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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乞儿 第五章乞儿 ...

  •   第五章乞儿
      寒暑镇是慕容疆土最北边的小镇,这个小镇连着与漠北的国界,常年饱受北边吹来的风沙,又时常沐浴着南边的和沐柔风,所以气候很是分明。人们早上需要棉衣的心与正午急需凉茶一样迫切,天还没亮的时候一个裹得比一个厚实,日头渐上接近中午,谁脱得慢了一步准会热出痱子。
      人们每日想着的事除了吃饭,只有今天穿多少衣服,什么时候开始脱才好,等下要不要再脱一件,于是寒暑镇每年在那个甚么全慕容最安全乡镇上总是位居榜前。有人当街惹事?莫须有的,有那闲工夫挤在人堆里,不如找个阴凉地摸个瓜果吃。
      同时,有着镇北将军府守着的寒暑镇,处于慕容境内,虽挨着漠北沙漠,在战事上却也一片祥和。
      街上来往的人各种各样,商队和镖局同走,骆驼与马匹共在,有人穿着丝绸,有人裹着纱巾,有人身披铠甲……
      “哟,客官,今儿您可来的晚了点啊。”茗青馆门前的伙计忙了一上午,正抹着汗想着回后面再脱一件,眼尖地瞥到了又一位客人。
      客人扔给伙计一小粒碎银,大步迈进馆内,“先生可开始了吗?”
      “可不嘛,午时刚到就开始了,这都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了。”
      茗青馆里设有机关引风,徐徐吹走了满身燥气,大堂里座无虚席,人们品着凉茶,好不惬意。
      台上一位灰白胡须的先生坐在案前抚须而谈,案上摆着一盏茶一盘瓜果和一块惊堂木。
      “一行人殿前拜见了皇上与摄政王,可是个个一表人才,仪表堂堂,皆是风流少年郎……”
      “客官,您坐这边。”大堂里的伙计轻轻地领着新来的客人,摆好了茶水和瓜果。
      “劳驾,先生今日讲的是什么见闻啊?”
      “今日讲的是上月的新科考试,这时讲到面圣了。”
      “再说那丞相府的言公子,可是锦绣绝伦,不仅容貌无双,谈起古来史事,论到当世国策,皆句句意味无穷,可谓文采承殊渥,流传必绝伦!”
      大堂里的人们听的聚精会神,没有人注意到二楼最中间的雅座里入座了两个人。
      独孤月过几日想去漠北看看商业行情,半月前来到了寒暑镇,便几乎没出过门,出门也是必然坐轿子,断不可能把自己暴露在这鬼天气下的。没想到今早接到木殊寒的信物,约他见面一叙,一叙就一叙吧,拉着他在日头下走了半个时辰是私底下藏了什么恨吗,好不容易路过了自家的茗青馆,说什么也要进来缓口气。
      “我说殊寒,你好好的不在都城做你的隐士,来寒暑镇做什么?”
      “……”木殊寒对于独孤月的问题一贯来不大乐意回答。
      “话说,你怎么知道我在寒暑镇?”
      “我不知道。”
      “那你不是来找我的?”
      “不是。”木殊寒看了眼手里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放心,你的习惯,就算咱们已有四年没见了,还是记得的。”
      独孤月纵横多年,作为天下第一商,什么人没见过,自认可以与最难相处之人谈笑风生,与最狠绝叵测之人商议合作,却也说劝不了木殊寒。
      四年前木殊寒独自前往京都,自此断了一切联系,就是掌管天下信息的瞭楼的记录也只是:天下第一公子木殊寒,于景祥三十七年二月七日,赴京都,后失踪。
      “你这四年去了哪里?不是真的在京都寻一方宅,养花逗鸟吧?”
      “行军打仗。”
      “什么?行军打仗?”独孤月吓得快要站在桌子上了。
      “……”
      “殊寒,你……不是……你……”独孤月感觉自己第一次在人前说不出话,偏偏面前的这个人向来不会主动开口,坐下喝了一口凉茶,理了理思路又问道,“那你怎么来了寒暑镇?”
