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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医院糗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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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则念来医院探望许满的时候,见她一只胳膊上了夹板,又用纱布完完全全的固定起来了,动也动弹不得,只能用剩下的一只手,艰难地在桌上翻着书页,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许嘉宁和许家老太太昨天就已经来过一次医院,从家里一并带来了两个可靠的女佣,主要负责照顾许满的饮食住行,同女佣做了好一阵交代,才放心离开医院。许则念原本也是想跟过来看看的,梁韶华看了她一眼,随口说道,“太晚了,明天去不也是一样的么。”
许则卿也跟着说,“不是十分严重,不打紧的!”
许则念这才打消念头,觉得自己不要太过固执,反倒给别人添麻烦。
可是今天一看,她又觉得昨天来陪陪也是好的,叹了一口气,说,“你怎么这样不小心,走路也能摔成这幅样子。”
许满抬起头来,脸色的笑容有些无奈,“要是我能预先知道自己会摔成这幅样子,走路的时候决计不会想别的事情,只好好走我的路。”
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是蒋今山从外面提着一篮水果进来了。
许则念站起来,从他手里接过果篮,小声叫了一声,“今山哥。”
蒋今山走到病床前,看着许满吊着的半只手臂,摇了摇头,笑道,“昨天都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成这样了,不过是放学走路,也不至于啊!”
许满望着他们笑道,“今山,你怎么同我二姐说话的语气简直是一模一样的,我摔了跤,也不是我自愿的。”
蒋今山也跟着她笑,又动手去扶自己的眼镜,侧身同许则念说,“看来我们两个,都是没有好好做哥哥姐姐的觉悟的。”
许则念“嗯”了一声,就再也听不到后面别的话。蒋今山接着又对许满说,“看你的样子是要在医院住一段日子的,但索性是邓先生教课,复习的资料也是好办的,让邓先生给你多备一份,再让时桉带过来。至于其他的课,你自己回学校补也是一样的!”
许满听了他的话,却并不高兴,只好委婉地同他讲,“没关系的,邓先生的课错过了,我回去以后加倍地补回来就是了,现在我人又在医院,实在是不太方便。”
蒋今山觉得奇怪,邓先生的课,她是一节课都不愿意缺的,于是心里猜测,她一定是不好意思麻烦到他们,又说,“这些原本都是小事,不打紧的,你又是因为时桉才摔倒的,这事他是义不容辞的。”
许满仍是不肯松口,见蒋今山也没有罢休的意思,只好向他坦白,“我同你说几句话,你听了不要有什么想法,这也只是我个人的一些看法。我其实心里是并不太喜欢你这位朋友的,昨天我在学校摔倒了,他原先是不打算管的,但是看见邓先生来了,他又装好人,这才将我从地上扶起来,如此可见,他为人狡猾,当面是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这样一个人,我是不想同他有什么联系的。”
蒋今山楞了一下,意识到她是在说时桉,便同许满解释,“虽然我并不清楚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时桉决计不是那样的人,他为人淡漠,我听了他原先并不打算扶你起来,并不表示怀疑,至于他后来为什么要扶你,这与你所想的却是有差别的,我想他是怕邓先生伤心,做母亲的,要是见了自己的孩子并没有怜悯心,总是免不了要自责,是不是自己没有教好。”
许满惊叹了一句,“他就是邓先生的儿子!”蒋今山恍然,她原先是并不知道这层关系的。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许满消了不少精神,又是躺在病床上没怎么动的,很容易就犯了困,蒋今山和许则卿是一起出的病房,都是想着给她留足时间来好好休息。
许满住的这一间病房是独立的,楼层又在最顶上,房间里若是没人说话,一点声音都没有,这在白天的时候是极好的,她看书的时候最喜清净,但凡有点杂音,她也是要分心的。
晚上原先是两个女佣要轮流守夜的,许满见她们两个人都是一脸倦容,又是一副哈欠连连的样子,心里也不怎么好意思,她自己是在床上躺了一天,可她们却是在病房里面忙碌了一天,白天的时候又怕打扰到她看书,两个人也是不怎么说话的,于是她笑着对她们道,“你们都过去睡吧!”
但两个人磨磨蹭蹭了一会,谁都没动。
许满又开口说,“我睡觉的时候若是有人盯着,心里也是不自在的,反而睡不好觉了!”
