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夕何兮》桃子圆圆

6、谢忆秋（六）

　　“微......我未曾见过那草药，想看看有何功效。”叶九有些拘谨地说。不得不说，他虽然灰头土脸的，但还是温文尔雅的样子。
　　“那，我和你一起吧。”
　　叶九立刻瞪圆了他的眼睛。一脸受惊吓的样子。
　　“我只是觉得要是你还要爬什么树啊之类的我可以帮你的忙，反正我也没事情可做。”我赶紧解释。我是真的觉得他太可怜了，这样采药采下去一天都采不到两根草。
　　叶九摇摇头，说：“我打算回城了，今日多谢郡主。”
　　“你不采药啦？”
　　叶九很认真地说：“我的医馆得开门了。方才采药已经耽误了不少时辰了。”
　　我很疑惑，“你还有自己的医馆啊，那你为什么还要去当御医啊？”
　　“一来，太医院能学到不少，二来......我总得有个生计维持生活吧。”
　　我更疑惑了，“你别蒙我，我可听说现在医馆很赚钱的。”
　　叶九淡淡地说：“我的医馆专给城里的穷苦人治病，基本不收什么钱。”
　　我一时说不出话，开始认真地打量着叶九。他的眼睛很明亮，眼里有梦想。明明和我差不多大的年纪，我仗着家里的功勋在金陵城里恣意笑闹，而叶九却已经开始依着自己的内心悬壶济世。
　　被我这么一盯，叶九又不自在了，赶紧向我行了个礼就走了。
　　我在林子里又溜达一会儿就回城去找江月舒了。
　　江月舒又在看话本，笑得花枝乱颤。看我来了，她立刻就把话本撇在一边，给我递上了茶，期待地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
　　我一脸嫌弃，说：“萧佑清平安出城啦，我把你的平安福给他了。”
　　“那他没说什么？”
　　我撇撇嘴，喝了口茶，“说了，不过被我踹了一脚。”
　　江月舒不满的把我面前的点心盘拿到她那里，“不管他说了什么，你也不能踹他呀！”
　　这两个人还真是般配，都重色轻友的很。我说：“生当复来归，死定长相思。估计是他那不正经的三皇兄教他的。”
　　江月舒翻了个优雅的白眼，把点心盘又端回了我的面前，“踹得好。”
　　她又说：“今天看了个话本，讲的是一个将军上战场前和妻子许了三世情盟，可是他没能从战场上回来，让妻子枯等了一世。”她喝了一大口茶，又说：“要是萧佑清敢让我等他一世，我就让他生生世世都再也找不到我。”
　　我说：“你放心，西域的守将是萧佑清的舅舅，会保护他的。”
　　江月舒说，她以前觉得武将驰骋疆场是何等的英姿飒爽，但是现在他一点都不想让萧佑清去战场那个危险的地方。她很害怕，有一天，萧佑清不是骑着高头大马，气宇轩昂地荣耀回京，而是一卷草席一块素绢被抬回来。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闷，我故意打趣：“怎么还没嫁过去就像个哀怨的小媳妇一样了。”
　　江月舒扑哧一笑，砸了个靠垫过来。
　　两个月很快就过去了，我中间还好奇地去了几次叶九的小医馆，不得不说，叶九看病真的就像是义诊一样，生活基本就只能靠太医院的俸禄。我在家里的藏书阁找到了了一本他一直很想要的医书。他一看到书就两眼放光，我把书送给他的时候他差点给我下跪叩头。
　　我说：“我们家又没有人学医，这书放在我这里也只是暴殄天物。我觉得它们能在你手里发挥更大的作用。”
　　可能是托了这本书的福，他对我比最初热情了不少。不过他依然坚持着他口中君子的礼节，不肯直呼我的名字，就用我的封号宓嘉来称呼我。金陵很少有人这么叫我。
　　我也和他去采过几次草药。
　　我们一起坐在树下休息的时候，我问他：“你为什么要一直采草药啊？”
　　“我进了太医院之后发现很多古籍上记载的草药其实和我在运用的时候功效不一样，我想验证一下。”叶九叹了口气，“可是我还在太医院当差，去不了更远的地方，只能挑空闲时间金陵周围的山上找草药。”
　　但是他随即又换上笑脸，说：“不过我每月都在攒着银子，等攒够了我就离开太医院去更多的地方，探寻更多的草药。”
　　叶九的话就像是阳光照进了我的心。
　　九月份，哥哥就回来了，顺便护送了夜秦的使团来金陵。
　　哥哥先去了皇宫复命，但他回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我很担心，问哥哥怎么了。哥哥强颜欢笑，说没事，他可以处理好。我很相信哥哥的能力，没放在心上，依旧每天乐的自在。
　　哥哥这次回来似乎可以待很久，至少能待到明年的三月。
　　我高兴坏了，一有时间就拉着哥哥碎碎念，光是萧佑清领兵出征的事就说了三遍。
　　哥哥对这件事表示很满意，说：“越王可是和我学过武的，自然不差，肯定能凯旋！”