      “找人。”
      独孤月很想再问一句找谁,但想着木殊寒回答的话,应是不愿透露要找的人是谁,故没有再问下去,木殊寒的生活在独孤月心中一直是个谜,他觉得在瞭楼的记录中应该也是,顿时有点心疼瞭楼分配在木殊寒身上的人。
      此时大堂里的人们依旧在凝着神听着台上先生的讲说。
      “几番论选,泰和年第一次新科皇榜落定,今科状元言清星!”话音刚落,先生抬手一拍惊堂木,举座皆鼓掌叫好。
      街道上人生百态,每个角落都发生着故事,每个人都背负着命运。
      ……
      天色渐晚。
      北街的镇北将军府出来了三队巡夜的士兵。
      北街离将军府最远的一个小巷后面有个庙,里面没有和尚尼姑,只住着一群乞丐。这个庙本来荒废了,但不知何时起成了乞丐在夜间的庇所,也常有乐善好施的人不时放些瓜果供在佛像前,也顺便施舍给乞丐吃,长此以往寒暑镇的乞丐都住在这个地方,于是这个庙也成了人们口中的乞丐庙。
      寒暑镇位居全慕容最安全乡镇榜前,治安颇有章法,大小商铺,从不聘用无户籍文书的帮工,所以乞丐中也不乏几个胳膊腿都健全的人。
      但几天前小八带来的一个少年郎还是在乞丐群里惹了一阵波动。
      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瘦瘦弱弱的,不爱说话,远远的看着满身贵气,照乞丐里年纪最大的米叔说,闭着眼睛看都不是个乞丐,而且看着少年的样子,就无端让人想起美艳的花朵。这个比喻还是米叔想了好久才想出来的,他年轻时在京都旁边的花城呆过一段日子,见过最美丽的东西就是花城里美艳的花朵。
      可是细看少年的样子,虽不丑陋,但也绝对说不上好看,皮肤黄的有点发黑,脸上还有一大块深黑色的疤,自额头而下几乎覆盖了左边半个脸。不得不说夜里看起来还很吓人,米叔打消了自己想起来的比喻,什么花朵,小八都比他好看百倍。
      小八今年十三岁,正是捉鸡摸鸟整日瞎闹没完没了的年纪。有天正从街角的包子铺偷包子吃,蒸笼里的包子雪白圆滚,香味扑鼻,隔着白皙的面皮都能闻到里面的肉香。小八远远地看着包子铺等了很久,趁着老板背过去收拾堂食的客人留下的碗筷,黑乎乎的小手刚抓了个包子转身就想跑,不防被熏蒸的滚热包子烫了手,手指手心都一阵剧痛,又舍不得扔了包子,蜷着身子叫唤了一声,被包子铺老板捉了正着。
      乞丐少年就是在这个时候救了被打的小八,小八缩在地上,蜷成一团,头和手里的包子一起缩在怀里,包子铺老板的脚狠狠踢在他瘦弱的背上,少年几步上前推开了包子铺老板,“他还是个孩子,只是个包子,饶了他吧,他再也不会了。”
      包子铺老板骂骂咧咧却也没再打下去:“只是个包子?我这肉包6文钱一个,乞丐给大爷滚一边去,别搁这儿出热气。”
      少年拉着小八走到了一边的树荫下,用衣袖轻轻擦着小八的花脸,粗布的衣服擦在小八脸上感觉像丝绸一样轻软。
      “谢谢哥哥,哥哥的大恩大德小八永世难忘。”小八常在街头乞讨,从小跟着别的乞丐学着说话。
      少年想笑却又觉得心里发酸,小孩子躲着大人打的样子熟练又顺从。
      “哥哥我叫小八,你叫什么名字?”冷不防小八看到了少年脸上的黑疤,吓了一跳,蹲着的腿一软坐了下去,“呀!”后又觉得会伤了恩人的心,连忙说,“哥哥,我不是……”
      “没关系。”少年虚虚的摸了摸左脸,并没有掩藏。少年跟着镖局来到了寒暑镇,一路的逃亡早用完了银两,最后一笔钱只够付清了跟着镖局的路费,还好遇到的镖局是正经镖局,路上遇到几波土匪也没有把他丢下。现在又累又饿,身无分文,寒暑镇又不招没户籍文书的帮工,找不到歇脚的居所。
      小八看着少年衣服上的泥土,壮着胆子问了一句:“哥哥,你家在哪?”问完看着少年,又觉得仿佛提起了他的伤心事。
      “我没有家,只是路过寒暑镇而已。”
      小八莫名有点难过,他从小在乞丐堆里长大,很小的时候是米叔把他拉扯大,会走路就开始在街上乞讨,却也觉得乞丐庙就是自己的家,觉得没有家该有多难过啊。“哥哥,你去我家吧,米叔,二毛,小豆子他们都会很高兴的。”
      少年一时有点无措,逃亡半年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邀请他去家里,虽然他知道乞丐的家大概是个什么样子,但还是被小八对刚见一面的人的善意所打动,“好,谢谢你。”
      “不用谢,哥哥可是我的恩人呢。哥哥,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少年对于“恩人”的称呼有些脸红,“叫我阿莫就好。”
      小八一生都记得有个叫阿莫的哥哥,因为这个哥哥是第一个教会小八什么是君子,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君子不为盗,坦坦荡荡。小八当时就在想,自己一定要做一个坦坦荡荡的人,这是他第一次想着自己以后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那个包子,也是小八偷的最后一个东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乞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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