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遗珠》小拾

8、京北再见（2）

　　是本家的司机过来车站接人，车身也阔了一些，颜色也不像以前那样单一，是乳白色的，车灯像两个大大的探头，远处看，又像喇叭。外面的担夫和人力车仍是不见少，天热，穿灰色短袖背心，肩上搭一条白毛巾，扎裤腰，卷裤腿，棕黄色的皮肤，大抵是经历了爆晒的。
　　车站门口生意火热，手工捏糖人，栗子饼，鲜花饼，芝麻球，沁糖烧饼，用剪下来的被单捂住的红豆冰棍，她找了一圈，神情悻悻的，竟是没有一家是卖板栗的。

　　司机拎着她的行李，先送到车上，罗其铭拧着自己的棕色皮箱，见她不愿意走，问，“是要吃什么？”许满摇了摇头。

　　罗子邱和向婉在门口迎他们，态度亲热，像是期待了很久。

　　罗其铭放下行李，一只手抱了一个。许满站在一旁，轻轻喊了一句，“四叔，四婶。”

　　向婉笑道，“快进去罢，饭菜都备好了！”罗其铭搂着自己的父母亲走在前面，许满跟在他们后面，一齐走了进去。

　　菜色一律都是清淡的，不放辣椒，少油，他们在饭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气氛不算热络，就是很平常的家庭。

　　许满沉默地吃着饭，不知怎么，突然想起梁姨那微弱的似有似无的一声“子邱”，心里觉得有些不自在。

　　说起她父亲的时候，向婉舀了一勺鸡汤，放到她的空碗里，说，“其实我们都想着，你梁姨走了那么久，怕三哥觉得孤单，不过你父亲一个人住惯了的！”

　　许满没吱声，父亲单身的原因也许跟梁姨是没什么关系的，她不好多说。

　　罗子邱很少同她说话，一顿饭吃的差不多的时候，才问，“时桉那边知道你回来了么？”

　　许满噎了一口气，掩嘴轻微的咳嗽了两声，回答说，“他还不知道，过两天我会过去一趟的。”

　　罗其铭听到了，脸色木然，并不觉得意外。

　　其实还没等到两天，那边已经派人过来接，乔言徽手里提了礼物，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跟着顾时桉一起叫罗子邱为“四叔”，说，“四叔，夫人我来接走了！”

　　罗子邱瞥了他一眼，笑道，“来就来，带什么礼！”

　　向婉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柳眉微皱，带动了额前的碎发，不过眼神仍是笑意，扯住眼尾的细纹。许满瞧见了，心里一动，四婶也老了，老于色衰，而她自己，大概是精神上的衰竭。

　　罗其铭倚在白色的墙壁上，头顶上面是圆圆的摆钟，长方形的钟身，滴滴答答响个不停，他环抱着双臂，抬起前脚，黑色的皮鞋的褶皱越变越深。

　　许满起身去房间提自己的行李箱，罗其铭拉住她的一只手臂，轻声低笑，“又不是不回来了！”

　　她脸上闪过冷冷的笑容，再仔细看，其实她是没有表情的，说，“要回来，也是去我父亲那边的！”

　　罗其铭讪讪地松了手，哑然失笑，她憋了这么久，也该发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