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隐九歌》斯文白水泥

26、入城

　　烛泪低垂，儿臂粗的蜡即将燃尽，一夜无眠的周子扬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陀爷还没有来找他，按理说早就应该来了啊，除非……

　　正在陷入深深自我怀疑的周子扬突然听到门口传来叩门声。

　　来了？

　　“请进。”周子扬坐直身子，盯着门口。

　　房门两开，小厮微微颔首，恭敬地等着陀爷走进房间，然后从外面关上了门。

　　“陀爷夤夜到访，所为何来？”明知故问的周子扬看着陀爷微微扬起嘴角，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你就不怕我把你交到禁城去！”陀爷沉声开口，面无表情。

　　我求求你快点交出去我，周子扬内心疯狂吐槽。正愁进不去呢！

　　“哈~，我想以陀爷的聪明才智，应该不会办出如此愚蠢的事才对。”老神在在地吹着手中茶杯里面的浮叶，周子扬一派胜券在握。

　　“偶然冲动，也未可知。”陀爷转了个身，坐在周子扬一旁的官椅上，用手指轻轻扣着桌子一角。

　　“如果这样，那我也只能听天由命啊！”

　　一人一妖坐在会肆的房间里打着机锋，谁都不先挑破。但周子扬确定，最先沉不住气的肯定不是自己。

　　果然，陀爷长叹一声，微微侧头，目光深沉地盯着周子扬清秀俊朗的面庞缓缓开口：“说吧，你要什么才会助我！”

　　“陀爷怎么知道我一定能帮到你，说不定我就是个江湖骗子！”周子扬不答反问。

　　陀爷定定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一个知道千年后飞机的人，又怎么会是单纯的骗子！”

　　闻听此言，周子扬的笑一下子僵在了脸上。他猛地站起身，惊恐地看向陀爷。

　　这个老妖精到底是什么鬼？

　　“你知道什么？”他颤声问。

　　“现在可以谈谈合作了吗？”这下换成陀爷淡定了。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陀爷，你到底知道什么？”周子扬走近一步，盯着陀爷的眼睛：“没有诚意的合作，我是不会接受的！”

　　陀爷略一沉吟道：“罢了，告诉你也无妨。多年前，我有过一次灵力修为偏差，那个时候意识飘忽外界无法归体，我被一股强大吸力带到一处奇怪的所在，那里有着耸立的高楼，人族居住在狭窄的空间里，他们有白天有黑夜，晚上一串串不怕水的烛光照亮夜空。我就是在那里看到了会飞的大鸟，他们叫飞机，还有一种吞吐人族的虫子叫汽车，可以在官道上横行。”

　　即便多年之前的事，现在回忆起来仍然心有余悸。

　　这么说，陀爷应该是意识穿破空间屏障，去了千年后的人界。托着下巴，周子扬一脸沉思，相比之下，还是自己比较高杆，整个人穿过来，这会不会是自己记忆缺失的原因呢？

　　“不过，很快我就被带了回来，所以知道的并不多。”好容易说完这段噩梦般的回忆，陀爷抓起一旁的茶杯努力灌了几口，平复好心情后道：“我以诚意待你，所以你的答案呢！”

　　周子扬没有马上回答，他在考虑是否要和盘托出。妖市里他需要盟友，而且是强有力的盟友，不然在这里他寸步难行，可是如果告诉了陀爷，这个老妖怪可不是个好拿捏的。

　　“我得到我需要的，你得到你需要的，这样不好吗？”陀爷继续诱惑着周子扬。

　　是啊，他来妖市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找到九歌，然后带走他吗？这里的一切好与坏与他本身而言，没有任何意义。想通这一切，周子扬很快做出决定，与陀爷合作。

　　不过他还是要得到些许筹码才行：“陀爷，我要用最快的时间进入到禁城核心见到大人！”

　　“大人……”陀爷眉头轻蹙：“有难度。”

　　切~当然有难度，如果容易，小爷还用在这里跟你废话。

　　“陀爷一定会有办法。”周子扬恭维着。

　　“呵呵，杨小哥对我还真是盲目的自信。”陀爷也不废话：“后天我安排人送你进去。”说完站起身。

　　“好”周子扬跟着站起来：“那明天我就跟陀爷再见见你想要了解的人。”

　　达成预期，陀爷也没多留，转身回府去安排一干事宜。

　　禁城西南一隅，有个二进的小院落。别看房子不大，假山游廊，楼台水榭应有尽有。

　　正房里灯火通明，偶尔伴有瓷器碎裂声。

　　“啊~”突然，一声怒吼划过长空，惊飞不远处枯枝上的暗行母。

　　“差不多得了！”

