,但透过朦胧的光影,那个人眼角居然泛起了一颗晶莹的泪珠,从这一刻起,那个人下定决心:这辈子非林惜不娶。
“刚刚我口袋里面,细的那个是金疮药,另一个是烽火烟,你在石头上一擦就能点燃了,附近的蒙克汗国骑兵不出一刻钟就会赶过来了,你跟我回去之后一定会报答你的,我叫博尔术,不知姑娘芳名……”
林惜一听“蒙克汗国”这四个字被吓得不轻,呢喃了一句:“原来这人是刚才那队匪兵的头头”,却又想起来刚刚被骑兵掳走的场面,不禁毛骨悚然。林惜心想:自己好说歹说才从军营里面死里逃生,现在却救了他们头头,等下他们来了还不得把我抓回去。
林惜托辞说:“我叫林惜,刚才这只是举手之劳,你自己回去吧,我一个小女子留在军营不合适。”
博尔术对华夏文化略懂一二,知道这是托辞,其实另有不言之隐,因此不再追问下去,只说:“不行,姑娘救命之恩我怎么能忘记呢,我现在也没有什么凭证带在身上,这样吧,我将这把短刀赠予姑娘,一来姑娘路上也有个防身的家伙,二来如果姑娘遇到麻烦,就可到境内军营求助,士兵们到此刀,也能为姑娘提供一些水谷饮食。”说完,他把刚才杀狼的短刀拔~出,用狼毛擦拭干净,为了避免这金刀太过显眼招致强盗,随后他又割下一块狼皮,把刀鞘包裹起来,打扮得与一般的猎刀看上去并无差别。
林惜觉得她说得有理,便收下这把短刀。
博尔术见她收了刀,接着说:“这里荒山野岭,姑娘古人一身在此,既没行囊,又无马羊,想来你家就在附近,姑娘还是赶快回家去吧,这一晚上出来,家人要担心的。”由于当时汉族女子和蒙克民族通婚的已经司空见惯,博尔术便依此推测。
一说到家人,林惜想起了刚刚走散的丈夫,心想:既然博尔术这样推测,那也好顺水推舟,早点离开他,去寻找丈夫吧,免得他的士兵赶来又抓了自己回去。林惜把博尔术扶到旁边干净点的地方坐好,再寒暄了几句道别就开始转身离开,其实该往哪里走,她自己也不清楚。
刚走了几十步远,林惜突然觉得胃里翻腾得厉害,感觉非常辛苦,一阵恶心干呕之后头晕目眩接踵而来。
“林姑娘!你怎么了!”博尔术远远看到林惜跪在地上干呕,强行撑着身子爬起来,可刚跑了没两步,又倒了下去,反而把自己的额头给摔破了。
林惜这是早孕期的正常反应,只是营养不良加上一天颠簸,昨晚又一宿没睡,因此才有些激烈了。休息了一会儿,她感觉好多了,只是回头看看博尔术正趴在地上用手捂着额头,血顺着手掌流到了手腕,因此又动了恻隐之心。
林惜走到博尔术身边,觉得他披头散发满面灰土的样子既可怜又可笑,说:“你看看你,刚帮你你包了手,这回又撞破了头,你口袋里面的金疮药呢,我帮你涂上。”
“什么?林姑娘,我只带了一瓶金疮药啊。你快回家去吧,我点烽火烟让我的部队过来就行了。”博尔术一边说着一边用使不上劲的手拿着烽火条在石头上擦了几下,都没点着。
“你就别逞强了,我来吧。”说完拿过烽火条在石头上一擦,一阵红烟从里面喷涌而出,吓得林惜立马把手上东西甩在地上,烽火条刚一落地,那红色的烽火已经直直的插入云天。
原来这个烽火烟使用也有讲究,需要按照情况紧急情况掐断来用,情况最缓的则掐出五分之一点燃,点燃后烟细如缕,只附近可见;而整条点燃则表示着危机已经迫在眉睫,是在来不及掐断的慌乱中发出的信号,大漠孤烟,百里可见。林惜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汉人,哪里知道蒙克汗国的用兵信号,错把整条烽火烟点燃了。
草原周围一下子沸腾了,军营中的蒙克士兵冲出了毡房,金沙堡的维吉特士兵披挂上马,华夏的长城上火烛通明……
“博尔术有危险,集合!博尔术有危险!集合!”蒙克军营中顿时吼声震天,附近的最精锐的幽狼轻骑倾巢而出,直奔红烟方向而来。
却说王阳成这边金沙堡也看到了这红色的烽火烟,他刚出房间,发现士兵们已经在做着出击前的动员。
“锻甲!骑枪!……准备好了吗!”塞缪尔穿上全副武装,一边鼓舞着士气,一边检阅着他先锋军。
王阳成问:“塞缪尔将军,怎么了?”他抬头看了看远方的烽烟,又说:“蒙克汗国的烽火离我们边境这么远,应该不是进军的。”
塞缪尔说:“没错,他们烽火的方向的确不是我们边境的方向,而是在蒙克境内。但他们烽火一燃,军队一定往那集结,我们乘机出击攻取兵营,救出你的妻子!”
