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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虚情假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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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满盯着讲台上的邓先生看,想起课间的传闻来,总是不愿意相信,她看着那样年轻,不仅是结过婚的,还生出了一个那样大的孩子来。
顾时桉站在教室外面,听到一声急促的下课铃声,朝里面看去,母亲坐在前面的椅子上,慢慢呷了一口水,他心想,这堂课定是要拖很久的。好在里面的学生都听的极为认真,没有表现出一丝不耐烦的样子,他一下安了心,又笑自己喜欢瞎操心,总是以为母亲为人不够圆滑,受累又不讨好。
他倚在栏杆上,视线从母亲身上挪开,很快落到她身上。她左手托着腮,眼睛一直放在母亲身上,另一只手握着笔,却始终不见动静,想来是在发呆。他心里始终好奇,这样一个女孩,是怎么同今山玩到一起去的,年纪小,心思又杂。
邓璟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头看了看手表,对着底下的同学说:“不好意思,今天耽误大家的时间了!”
坐在前排的同学代表大家发了言,“是我们应该感谢邓先生,牺牲自己的时间为我们讲课!”
邓璟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朝他们看了一眼,低头收拾自己的东西。
最后,教室里的人散的差不多了,许满才不紧不慢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往外面走。天色已有些昏暗,偏门口几盏路灯陈旧,她惧黑,看不清路,摸索着前进,有时候会被路过的同学,扫到手肘,她索性换到了另一条清净的小道,裤脚擦到花坛冰冷的瓷砖,反能生出一丝安全感来。
顾时桉坐在花坛台子上面,两只腿懒散地撑开来,这边没有人走动,他撑着两只手,惬意地看着远处来往的人群。
有小石头踢到他脚边,他抬眼望过去,是她鬼鬼祟祟的身影,弓着腰,像小老太太,前面的裙角拖在地上。
她装作没有看见他,他也装作没有看见她,并不出声。
一声尖锐的猫叫,黑色的影子蹿进草丛,许满慌乱地往前跑。
他以为她会避开,腿并不收回来,等着她过来。
再接着,是她直直地撞上来,又“呀”了一声,人已摔倒在地。
他歪着头看她,没有任何动静,眯着眼睛想,再怎么傻,也要有个限度,就这样生生地扑过来,简直不可直视。
南苑是所老校区,路上没铺沥青,只撒了些细碎的小石头在上面,这一跤,许满摔得着实不轻,又是手肘着的地,她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她的余光能看见一双黑色的鞋子,等了半响,并没有人过来扶她,她小声地喊了一声,“同学,能不能帮帮我?”
没有人应声,她并不好意思再继续请求下去,可是手肘很疼,她咬了咬牙,声音比刚刚大了一些,“同学,能不能帮帮我?”
于是那双脚慢慢收了回去,再也看不见了。
邓璟收好书本,出来的时候,惨祸已经酿成了。
许满趴在地上,知道是有人过来了。突然,两只手从她的胳肢窝穿进去,从后面将她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提到光亮处。
他半蹲在地上,检查她的伤口,手肘磕破了,直直地垂下来,不能动弹,裙子上沾满了灰尘,膝盖的地方有很大一块血渍,抬头问她,“疼不疼?”
许满眼睛里噙了一层泪,袖子上沾了星星点点的血迹,并不理会他,抬起头盯着邓璟,有些委屈地叫了一声“邓先生”。
邓璟见她伤的不轻,便问道,“怎么摔的?”
许满没有说话,顾时桉抬起头来同邓璟说,“她走路不小心摔的。”
邓璟也蹲了下来,将她袖子轻轻地挽起来,连着手肘的一块已经是青紫一片,又破了皮,血仍是不断地渗出来,她对着顾时桉说,“我去门房打个电话,叫他们开车送医生过来先看看,你不要随便动她,她这样疼,怕是里面也伤到!”然后站起身来,向东一路小跑。
顾时桉目送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从地上站起身来。
许满本来就疼的厉害,又见他如此虚情假意,便同他直说,“邓先生已经走远了,你是不必在这里守着我的!”她摔在地上半天,知道后面是有人在的,却没有想到是他。
顾时桉并不理会她,挨着她坐下,两个人的衣服蹭到了一起,他身上白色的衣服也染上了血迹。她的心咯噔了一下,知道他是一点都不在意她的伤势的,心里隐隐有些后怕,小声地同他商量,“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坐?”又怕他误会她的意思,于是又添了一句,“我怕你碰到我的伤口。”
他往旁边挪了一点,盯着她的眼睛问,“这样的距离可不可以?”