　　房内一片狼藉，一个青面獠牙手背上长满鳞片的家伙端坐在唯一一张完好无损的椅子上，看着满地暴走的家伙。

　　“啊！”扔完最后一个茶杯，黑衣男子双手撑在书桌上大口喘着粗气，谁都以为他是愤怒，其实他是害怕，那种恐惧让他情绪几近失控。

　　“有一个类似双生子，又不是一定要人命的事，你现在这么激动干嘛！”放下茶杯，妖怪不咸不淡地劝着。

　　黑衣男子一回头，吼道：“你懂个屁。”这是双生子的事吗，这人命的事。平稳下情绪他缓缓开口：“老陆，你帮我联系庚辰大人，我要查查这个家伙的底。”

　　被称作老陆的妖怪有些犹豫：“不是什么大事吧，你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吗？”那可是庚辰大人，是随便就能动用的吗？搞不好一个不高兴，直接喷火烤熟了自己。毕竟庚辰大人是条龙嘛，还是条脾气不怎么好的龙。

　　“别废话，赶紧去！”黑衣男子又开始发火。

　　“得，我这就去，不过我说，周子扬，你对我的态度是不是应该好点。”站起身，在粗布长衫上磨着自己的爪子，老陆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

　　如果不是大人有任务，他还真不愿意整天跟着这么个自负的家伙。本事没看到多大，脾气倒是不小。

　　“滚！”

　　见他又开始四下寻找东西，老陆拍拍屁股一转身，被一团黑气托起，遁入暗夜之中。

　　“你来了？”

　　“九歌？你在哪？”

　　“我一直在你身边。”

　　“那我为什么看不见你？”

　　“傻瓜，不是所有的相见都需要面对面。”

　　“可是我想看到你，我想看你真真实实的站在我面前。”

　　“会有这样一天的，只怕那个时候，你已经不记得我。”

　　“不会的，九歌，我永远不会忘记你。”

　　“好，乖乖照顾好自己，我走了。”

　　“不要，九歌，你不要走。”

　　宛若从高空坠落，周子扬双手在空中挥舞，徒劳地想抓住什么来减少这种失衡带给他的恐惧，他更想牢牢抓住消失不见的九歌，他这么历尽千辛万苦跑来妖市找他，他怎么可以避而不见。

　　猛地睁开眼睛，周子扬发现自己躺在会肆房间的床榻上。刚刚跟九歌的对话，也不过是他众多光怪陆离梦境中的一次。

　　九歌……

　　这个想起来就让他心痛的名字，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怎么就不能多想起点呢？他不讨厌这种扑朔迷离的感觉，对于未来没有把控，这让他感到恐惧。

　　“杨小哥，你醒了吗？”门板被扣响，是陀爷的随身小厮。

　　“醒了醒了。”揉搓了一把脸，周子扬急忙蹦下地，拉开房门。

　　“杨小哥，陀爷让您过去，说是有要事商议。”小厮永远一副恭敬有加、沉稳干练的模样，对于周子扬各种诡异的起床造型熟视无睹，就好比现在，看到周子扬那一头冲天炮的头发，人家愣是没有任何面部表情。

　　“麻烦了。”周子扬赶紧道谢。

　　小厮微微行礼，转身离开。

　　周子扬关上门，耸了耸肩，转身翻起衣服来。陀爷果真是财大气粗，在这里长包房不说，还给自己也弄了间小客房，吃穿用度，虽然不比有钱老爷，但在富户中间可是数得着了，那衣服来说，都是锦缎的。周子扬这种青春小帅哥穿上顿时增添几分纨绔的浮夸。

　　抖了抖长衫，周子扬简单收拾了下内务，就朝着陀爷的房间走去，要不说是老妖呢，办事效率够快。

　　房间内，陀爷将一卷白色羊皮卷递给周子扬，卷轴处火漆封口的印记鲜明完整，这代表陀爷没有打开过。

　　周子扬不解地看着陀爷，陀爷冲他一抬下颚，示意他自己拆。

　　卷轴不大，字也不多。可是在周子扬看完后，脸色还是变了。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他越来越看不懂了，这个人竟然叫周子扬，那他是周子扬，自己又是谁？

　　“杨小哥，确定没有见过此人吗？”陀爷看着他的脸色，不动声色地问。

　　“没有，我不认识他。”

　　“他可是妖市专门对接人族业务的执行大人，虽然在妖族大陆不算什么显赫官职，但是在这妖市可是举足轻重的，只不过……”说完，陀爷故意停顿不语，

　　“不过什么？”周子扬追问。

　　“不过他性格乖张，很少与人私下交往，而且他没有家人，孤身一身在妖市行走。”

　　简而言之，就是这人是凭空出现的，而且在妖市很快站稳脚跟，还当了个小官。如果真是人类的话，那这种心计，可就不是一般妖怪能匹敌的。又或者说，他背后有一股支持他的力量。深入去想，这股力量要做什么呢，为什么要让人族渗透到妖族中来。

　　“陀爷，安排见面吧！”

　　所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有些事，还是当面锣对面鼓的谈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