　　不过他对我撮合萧佑清和江月舒的事情表示很不满意，恨铁不成钢地说：“怎么不知道把优秀的公子留给你自己呢？没眼光，怪不得这么大了还没嫁出去！”
　　我撇嘴，小声嘀咕：“你不也一大把年纪了还是一个人嘛。”
　　但是很显然，这句话一字不差地传到了哥哥的耳里，哥哥脸上挂上了一个危险的笑容，温柔如水地地说：“你说什么？”
　　我立刻怂了，狗腿地给哥哥捏起了肩，“我说哥哥真帅！”
　　哥哥这才满意地迷了眼睛享受着我的高品质服务。
　　不过哥哥回来还得上朝练兵，没时间陪我。我依旧只能无聊地去找江月舒看话本聊天打发时间，或者去宫里找萧佑逸萧佑瑄闲逛。
　　转眼就过了新年。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我总是盼着去见叶九。
　　叶九每次轮休的的时候我都会陪他去金陵城附近的山上。上蹿下跳的活都归我，有时候我笨手笨脚压坏一两株草还会被他说道半天，他对待草药真的就跟对待宝贝一样。
　　我问他，为什么要从医。他的双眼立刻黯淡了，叹了口气，说：“我母亲生我的时候难产而死，我想学医救人。而且我父亲生前就是个御医，这是他生前的遗愿。再说，我觉得给人治病救人性命也算是忠义仁心，是君子之行。”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心疼他。也很想一直陪着他。于是我去咨询了我的好姐妹江月舒。江月舒一脸戏谑地说我肯定是喜欢上叶九了。她非常开心地教唆我去赶紧拿下叶九，这样等萧佑清出征回来我们就能一起嫁人了。我觉得我简直是昏了头，竟然觉得江月舒说的很有道理。
　　作为我帮他采药的回报，叶九在病人少比较闲的时候带着我读书。
　　我们已经开始读《诗经》了。
　　他拿着书先给我读一遍：“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我故意打断他：“叶九，你说我是淑女吗？”
　　“郡主自然算是，”叶九毫不犹豫地回答，“世上的淑女有很多种，郡主虽不似寻常女子一般，但郡主与人为善，璞玉浑金，又有一份难得的赤子之心，自然是淑女。”
　　我用手托着脸，笑着继续问：“那你算是君子吗？”
　　叶九似乎知道我想要干什么，先是红了脸，但又赶紧板起了脸。那样子活像江太傅。他说：“殿下还是好好读书为好，旁的就不必随意问了。”
　　我吐了吐舌头，叶九是真的恼了才会叫我殿下。
　　“哎，叶九。我刚及笄的时候，和我哥哥有一个约定，你想知道吗？”没读几句我又开始和叶九闲聊。没等他答话我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和哥哥约定，要是五年之内我找不到喜欢的人，就嫁给萧佑清。今年，就是第五年。”
　　“你说这些干什么。”叶九嘴上制止着，但是我清楚地看见他把手里的书攥得很紧。我知道他紧张了，于是我继续说了下去，“不过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只是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是个郎中，医术精湛。经常上山采药，还恪守着他所谓的君子礼节。我在遇到他之前，只知道在享受哥哥在北境戎马十几年给我换来的安逸，从来没有想过要付出什么。但是他的善良、乐观，让我觉得其实我可以为这片土地上的人做些什么的。我想陪着他走遍山川河流。叶九，你什么都懂，你能告诉我，我喜欢的人喜欢我吗？”
　　叶九红了脸，不自然地轻咳一声，避开我的目光。他沉默了很久，我也不打断他，静静地等他的回答。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叶九终于憋出了两句诗，也怪难为他的。
　　我开心极了，说：“江月舒说书生最会哄人了，你可别骗我。”
　　“海岳尚可倾，口诺终不移。你可以回去告诉江小姐，是君子的书生就不会骗人。”
　　于是哥哥查了叶九的祖宗三代，旁亲九族，连叶九的远房表姨的孙媳妇邻居家里有几只碗都查得清清楚楚可愣是没查出什么问题来。
　　我得意洋洋，“我眼光可好了。”
　　哥哥皱着眉在我面前晃了一圈又一圈，突然一下子跳到我的面前，吓得我差点呛到。他严肃地说：“阿秋，我确实希望你早点嫁出去，但是你也不能太随便，本来我说要你嫁越王爷，你看越王多好一小伙子，我又知根底，你嫁过去我也放心。可你突然要嫁一个御医，我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