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遗珠》小拾

7、京北再见（1）

　　许满回去京北，隋心那边暂时就要搁置下来，也许也不是暂时。

　　二姐念书念的很辛苦，在班上的年纪算是很大的了，外国语言也是后来来了学的，现在好多了，但还是比别人吃力一些，她说了不要送，二姐还是执意过来送，她应允了，只是觉得自己不会再折腾来折腾去了，她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万幸了。

　　可是罗其铭也补了票，要同她一起回去。

　　露天夹板上有很大的风，他体贴地为她披了一件衣服，站在她身后，两个人没有交流。这趟船上碰上老乡，虽不见的是一件稀奇事，但心里还是有一丝窃喜，总觉得这段时间不会怎么孤单了。

　　“照一张？”那人的头发梳的很正，涂了发胶，风再大，也吹不乱，只是斜到一旁去。

　　“谢谢！”她歉意地笑了一下，表示不愿意麻烦。

　　那人回到同伴的身边，两个人挽着手臂，姿势亲密，许满早先在京北也见到过，很自然地微笑，将头转到另一边去。

　　罗其铭靠在栏杆上，西装被海风掀起了两只角，他抱着手臂，微微皱眉，一直沉默着，现在突然开口说话，她反倒被吓了一跳。他对她说，“那个人，像不像周先生？”

　　她仔细盯着看了一会，肩头轻微耸动，说，“周先生，哈，像。”她一动，肩上的衣服就往下面滑，罗其铭抬手，手刚碰到衣服，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缩了一下，他嘴角蠕动，眉头皱得越发深沉，却仍是一言不发。

　　船上的日子，于许满而言，其实并不好过，她晕船，吃不得什么东西，吃多少，吐多少，罗其铭事先并不知道她晕船，准备的晕船药只够吃几天，吃完之后，就只能闻薄荷叶，闻新鲜的橙子、苹果，闻着闻着，失了原有的水分，就不新鲜了，还好路上带了几本书，她翻来覆去地看，时间再慢，也总有到的日子。

　　轮船在南湾港停渡，他们下了船，在酒店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中午坐火车回安林，京北已经很少有人住了，以前再繁华，轰炸了之后，也不过一堆残垣，破败的，毫无生气了。可是总有一些人，格外恋旧，譬如她的父亲，譬如四叔五叔，宁愿重建，也不愿意去其它的地方。

　　而于她而言，京北，是她最后的一丝绮念。

　　二姐跟蒋今山彻底闹翻之后，父亲跟五叔的关系也受了影响，这次她回来，父亲第一个反应是，如果先回安林，就去四叔那里暂住。二叔走了以后，他们这一层后天才建立起来的兄弟情谊仿佛也在慢慢消弭，不过根基还是在的，没有一个人能彻底舍断过去几十年的岁月，有些东西就像自己的影子，太阳一照，就现了形。

　　她的行李不多，一个黑色的木箱，掉漆严重，锁扣也松掉了，索性里面装的东西都不算贵重，不过几件换洗的衣服，牙刷，毛巾，润肤膏，手霜。她的记事本和钢笔是放在风衣口袋里的，大概是那时候留下的习惯，晚饭之后总是要回顾她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