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零狗碎的小故事》眠崖

2、李髻——黑颜料2

　　在一番兵荒马乱之后，男人终于老老实实坐下。虞祠简单的用纸擦了擦凳子，也找了个地方坐下。
　　这时母亲终于向男人介绍起了虞祠。
　　听闻眼前的女人是驱鬼人后，王廖几乎是惊恐的拉着母亲后退。
　　“妈，妈，她没对你做什么吧！”
　　虞祠看着眼前戒备的人，皱了皱眉。
　　母亲有些愤怒：“你干什么！我专门请人家来帮你的，尊重人会不会！”
　　虞祠往前走了一步，道：“你别怕，我只是看看，不会动任何东西。”
　　王廖：“不，你别过来，我们不欢迎你，你别……”王廖全身肌肉紧绷，似乎面前的女人是什么豺狼虎豹，马上要将他们母子俩拆吃入腹。
　　太奇怪了，王廖的反应太奇怪了，虞祠知道一定有什么问题。但眼前的男人除了不知从哪沾染的因果好像也没别的什么。
　　到底是哪里不对。
　　——
　　陈君瑜发现有的人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一边开始观看布景里的某些装饰。她也站起来打量四周，于是那些陈旧落灰的货架上的细节撞入她的眼中。
　　货架上有贴歪的标签，有被手碰过之后留下的手印，甚至还有一些满是灰尘的垃圾塞在货架之间的缝隙里。
　　布景这么细致吗？费这么大劲用幻境搞这些，这个鬼到底是想干什么。
　　一声撞击声唤醒了她，那边不知为何起了争执，她转头时就看见王廖的手被母亲抓住，而虞祠面无表情的捂着肩膀站在一边。
　　随后虞祠拿着什么划破了自己的手腕。
　　有什么东西出现了。
　　一股难言的鱼腥味蔓延开来，在场的几个驱鬼人都闻得直皱眉。
　　——
　　这次出现的是王廖初中时的场景。
　　初中的王廖在某个杂货店里淘到了一管颜料，那时他还只是一个单纯的热爱着画画的男孩。
　　而不久后，他意外的看见了寄宿在里面已经死去多时的鬼魂。
　　“她”自称“囡囡”，并说着可以教他画画，只要他足够出名，就可以帮妈妈分担很多事情了——她以前就是画家，只不过还没来得及施展才华就因为意外死去了。
　　王廖本来还对她保持着警惕，但在囡囡一次又一次微小的帮助中渐渐失去了戒心个。
　　直到那一次，美术老师推荐他去参加某个评选，而囡囡上了他的身。
　　那次的画意外得到了当地美协主席的欣赏。主席拍着他的肩：“小伙子，愿不愿意当我的徒弟。你的风格很独特，这么多年我只在一个人那见过类似的风格。”
　　"你一定会是一颗闪耀的明日之星。"
　　囡囡当时就站在主席身后，微笑看着他。越过主席，两人的眼神对上，囡囡先一步转开视线。
　　主席姓明，而他的未来也如同主席承诺的一般光明——虽然并不是靠他自己。
　　自从那一次上身后就一发不可收拾，王廖害怕自己无法继续保持一样的风格会遭到质疑，于是愈发频繁的在画画时让囡囡上身。
　　随着王廖的名气越大，他们之间的关系愈发密不可分，这时候他已经无法离开囡囡了。
　　随之而来的是王廖的野心。
　　在他的画第一次卖出上百块，然后越升越高，几千块、几万块……他猛然意识到自己赚到的钱不仅仅只是给母亲补贴家用，可以获得更好的生活——甚至实现阶级的跃迁。
　　他不断的让囡囡上身，那时的他已经顾不上她是否别有所图，他只是不断的哄骗自己的“好囡囡”上身为他创造更多价值。
　　于是他的身体越来越差，有时候甚至会突然在作画的时候晕倒。而囡囡的灵魂也不知为何越发虚弱。
　　某一天囡囡的心智突然退化了，她说自己叫明希常，今年八岁，她说自己有父母兄弟，说现在应该去老师家里学画画了。
　　好在王廖发现她的水平并没有退步，于是继续哄骗着她为他画画。
　　直到囡囡再也上不了他的身。
　　不论他再怎么尝试也没用，但这么多年过去他根本没学过画画，他画画完全是装样子而已。
　　于是他一边试图转行去做别的暴利行业，一边不断的尝试让囡囡恢复的办法。甚至他尝试过用囡囡寄宿的那管颜料画画。可奇怪的是那管颜料明明挤出来时是白色的，但不论如何混色，画上去都是纯黑色的。
　　几年后王廖败光了钱财与名声，在大陆几乎混不下去，走投无路的他拨通了母亲的电话号码。
　　后来的十几年他想尽办法，仍然无法让陷入沉睡的囡囡苏醒。直到最近他在某个论坛里看到一个方法，说找个女人吃下寄托物就可以让里面的鬼魂被重新孕育。
　　于是他逼着母亲吃下了那管颜料。
　　——
　　这时场地里响起一点微妙的震动声，陆仁贾转头寻找，就看见麦乐送的金九捏着电话走了出去。
　　而坐在门口的陆仁贾依稀听见那边传来的对话声：“什么……你们……被鬼……好，我马上……”
　　然后直到结束再也没见到金九。
　　——
　　虞祠召唤出鱼仙，鱼仙一下感觉到了母亲肚子里的鬼的气息。
