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遗珠》小拾

21、局外人（3）

　　许则卿听不得说教，现在受两面夹击，心里总是不畅快的，只摆了摆手，不耐烦地回答，“知道啦，知道啦，我又不真心拿他们当朋友，不过偶尔出去玩一玩，当不得真的！”

　　罗其铭瞥了许则卿一眼，知道他又在含含糊糊，忍住了一口气，不跟他一般计较。

　　蒋今山见气氛僵硬，也不好继续说下去，只好作罢。齐宵在京北的圈子里，向来是没有名声的，受了他父亲的熏陶，私人生活混乱的很，与伶人、坊女不清不楚，交朋友也不正经，算是不学无术的头号代表。若说他们家，只有齐溟品德不错，善学，好友。

　　几个人沉默了一阵，不知是谁先开的口，彼此又热络起来了。

　　隔壁有个望海楼，老板姓董，家底殷实，因守着卧病在床的妻子二十载，外面都传，他人品好，心底良善。许则卿喜欢在他们家点餐，倒不是因为这一层原因，而是因为谭心的父母都在酒楼里工作，运气好的时候，谭心会过来帮忙。于是许则卿自告奋勇，说，“你们要吃什么，只管告诉我，我去那边点餐！”

　　罗其铭喜辣，那边主打川湘菜，他也不用细想，便说，“按招牌菜来罢。”

　　蒋今山没有意见，他对吃的东西没什么感觉，甜的，辣的，咸的，酸的，他都能吃，不影响。

　　许则卿“哈”一声，扣好衣裳，兴致高昂地出了门。

　　前脚刚走，罗其铭便开了口，说，“我们同班的女同学兴许在那边。”

　　蒋今山“哦”了一声，表示已然大彻大悟。

　　望海楼的招牌响，来吃饭的人很多，许则卿不着急点餐，先溜到后厨，扒开帘子，看了一圈，没有熟悉的身影，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后厨有个学徒，留长辫，仍是老式的造型，鞋排单扣小背甲，黑色阔腿扎腰麻裤，许则卿经常来，他帮着端菜的时候，总能看见，于是认得许则卿，便笑着打趣，“许少爷，又来啦？”

　　许则卿瞥了一眼学徒，后厨烧大火，又热又熏，学徒的脸黑且油，许则卿“哼”了一声，并不理会他。

　　那学徒是个机灵人，凑到他面前来，小声说，“你找谭小姐，她现在不在后厨择菜了，在楼上收拾茶水。”

　　许则卿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小票，塞到学徒手上，又问，“哪一间？”

　　学徒见过小票，他读过几天书，认得这是一张粮票，心里一阵惊喜，说话声音放大了一些，说，“这我不知道的，但我估摸着，是在西边那一排。”

　　许则卿一溜烟，出了后厨，往楼上跑，因为到了饭点，楼上的包厢挤满了人，上午一批专门喝早茶的已经走了，留下一堆茶杯需要收拾，但空的包间并不多，显然谭心并不在上面，他心里一阵好气，那学徒不过是想从他手里骗点东西过去。

　　他往楼梯口走，那里也有一间房，房门虚掩着，里面似乎有动静，他一向好奇，只是今天心情不好，并不理会。但里面的动静很大，他站在门口迟疑了一会，又是凄厉的一声尖叫，他用力在门上踢了一下，门开了，却是一个人都没有，但卫生间的灯亮着，恍惚可以看见两个重叠的人影，乳白色的玻璃门，隐约能看清紧贴在门上的，是一个丰腴的女人身躯。

　　他鄙夷地笑了一声，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