两个女佣这才放心离开,又轻轻带上了房门。
她白天睡的久了,晚上是怎么都睡不着了。白色的窗帘并没有完全拉紧,清淡的月光从外面透进来,她心里也安心一点。床边的台灯光线虽然微弱一些,但也是不自然的,她闭上眼睛,总是觉得时间还停留在昏黄的午后,索性叫她们出去的时候将台灯也一并关掉了。
她现在唯一一只能动的左手,先是好好的放在被子里,之后又觉得不舒服,轻轻从被子里抽了出来,过了一会,又觉得冷,便重新放了进去,如此反反复复了好几次,终于连最后一点睡意都被消灭了。
今夜的月亮,又圆又亮,浅浅的黄色中又有几处是微微泛红的,这原本应该是很美好的景象,而此时在她眼中,却成了十分诡异的画面。
她想起下午看过的那篇小说,又细致地回忆起这一段话来:在血红色的月光中,他露出锋利的獠牙,背对着他的天真少女却浑然不觉,甚至当着他的面,毫无芥蒂地露出她纤细的脖颈......
这本小说原是罗其铭托蒋今山带过来给她解闷的,是一本短篇的外国故事,情节有些神秘,节奏也令人紧张,同国内的鬼神怪异作品是大同小异的,多是一种由非人类的存在所虚构出来的,其实她是不怕的,但脑袋总是会自己去想一些恐怖的画面,这又是她所控制不住的。
她摇了摇头,试图使自己清醒一点,房门突然吱吱呀呀地发出响声,又传来鞋子摩擦地板的声音,可原先她是一点声音都不曾听见的,于是将头埋进了被子里,身体瑟瑟地缩成一团,控制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来。
过了一会,屋内没了动静,她躲在被子里舒了口气,忽然感觉自己身上的被子在慢慢被什么东西拉扯着,又吸了一口气,紧紧地攥住一只被角,使出全力来,那不知名的东西在她头顶上方轻笑了一声,终于不再同她交缠。
但它是没走的,又擅自搬了把椅子,坐在了她床边。她想叫它走,却不敢说话,只能在心里默默想,我是没有什么好眷恋的,请你走罢。
它看了她半天,终于站了起来,一双冰冷的手缠上了她的脖子。
她喘了几口气,呼吸也变得不太连贯了,却还是一口气同它说完,“我,我是从来没有害过人的,你不要来找我,你去找别人罢!”
“找别人是不行的,我要找的就只有你!”这声音熟悉的很,她想,这真是一场无休无止的噩梦,书是其铭给她看的,现在这东西又模仿了他的声音,却是过来害她的。
罗其铭一直憋着笑,此时是无论如何再也忍不住了,大声笑了出来。
她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疑惑地叫了他一声,“其铭?”
他俯身开了台灯,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一齐别扭的转开了头。这一场无心的闹剧,最后以奇怪的态度收了场。她在被子里捂出了不少汗,头发湿黏黏地贴在脖子上,整张脸像是是被点着了的云朵,白里泛着红,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没有什么神采,没来得及淌下的眼泪还粘在睫毛上,有点像挂在叶尖上的朝露。他在心里觉得,她有一半是好看的,有一半是不好看的。
她抬手,擦了擦眼泪,问,“其铭,你来看我了?”这一句纯属是废话,他其实不用回答,但还是应了一声,说,“是!”
她够着头,望了望他椅背,表情有些失望,他领悟过来,又是一阵大笑,问,“你又饿了?”
她摇了摇头,也跟着他一起笑,一只手搭着肚子,说,“不饿,就是嘴馋,想西宁街的吃食。”
他笑道,“总吃来吃去,会腻的。”
她又是一阵摇头,说,“其铭,你是从小吃惯了的,才这样不以为然,我小时候可没吃过这么多的零食,我母亲总以为外面做的不卫生,在这一方面管的严。”
罗其铭想了想,说,“我明天给你带包子作早餐!”
她神色微动,嘴里仍是要客气一下,说,“不用的,你早上要上学,到医院停一下,也不方便的。”
罗其铭又笑,说,“明天是周末,你忘了么?”
她拍了拍脑袋,笑着说,“我这一跤,摔坏的可不是手臂。”
罗其铭没有接话,心想,这小丫头看着冷,其实也好说话,不过西宁街的一顿吃食,她倒跟他亲近了不好,从前在学校,她是碍着今山的面子,才会同他说几句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