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遗珠》小拾

14、择学（2）

　　许则卿“啧”了一声，突然开口，“邓先生是我们学校的名人，人长得好看，字也写的漂亮，课讲的也风趣，想当她学生的人多了去，不差你这一个。”

　　许嘉宁“啪”一声放下筷子，梁韶华赶在他生气之前，抢先开口道，“邓璟从不轻易收学生的，这事不太好办！”

　　许嘉宁脸色缓和了不少，只说了句，“我去同二哥说，邓璟不会不卖他的面子！”

　　许则念在桌子底下拉了拉许满的衣服，许满抬起头来，小声说了句，“谢谢父亲！”

　　许嘉宁端茶杯的那只手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眯着眼睛，突然就想到了接许满回家的场景。
　　沈岸牵着她走到他面前，俯身摸了摸她的脑袋，对她说，“小满，这是你的父亲！”

　　她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牵着沈岸的那只手抓的更紧了。那眼神不是怯弱，不是害羞，而是漠然。他当时便想，这孩子将来是不会同他太亲近的。现在好不容易听见她叫了他一声父亲，却又觉得她待他太过客气，对这个孩子，他只能无端生出一丝挫败感来，却又无能为力。

　　老太太从西苑听完戏曲回来，听庄姨说许满要上学堂，眼里眉梢都带了笑。

　　庄姨接着说，“是跟则卿一个学校，准备拜在邓先生的门下。”

　　老太太听了不喜，“怎么是跟着则卿？”

　　庄姨连忙跟老太太解释，“说是在报纸上看过邓先生的文章，觉得有趣！”

　　老太太摆了摆手，说道，“罢了罢了，不管她了，随她去吧！”

　　那边许则卿却气坏了，他本来就不喜欢她，现在还要带着她一同上学，于是对着罗其铭大倒苦水，而罗其铭却听了却并不同情他，笑着对他说道：“你实在不必同一个小丫头计较，显得没有一点气度。”

　　许则卿回过头来，又对着罗其铭说，“你是有气度的，上次在茶楼听她哭的烦了，直接拿手捂人家的嘴。”

　　这事后来又传到了蒋今山的耳朵里，他其实也同何其铭想的一样，左右不过是一个小丫头，又小了他们三四岁，实在没必要同她计较。

　　最后蒋今山又将这些事说给了顾时桉听，当时顾时桉正在临摹书法，低着头，表情凝重，并未发表任何看法。蒋今山知道他一向不关心这些事情，便又问起他最近在做什么。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还不是老样子，一是练枪，二是近身搏击。”

　　蒋今山望着他，感慨地说道，“时桉，你将来同我们要走的路是不一样的！”

　　顾时桉放下手中的笔，语气颇为认真，“路一不一样又有什么关系，正反都是要越走越远的！”

　　蒋今山愕然地看了他一眼，觉得眼前这个人，像他，又不像他，他将手沉沉地搭在顾时桉肩膀上，郑重其事地说了句，“不管怎么样，我们几个都是要做一辈子朋友的！”

　　顾时桉“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蒋今山话锋一转，又提起了许家新来的小妹妹，笑着说，“人我是见过的，皮肤白，又瘦又小，跟则卿是玩不来的。”

　　顾时桉没什么反应，并不搭话，人站在背光的地方，高高的鼻梁显出神秘的阴影来，再往下是薄薄的嘴唇，从来没什么表情，蒋今山沉默地想，时桉的相貌真是越长越出众了，想起他小时候头发微卷，又是棕色的，有人见了，夸他长的漂亮，是标致的女相，他不喜爱听这些话，冷冷地回敬一句，“瞎子才会认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