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遗珠》小拾

19、局外人（1）

　　见过邓璟回来，梁韶华伤心了几天，这事许则念是清楚的。她看见自己母亲悄悄摸眼泪，却又不好上前去安慰，只好装作不曾看见的样子，只当她眼里是迷了沙子的。

　　邓先生同梁韶华不和，许满也是看见了的。

　　家里面就许则念和许满两个女孩子，许则念又和许则卿他们玩不到一块，自然有什么话，都要同许满说。许满的嘴严实的很，你同她说了什么，就像是将石头丢进湖里，掉进去就不见了。

　　晚饭之后，许则念过来找许满，两个人在同一张桌子上看了会书，眼睛都有些酸涩，便趴在桌子上小憩一会。

　　许则念闭着眼睛问许满，“你觉得我母亲为人怎么样？”

　　许满如实回答，“她为人耐心，脾气也是不差的！”

　　许则念又问她，“那邓先生为何看着不太喜欢我母亲。”

　　许满想了想，对许则念说，“邓先生不喜欢，自然有不喜欢的道理在，这一点与你母亲本身实在没什么关系！”

　　许则念沉默了一会，又听见她说，“这就好比我怕冷，冬天便喜欢戴手套，你是不怕冷的，戴不戴手套于你而言，是无所谓的。邓先生与你母亲不合，却只有你母亲一个人伤心，可见对于邓先生来说，她是无所谓的，但对于你母亲来说，就不太一样，她是在乎的，既然在乎，便会伤心，这是人之常情。”

　　许则念突然睁开眼睛，看了看许满，见她双手环抱，脑袋枕在自己的手臂上，似乎像是睡着了，其实清醒的很。于是她对许满说，“你看事情要比我通透！”

　　许满从桌上爬起来，摇了摇头，“并不是的，你对你母亲有感情，只能主观地看待事情，而我不一样，我是局外人，看法就相对客观许多。”

　　许则念因着许满的这一句“局外人”，心里隐隐泛起一丝难过来。她忽然想，人都是有感情的，同亲人，同朋友，各种各样的感情，又复杂，又简单，可是许满到底不是在京北出生的，她在这里是没有归属感的。

　　她想了许久，终于想出一句话来同她说，“等你上了学，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许满看了一眼桌上的书，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我来京北的时候太匆忙，好多东西都落在南方了。”

　　许则念知道她的意思，便同她说，“不要紧的，你缺什么，我明天陪你去买。”

　　许满将书推到一边，在案几上拿了张宣纸和一只毛笔，许则念将盘墨也一同端来。许满沾了墨，许则念问道，“你一时兴起，是要写些什么？”

　　许满不回答她的，只顾着在纸上写着。

　　屋内的壁灯是暖黄色的，照在人身上，又反射到洁白的墙面，连剪影都是温柔的。许满齐肩的短发垂下来，随着毛笔，一起摇摇晃晃。她的字甚是好看，一撇一捺，遒劲有力，不似娟秀，比起正楷，要略斜一点，又比小篆，要规矩许多，看着不胜章法，实际上也无违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