她“嗯”了一声,两个人一同陷入了沉默。她心里默默地想,今山怎么跟什么样的人都能成为朋友,比如她自己,寡言少语,今山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各做各的,但也不觉得尴尬;比如罗其铭,脾气暴躁,行为粗鲁,却从未同今山闹过矛盾;又比如许则卿,为人不够大气,总喜欢阴阳怪气,今山也是能同他和平相处的;再比如他,为人冷漠,待人也不够真诚,但今山同他的关系也是十分亲密的。这样种种,都足以可见,今山的为人处世是一等一的好。
顾时桉并不清楚她的这些心思,听不到旁边的动静,转过头来看她,原先她忍不住痛,还会轻轻“哼唧”两声,此刻两个人坐在一块,连呼吸的空气都是悄无声息的。
她原本皮肤就白,现在又冒着冷汗,耐不住疼痛,便用牙齿去咬嘴唇,一片殷红,他拇指印在她的唇上,抬起来看,原来真的是血。
“有这么疼?”他语气带着笑意。
她疼地厉害,眼神有些凶,头发被汗水搙湿了,黏黏地粘在脖颈上,像只小野猫,恨不得扑上来,咬他一口。
“要不你去摔一跤。”她说话有气无力,并不太想搭理他。
“这里?还是这里?”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她的伤口。
“不疼,不疼,我都不疼了。”她几乎咬牙切齿,这人是魔鬼,她不愿意跟他待在一块。
他收回手指,又去碰她的胳膊,在左边手肘处轻捏,说,“左手是没事的。”说完又要去捏她的右手肘,她低头大叫,用额头去抵他的手臂,“不许,我这边是真疼。”
他掸了掸她的额头,一脸嫌恶,在她脸上蹭了两下,说,“全是汗。”
她一句话都不说,只恶狠狠地盯着他看。
远处有汽车鸣笛的声音,两个人同时抬头。
邓璟最先从副驾驶上下来,接着罗子邱也下了车,再随后罗其铭和许则卿也从后座钻了出来。好在最后检查出来的结果并没有太糟糕,右手只是轻微的骨折,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罗子邱先替许满清理伤口,做了细致的消炎处理之后,才用小夹板做了临时固定。她的膝盖上也受了伤,时间长了之后,皮肉和丝袜长在了一起,罗子邱用剪刀剪掉了膝盖周围一圈丝袜,又怕许满受不住疼,不敢太用力拉扯,费了好些时间,才将丝袜彻底挑除干净。
罗其铭在边上给罗子邱当助手,一会递剪刀,一会倒消炎药水,还要跟着缠纱布,心里乱的很,尤其是缠纱布的时候,他手法不太熟练,指尖会时不时刮到她的伤口,于是有些心虚地看了她一眼,只听见她小声对他说,“其铭,你手不要抖,用点心!”
罗其铭一下子涨红了脸,有些不知所措。
罗子邱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将纱布接过来,又缠了几圈,利落地打了个结。
许满那一声“其铭”,在场的几个人都是听见了的,却只有邓璟没放在心上。
顾时桉同她吃过几次饭,知道她也是这样叫今山的,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
许则卿脸色则有些挂不住了,觉得她是故意的,目的就是为了告诉他,如今她就只同他一个人的关系是不好的。
罗子邱收好医药箱,对许则卿说,“则卿,你坐时桉的车回去,你父亲那边,我已经说过了,叫他不用担心,我们带着小满去医院。”
一行人在学校分别,罗其铭搀着许满两只尚且完好的手,走到后座,她腿上受了伤,不便抬脚,他趁着无人注意,将她轻轻抱起来,往车座上塞。
车开到医院,要经过西宁街,热闹的夜市里熙熙攘攘,竹筒糯米的清香从车窗里飘起来,她抬眼望去,一下就看到了摊位上一摞一摞的烤兔腿,烤鸭腿,烤鸡腿,有些气恼地低头,心想,肚子饿了,怎么不叫,肚子没反应,叫她怎么好意思跟人家说。
她趴在窗户上,眼巴巴地望着,其实罗其铭是看见了的,他问前座副驾驶的罗子邱,“父亲,您饿不饿?”
罗子邱早在医院用过餐,没有意会过来,笑着说,“不饿。”
罗其铭总不能再去问司机,问您饿不饿,要不要买点东西吃,这不是莫名其妙的吗?他索性不说话了,仰靠在椅背上假寐,刚闭上眼睛,就有人摇晃他的手臂。
他睁开眼睛,偏过头看她,问,“怎么了?”
许满望着他,眼神躲躲闪闪,说,“我饿了。”声音很轻,飘进他的耳朵里,格外舒服。
“哦?你饿了!”罗其铭大声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很响,前面的两个人不能忽视l 。
“停车罢。”罗子邱摆了摆手,司机找了个位置停车,停在一家服装店门口。
罗子邱下了车,许满紧跟着要下去,他一只手挡住车门,看着她说,“我去就好,这里人这么多,你挤是挤不得的!”
他买东西很快,不过打个盹的时间,什么都买回来了,糯米鸡,玉米烙饼,烤兔腿,糖炒栗子,手工糖人,还有一碗藕粉,一碗荞麦面,一碗小圆子......
许满眯着眼睛笑,伸手去接,他瞥了她一眼,像赶小鸡仔一样,说,“去去去,坐里面一点。”
罗子邱从后视镜里瞧见了,没吱声,只觉得好笑。
罗其铭上了车,借着亮光,这才发现衣服上沾了油渍,应该是从烤兔腿上面来的,她馋馋地盯着他腿上一大堆吃食。
“诺,拿去,拿去。”她只有单手能动,又是左边的那只,他把烤兔腿从袋子里挤出来,将骨头那端递到她手上,笑道,“饿了?”
她点头,随即咬了一大口,嘴角油叽叽的,吃相难看,跟京北的名门淑女没法比,可是光看着她这样吃,也带动了他的胃口。
他把头偏过去,张嘴讨要,“给我也吃一口。”
她举着烤兔腿,左右为难,说,“男女授受不亲!”
前座的罗子邱掩着嘴大笑,司机也跟着笑,索性车身还是稳稳当当的,并不受什么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