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是惊鸿照影来》七迭犀犀

7、五岁的我 唐无衣要被

　　唐无衣要被送去昆仑了。
　　我正在屋里背书，背的迷迷糊糊，脑子里就响起了昆仑两个字。昆仑不是书里经常出现的仙山吗？我在哪本书上见到过来着？我有些印象，却又想不起书的名字，最讨厌这种感觉，就像话在嘴边说不出声音，又像梦里怎么跑也跑不快。
　　“小少爷，小少爷，醒醒，老爷找你呢！”
　　又出现一个声音，是有人在叫我，我猛然睁开眼睛，面前出现的是来福的脸，刚才背书太困，竟然睡着了。
　　“来福，这事你要烂在肚子里，如果有第三个人知道我就打断你的腿。”
　　“少爷，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你快去吧，老爷找你。”
　　老爷找我，他没事找我作什么，准没有好事。从我记事起，就一直在爷爷身边教养，每次我爹找我，不是打我就是骂我，还是都趁爷爷不在的时候。
　　我曾经亲耳听见爷爷叫他兔崽子，他都这么大的人了，做错事还被爷爷骂，所以他也经常骂我兔崽子，他也不经常骂人，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好好和我讲话的。
　　“我这就去。”
　　我爹在喝茶，这次我爷爷竟然也在，还有一个经常出现在爷爷家里的人，他是爷爷的好友。小时候他经常盯着我的脸看，我向爷爷告状，不知道他打的什么注意。爷爷说无妨。爷爷很乐意让他给我相面，可他每次看完我的脸都闷闷不乐。爷爷问他，可看出什么？他说还是没有。后来年纪大了些，我才理解了什么是相面师。他是个很有名的相面师，他给很多人相过面，也有很多人追着找他相面。我猜他会不自觉地盯着别人的脸看。
　　有一次他告诉我，他看一个普通人的脸只需要三秒，人的一生全写在脸上，三秒足以知晓一个人的一生。我反问他，既然如此为什么他每次来找我爷爷都盯着我的脸不放？他说我不是个普通人，他看了那么多次我的脸，都没有看见我的一生。
　　“你最好说清楚是怎么回事，不然我就叫爷爷打断你的腿。”
　　“我不知道。”
　　“难道我很快就死了吗？死人的一生才不会被看见。”
　　“你不会死。”
　　“爷爷说人人都会死，他是人，它会死，我是人，我也会死，你也会死。”
　　“你是独特的，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我沉默不语，并不是因为我认可了他的话，而是我认为这句话就是一句屁话，他这一辈子不知道对多少个像我一样的儿童说过这样的话。
　　自从我走进屋里的那一刻，我就觉得有双眼睛又盯上了我的脸。爷爷和父亲并排而坐，我朝他们问好，然后又向那位相面师问好。
　　爷爷一把将我拉了过去，他在我耳边轻轻地说，我三日后就要去昆仑学艺了，那可是昆仑仙山，多少人见都没见过，别说去学艺了，问我开不开心。
　　我的眼泪立刻就流了下来，那是我第一次哭。我说我不去，我要永远陪在爷爷和父亲身边。我觉得我应该是这个反应，所以我就这样说了。
　　爷爷听了我的话，感动的老泪纵横。
　　“无衣，你必须要去。”
　　我哭的更凶了，我只是不满为什么是必须，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必须要做的。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使我必须去昆仑。
　　我怎么哭都没有用，他们让我去只是告诉我一声，至于我自己的意愿根本没所谓。
　　之后的那三天，我观察我能看到的我们家的每个人，他们都因为我能去昆仑学艺而显得异常高兴，见到我时就像见到昆仑仙山一样的，唯独我不高兴。我家的仆人们更是像疯了一样，他们捏我的脸，拉我的衣服，甚至抱着我在空中转圈，我被他们搞的晕头转向。
　　我说严肃地说，“谁再靠近我，我就打断你们的腿。”
　　他们捏的更狠了。我觉得我的脸肿了，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变成猪头。
　　最后一天的清晨，我一起床，就决定要给他们最后的警告，那是我想了一晚上想出来的。
　　“这是我在家的最后一天，如果你们不想对我最后的记忆是个猪头，请离我远一点。”
　　他们一定也不想破坏我在他们心中的美好记忆。
　　还没等我说出我想了一宿的话，来福就来告诉我，老爷已经吩咐下去了，今天我可以做些我想做的事，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了。
　　不管怎样，我获得了一天的安宁。
　　我在脑中思索，我应该做些什么，才能使这一天显得有意义，最好这件事能引起一些轰动，能让人记得我，因为我很可能有去无回。
　　不如我去集市杀人放火，成为臭名昭著的街头恶霸，这样我可能没命去昆仑，风险太大。
　　不如我去调戏良家妇女，只做一天的采花大盗，这样很可能调戏不成反被调戏，太不划算。
　　不如我站到都城的最高处，让百姓好好看看我，这样万一他们认真做事没人看我，岂不尴尬。
　　我思来想去，觉得这些方法都太浮夸，有些虚张声势，与我的深刻极为矛盾。
　　“少爷，你什么想吃的想玩的，不如我们去买些来，我听说那昆仑可是仙山，这些东西是绝对没有的，趁着还有机会，你不如一次吃个够玩个够。”
　　来福说的很对，看来是我多想了。我不该关心我给他们留下了什么样的记忆，那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我应该关心我给了自己什么。如果今天是我在人间的最后一天，我应该多给自己留些美好的回忆。
　　留下爱情可好？不过我才十岁，还没有自己喜欢的人，一天之内产生爱情是无望了，不如就去吃点好吃的吧。
　　“来福，我们去吃糖葫芦吧！”
　　我站在市集中心吃糖葫芦，舔糖葫芦上的糖浆，真甜。如果我一口咬下去，不仅能感受到甜，还能感受到酸。我在纠结是分开吃糖浆和山楂，还是一起吃。于是我决定多舔一会糖浆，给自己一分钟的思考时间。最后，我决定一起吃，这样吃起来比较方便。
　　正当我准备下口咬的时候，一整串糖葫芦掉到了地上，是王士泽的扇子碰掉的。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年长我十几岁，老是欺负我。在我要离开的最后一天还能碰到他，真够倒霉的。我转念一想，万一是老天爷给了我一个翻身的机会呢！我这次一定不能示弱，给他点颜色看看。
　　“你把我的糖葫芦撞掉了。”
　　“哎呦！唐无衣，怎么，你就要被送走了，还有心情在这吃糖葫芦。”
　　“我是去学艺。”
　　“你还真相信昆仑仙山的存在。我告诉你，五年前我听一个瞎子说，他见过昆仑仙山。”
　　“然后呢”
　　“然后他就瞎了呀。哈哈哈。你不会像他一样吧？”
　　如果被狗咬了，要不要去咬狗，这是个难题。我快被他气哭了，以前如果被欺负我就哭，这次我不想哭，不哭我就赢了。
　　“怕不是你编出来骗小孩子的吧。来福，我们走。”
　　“我真没……哎，唐无衣你这个混蛋，你竟然反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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