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衡》青瓷芒果酒

2、第 2 章

　　第二天，张谨宣果真背着背包，拖着一个行李箱来了。
　　她径直走向最里面的房间，又顺手在门框上贴了一道符。
　　秦淮跟了进去。
　　背包里只有寥寥几件当季衣物，张谨宣随手扔进衣柜里。打开行李箱，秦淮惊奇地看着她从里面拿出七八个白陶瓷瓶子，一个瓶子足足有大半个开水瓶大小，一本封面呈暗黄色破破烂烂的书，一沓黄符，还有一串红绳穿起来的铜钱。
　　只见张谨宣把陶瓷瓶子摆成一排，挨个揭开封口处贴着的黄符，只听得“哗”的一声，每个瓶子都冒出不同颜色的雾气来。下一秒房间里多了七只形态各异的鬼。
　　秦淮惊异地问道：“这都是你养的鬼？”
　　没等张谨宣回答，一只瘦骨嶙峋，简直成了一具骷髅的鬼飘到秦淮跟前：“看来我们又多了一个同伴啊。”
　　张谨宣看了一眼秦淮，说道：“我从十一岁那年的生日养了第一只鬼，此后每年生日都抓一只。”
　　“有病啊？养鬼干嘛？”
　　“……好玩呗。”
　　“……”
　　白天，张谨宣和秦淮一起去学校上课，晚上回来，秦淮在自己的房间里复习上课内容，张谨宣则捣鼓着她那些瓶瓶罐罐，时不时翻着那本破书，做着些笔记。
　　就这样过了二十多天。
　　秦淮发现张谨宣最近精神状态很差，上课昏昏欲睡，回家更是直接栽在沙发上。
　　“你怎么了？”
　　“……帮我请三天假，就说我高烧不退……这是请假条和医生开的证明。”
　　秦淮接了过来：“你哪里来的证明？”
　　“市医院有几个医生也是妖。”说罢，张谨宣翻了个身，像要睡着了。
　　但过了不一会儿，她支撑着身子，勉强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秦淮赶紧扶她一把。
　　……张谨宣睡了很久。迷迷糊糊地她睁开了眼，已是黑夜了。
　　“谨宣，你睡了很久了，该起床了，我给你煲了汤。”秦淮站在门口。
　　秦淮背着光，张谨宣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也揣摩不清他说话的语气。长时间的昏睡使她反应有些迟钝。
　　“……谢谢。进来吧。”
　　“我进不去。你这里贴着禁止符。”秦淮看向门框，示意她揭下来。
　　张谨宣慢慢走过去，在他面前定住，朝他笑了一下，猛地把一张黄符贴在他额头上。
　　秦淮发出凄厉的叫喊，浑身开始抽搐，接着身上的皮肤一片片脱落，大片大片浊气从天灵盖及七窍冒出来。
　　“怎么回事？！”真正的秦淮此刻才回来，被眼前的一幕吓得不轻。
　　下一秒，浊气缠绕成一大股，夺窗而出，只剩衣物扑簌扑簌地落在地上。
　　“一种极擅长易容的妖，《烟斋志异》里记载过。今天倒是百闻不如一见了。只可惜让它跑了。”
　　“它怎么会找上门来？”
　　“感应到我这个异能者了呗。每当我变弱时，附近感应到的鬼啊妖啊都会蠢蠢欲动起来。”
　　“为什么这几天你身体这么差？”
　　“生成寄养咒消耗了我的精力，而且，”张谨宣顿了一下，“异能者每年在其生日的那个月，需要取两滴心头血，并将黄符烧成灰，把这两者放进一碗无根之水中，搅拌均匀后喂给他养的鬼，以保持寄养咒的有效性。每只鬼喝一碗。你是我今年抓的，所以从明年才开始喝。”
　　秦淮：“……好喝吗？”
　　“其他鬼告诉我很难喝。”
　　“……”秦淮沉默不语地去写作业了。
　　过了几天，张谨宣的身体恢复了过来，又重复着前段时间的生活。一时间居然安逸得很，好像世界上只有最平凡庸俗的人类。
　　“喂，张谨宣，教室后门口站着一个好清秀的男孩子，不会是在等他女朋友吧？我们班谁这么幸运啊。”同桌的女生胖胖的，长着一张很可爱的娃娃脸，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俏皮极了。
　　张谨宣闻言扭过头去，果然，一个短发白T恤牛仔裤的……女孩子就站在那里。还看着张谨宣笑了笑。
　　“……她是女的。”张谨宣对娃娃脸说。
　　娃娃脸惊讶得瞪圆了眼睛，然后是掩盖不住的沮丧，捶胸挫足道：“这么帅居然是女的！我现在连性别都看不出来了，我是寡疯了吗？！”
　　下课了。张谨宣不关心那个女生在等谁，她只想抢到食堂卖得很火的黄焖鸡米饭。去晚了一步可就买不到了。
　　“张谨宣同学。”那个女生挡在张谨宣面前，笑吟吟地低头看着她。
　　伸手不打笑脸人。尽管张谨宣心里焦虑又恼火。
　　于是她轻皱眉头冒出了一句：“有何贵干？”
　　“你好，我叫李柒一，和你同一级，是临床医学的学生。”
　　“……然后呢？”
　　“我们边走边说吧，一起去吃一食堂的黄焖鸡米饭？”
　　“好。走吧。”张谨宣快步向前走。
　　李柒一轻轻笑了。抬起长腿追上去。
　　“我知道你也是异能者。”李柒一说道。
　　张谨宣吸溜一口粉丝：“所以呢？想和我一起抓鬼捉妖？”
　　“想和你做朋友。”
　　“我不需要朋友。”
　　“你需要。”
　　张谨宣抬眼怪异地看了她一眼，觉得该念精神医学专业的不是自己而是她。这人脑袋指定有什么问题。
　　“我已经关注你很久了。你最喜欢雏菊，每半个月都要从花店里买一束。我猜雏菊应该是你的灵物吧？还有，你和秦淮住在一间公寓里，”李柒一的眸子晦暗了一瞬，“不过秦淮是个鬼。”
　　“你调查这些做什么？”
　　“想和你做朋友。”
　　“……”
　　“我也从学校宿舍里搬了出来。我租的公寓就在你的对面。”
　　“……”张谨宣彻底无语了。
　　李柒一笑得很开心。
　　此后，张谨宣原本一个人的生活突然就闯进来另一个女孩。
　　却没有任何违和感。好像本该如此。
　　这天是周五，李柒一照常在教室后门口等张谨宣下课，她戴着耳机，手机里只有一首《The Mercy Seat》无限循环播放着。
　　下课了。张谨宣朝她走来，李柒一摘下耳机，扬了扬手中的两张电影票：“半夜场的恐怖片，敢不敢去啊？”
　　“怎么不敢？走。”
　　两人并肩走着，李柒一时不时低头朝张谨宣温柔地笑。
　　她们有说有笑的样子一分不差地落在另一个女孩的眼里。她死死盯着李柒一，像要把她的背影刻在脑海里。阴郁的表情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