王阳成一听,的确是个好机会,二话不说拿起佩剑跟着塞缪尔上马出征,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塞缪尔简单的发布了一下作战计划:“第一小队全力冲锋!第二小队入营驱逐!第三小队搜寻!出击!”
话音刚落,军队已经在金沙堡广场集合完毕,随时可以出击。
幽狼轻骑不愧是蒙克汗国的精锐,来去如风,不到一刻钟,已经如数赶到了博尔术的身边。
在队伍中领头的一个骑将远远看见博尔术的额头流血不止,“噌”一声拔~出马刀指着林惜,对他身边的骑兵吆喝着:“围住!围住!快把她团团围住!”他就是博尔术麾下四员大将当中的第三位——赤那,在蒙克语里意为“紫狼”,他和其他三员大将并称为“大漠四狼”。
博尔术反手护住林惜,对木赤儿说:“哎!木赤儿!不得无礼,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她及时救我,我已经魂归腾格里了。”
赤那听博尔术这么一说,立即收起马刀下了马,也没对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多问,直接从怀里拿出金疮药和绷带给博尔术涂抹包扎,显然他是个熟手,曾多次在危急中立功。
赤那包扎完之后,见博尔术的血已经止住了。他知道博尔术一定不会犯这种错误,绝对是他旁边的女人点燃了烽火烟,于是有些嗔怪地说:“博尔术,你怎么放这么危急的信号,你这可把附近的军队全召集来了!”赤那和博尔术虽然是上下级关系,却亲如兄弟,同榻共饮,双方都以名相称。
博尔术笑了笑,回答说:“赤那,没关系,你莫不是担心敌人会乘虚而入,攻打我们西边的军营吗?既然我们最精锐军队都在这里集合完毕了,如果敌军真的敢来,那就是向我们挑战!人要犯我,何须礼让三分,我们杀回去,一定毫不留情,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赤那佩服,没想到博尔术在放出信号烟后短短一刻钟已经把敌人的动向和应对策略想了出来。
博尔术对林惜说,“林姑娘,你这是怀~孕了吧?从昨晚到现在没吃过东西,我叫赤那安排一些人带你回附近的军营,腾出一间毡房先让你休息一下,派士兵把守,不会有人滋扰你的。等你身体恢复一些再派人送你回家,这里狼群出没,可千万要小心。”说完,转头又吩咐一名士兵,回去之后杀一只羊煮汤给林惜喝,再熬一个羊胎盘给她滋补一下~身子……
林惜淳朴善良,哪里肯接受博尔术的这番招待,连连推辞。
“姑娘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丈夫和肚里的骨肉想想,如果在回家途中胎儿遭遇不测,那又怎么向丈夫和家里人交代呢——姑娘是我救命恩人,是腾格里对我的眷顾,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腾格里交代啊——姑娘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先把身体养好,然后平安回去跟家人团聚。”博尔术再次相劝,但这次语序有些凌~乱,似乎劝完之后还有一间急事等着他去做一样。
林惜轻抚着稍稍隆~起的肚子,叹了一口气:“唉,阳成,你等我,我会去找你的。”又说:“好吧,那就有劳将军了,小女子感激不尽。”
博尔术见林惜答应了,心中高兴,也不再说什么客套话了,之说:“姑娘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赤那会心一笑,点了十来个士兵出列,把护送林惜的安排交代完毕后就让他们带着林惜回营去了。
赤那开玩笑地说:“博尔术,你的兄弟都已经三妻四妾了,你也该找一个了!”
“别乱说,林姑娘是有夫之妇,又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原给她幸福以报救命之恩,但这样只能破坏她的家庭,她不会幸福的。你送她回家后只悄悄把皮革马羊这些栓在家门口就回来吧,别给她的生活带来太大麻烦了。”
说完,博尔术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看着西方平静的地平线,仿佛看到了刀锋和战火,对赤那说:“时候差不多了,塞缪尔不是傻~子,他没理由会不来的,我估计他这会儿已经到了。快扶我上马,我们杀回去。”
赤那见博尔术身受重伤,根本没有力气再打仗了,强行上阵恐怕会有危险,于是吩咐:“来人,把博尔术带回军营,其他人跟我杀回去,一定要把来犯者杀个片甲不留!”
博尔术被几个士兵半揪半扶地拖上了马,“赤那!你!——不——赤那!我还可以战斗——赤那——你们快把我放开——赤那——你——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博尔术话没说完,赤那已经带着部队冲杀回去,吼声震天,士气高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