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遗珠》小拾

11、旧梦重忆（2）

　　许嘉宁怕老太太听不得这些吵吵闹闹，严厉地警告他们，说，“看人可以，但是不许哭，不许吵，恼得祖母不能好好休息了！”

　　梁韶华一向贴心，命厨房做些流食，腿伤了，总是要静躺一些日子的，可躺着，又总是不好消化的，所以叫庄姨时刻注意，替老太太换药膏。

　　“出去罢，让祖母好好休息！”许嘉宁搭在许则念的肩膀上，将屋里的人往外面带。

　　许满站着一动不动，许嘉宁扫了她一眼，沉默地走了出去。

　　最后人都走光了，房间里只剩下许满，仍是一声不吭地站在边上，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老太太的腿，跟个哑巴似的。

　　罗其铭第一次见到许满，心里也这么想，怎么跟个哑巴似的，一句话都不说。

　　那天许则卿把她带到了几个人常常聚会的茶楼，包厢里统共就两个人，一个是罗其铭，一个是蒋今山。

　　罗其铭见许则卿身后藏了个人，偏着头瞥了一眼，跟蒸出来的白玉糕似的，管是看着都觉得甜，便笑着问许则卿，“真从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许则卿“哼”了一声，没说话。

　　许满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跟在许则卿身后，乖的跟猫一样。许则卿站着，她一声不吭地待在他旁边；许则卿坐下了，她自己默默找了个临近的位置坐下。

　　蒋今山叫了壶茶，又另外添了些甜食，一碟洛华酥，一碟醉云糕，还有一碟卜果。在京北的茶楼，这是最常见的老三样。洛华酥，要说是正经甜食，也是不能够的，初尝时，甜甜的，麻麻的，酥酥的，再尝几口，里面又是咸咸的，酸酸的。醉云糕，五岁以下的小孩子是不许碰的，因着里面是放了白酒的，闻是闻不出来的，尝也不太能尝出来，但吃多了是有后劲的。卜果，则是各式各样果脯的汇集，比如西梅，珍珠梅等等。

　　甜食端上来有一会了，却是一块都不曾动过。蒋今山拿起一块洛华酥递给许满，她看了许则卿一眼，见他嘴角含着笑，这才小心翼翼接过来。

　　这一幕落到罗其铭眼里，他心想，这女孩胆子实在是小，连则卿这人也叫她怕成这样。

　　罗其铭面前的茶是没怎么碰的，茶叶多是味苦，又带点涩味，他是不怎么喜欢的，一抬眼，却瞥见对面的小姑娘正喝的有滋有味，便好奇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见她端起茶杯，先是放在鼻尖轻嗅，又用茶盖拂去漂浮在表面的茶叶，极其斯文地抿了一小口，含在嘴里，过了几秒，才慢慢咽下。

　　他敲了敲桌子，许满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罗其铭问她：“茶，好不好喝？”

　　许满不应声，低着头继续喝她的茶。

　　他把那碟卜果推到她面前，她看了一眼，又呷了一口茶。

　　罗其铭顿时失了逗弄她的兴趣，转过身去问蒋今山，“这些日子怎么都没见着时桉，他在忙什么呢？”

　　蒋今山取下自己的眼镜，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灰色的镜布，细细地擦拭，一边擦一边说，“我前几天去找时桉，他趴在床上，身上全是伤，样子很是狼狈，我一问，才知道顾老爷子回来了。”

　　许则卿打趣道，“怎么着，这次是子弹射偏了，还是时桉又被放到了？”

　　罗其铭瞥了他一眼，说道：“则卿你这人，心眼太小，见不得别人比你强！”。

　　蒋今山也跟着笑，“则卿哪里是心眼小，只是见不得时桉好，谁叫时桉最讨女孩子喜欢。”

　　许则卿吃了瘪，沉了脸，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