　　这时候张家凤才注意到母亲确实不像普通的“肥胖”，她其他的地方都挺瘦，唯有腹部隆起。
　　王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直觉不对，他抓起供桌上的铜钱就扔向虞祠。
　　而感受到灵能气息的囡囡似乎也苏醒了过来，母亲痛呼一声跪在了地上。
　　虞祠闪身避开那串铜钱的同时，一旁的鱼仙却以极快的速度冲向母亲的肚子。
　　钻入又钻出后，所有人都看见从母亲的肚子里飘出一个闭着眼睛的少女。
　　而看见这一幕的王廖目眦欲裂。“你要干什么！！”他愤怒的冲向虞祠。
　　“啧。”虞祠一个不注意被男人抓住手臂。
　　“你知不知道，这个灵魂从你母亲肚子里出生的那一天，就是你母亲死亡的日子。”
　　愤怒中的男人对此毫无反应，仿佛从前口口声声说着要给母亲更好生活的人不是他一般。
　　闹剧的停止是鱼仙终于吞下了囡囡的灵魂，祂红色的剪影也被染成了黑色。
　　——
　　王廖的“妹妹”，所谓的囡囡，原名明希常，很多年前就死了，她弟弟亲眼见其死于某场枪战。
　　在画画一道上极具天赋，十分擅长运用色彩来表现生命力，可惜留学归来还未来得及“大展身手”就死了。
　　而死后因为对出名的渴望与心中的怨恨化为鬼魂，寄宿在被她鲜血泼洒的颜料里。她如此痛恨杀了自己的人和时代，而后面看见弟弟的出名更是痛苦不堪。
　　于是在遇见那个能看见她的少年王廖后，她哄骗着他走上那条本应由她来走的星光之路。
　　但随着王廖的名声越来越大，执念被一步步完成，她感觉她好像找不回对绘画的热爱了，而自己好像也愈发的虚弱，直到有一天她失去了所有记忆。
　　再次清醒就是即将被鱼仙吞噬的时候了。
　　“王廖，谢谢你。”
　　明希常分不清自己这么多年来对王廖究竟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想，鬼也是一样的。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她只是看着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的王廖。
　　——
　　王廖瘫在地上，看着自己不知怎么染的漆黑的双手，嚎啕大哭。人生这么多年好似大梦一场，回过神来已是中年。
　　他的母亲在意识到儿子都干了什么后显然有些寒心，但看着跪地痛哭的孩子还是去给他倒了杯水。
　　虞祠有些感慨的看着这一幕。
　　驱鬼驱的，究竟是什么呢。
　　就这结束了吗，以这样一个结局？在场所有人心中都浮现出了这样一个想法。
　　王廖毫不在意母亲，他的眼里只剩下漆黑的双手，他的嘴里偶尔泄出几个支离破碎的词语：“……钱……我的……我还能画……对……钱……”
　　虞祠准备离去的脚步顿了一下。
　　——
　　“那么《黑颜料》播放完毕，感谢大家的观看，我是主播木子计，我们下次再见。”
　　等下啊，就这么结束了？没有别的什么陷阱？
　　陈君瑜看着那群鬼怪们施施然起身离开，才意识到这场盛大的幻觉似乎就真的只是如同那条广告所说：一场5D电影而已。
　　她脚步虚浮的往楼梯口走，就听见对话的声音，似乎也是在打电话。
　　“安全，就是看了场想看特写镜头得自己凑上去看的电影。啊……啊……感觉拍的挺烂的……结尾特潦草啊。”
　　“帮我查一下王廖哈，画家……嗯对……好，等会儿见。”
　　这时候她才想起，似乎前面木子计有说过，改编自真实事件？
　　考虑到主演是她同事，是不是有可能这就是前段时间在k市某个角落里发生的真实事件。
　　她的思绪漫无目的地飘着，就这样走出了那个代表着不详的地下室。
　　——
　　“诶，你们几个没事就好。”
　　另一边的金九赶过去捞出了麦乐送其他人，一边拧干袖口一边说着什么。
　　“哦，没看到结局啊，到时候再去找小木问问吧。”
　　麦：“真的假的，李子不是每次见你都顶着锅盖就逃跑了吗？”
　　金：“哎呀，这次我又不是去找她打游戏的。”
　　——
　　“听见没，人家说你拍的烂呢。”虞祠怼了怼旁边的木子计。
　　“关我屁事，不是你这个经历很烂俗吗？”
　　“啧，要不是你莫名其妙想给人家看你的新能力，我至于在那么多人人鬼鬼面前出那么大糗吗？你也不知道给我美化点。”
　　“你就那样，我还能怎么美化。”木子计顿了顿又接道：“说起来，鱼仙恢复了吗？”
　　“没呢，还是黑黢黢的一坨。”
　　“这么看，鱼仙也有执念啊。”
　　“不好说哈，不过我看王廖那b肯定是未来一片漆黑啊。”
　　“……”
　　作为主演的虞祠其实一直和木子计蹲在某个角落里，看着人都散场了才一起往外走。
　　外面明月高悬，而这一人一鬼决定找个地方搓一顿，最后在某个面馆里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