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遗珠》小拾

10、旧梦重忆（1）

　　那时的京北不算太美，却有很多人爱它，恋它，却也憎它，恼它。

　　许满被许家从南方接回来的那一年，正处于京北的鼎盛时期，旧人陨落，新人粉墨登场，唱响了一出好戏。母亲永远留在了南方，没能跟她一起回来。说起来，她算是背井离乡，却并不凄凉，因为那里更繁荣，也更能照拂她。

　　不过，陌生的环境，再加上气候干燥，她初始不能适应，偏皮肤又生的敏感，继而要忌口的东西也多，又不爱说话，除了生的水水嫩嫩，竟找不出一丝讨喜的地方。

　　许嘉宁膝下有一大一小，一双儿女。大的是儿子，叫许则卿，小的是闺女，叫许则念，深得许嘉宁的喜爱。现如今，多了一个她，竟无处安放。

　　梁韶华当年是京中大家闺秀的典范，知晓许家无端多出来的一人，也不哭不闹，甚至主动找许嘉宁谈判。她总共说了三句话，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孩子的事情，是什么时候知晓的？打不打算接回来？说起来，梁韶华不能算是许满的继母，她母亲一直不得名分，但也不算是第三者，梁韶华和许嘉宁分分合合，中间秘密离过一次婚，后来不知怎么，又悄悄复了婚，外面的人，都是不知道这一层关系的。

　　许嘉宁如实回答，这事大概是我同子邱同去南方时候的事情，我没什么印象，那时候过的实在是混乱。

　　连罗子邱都被抬了出来了，梁韶华便也无从追究，但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痛快的，当年的事情，他和她两个人都是有过错的。

　　但接人的事，是许嘉宁亲自去办的，梁韶华心里有了底，如果是不重要的人，他大可以派个人过去，两个人为此冷战了一段时间。

　　老太太一向不喜多管闲事，但心里又担心两人为此生了嫌隙，便主动请缨，将许满带在自己身边。

　　小姑娘怕羞，接回来了，连房门都没出过一次，饭菜都是送到房间里来的，桌上有人陪着，她就不动筷子。

　　老太太倒也体恤，只说，她缺什么，就备什么，别的话，就不要多说了。

　　庄姨是原先老太太的陪嫁丫鬟生的，打一出生，就在老太太眼皮子底下过活，看着老太太一大把年纪，还要折腾来折腾去的，心里不免对这新来的小姐生出一丝怨怼来。

　　她对老太太说，“十四岁的小姑娘，就跟半生不熟的狼崽子一样，怎么都喂不熟。”

　　老太太却不这么想，反而劝慰她，“又不是打小养在身边的，不过就是个吃饭管饱，穿衣管暖，合计起来毫不费劲的事，还指望她怎么感恩戴德去。”

　　两个人说的是同一件事，前些日子老太太在地上不小心摔了一跤，多少没什么事，蹭破了皮，留了点血，好在只是外伤。

　　本家的两个孙子孙女忙慌了，总怕她摔出什么问题来。

　　中医西医都来过，也都说，是小伤。但他们心仍是不定，一天要过来许多回。

　　头一天，许则念扑在床前哭红了眼睛，一直问老太太：“祖母，疼不疼？”许则卿铁着脸在屋里屋外转悠了一圈，将屋内尖锐的家具都命人一并抬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