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夕何兮》桃子圆圆

5、谢忆秋（五）

　　第五章
　　我和他并排走，他走的风度翩翩，淡定从容。
　　只是非常谨慎的离我三步远，也不说话，这样让我很别扭。
　　我清了清嗓子：“你叫什么啊。”
　　“微臣名叫叶九。”
　　“哦，我叫谢忆秋。”我本着有来有往的原则，也说了自己的名字。
　　可是叶九就像是听到我说要造反之类大逆不道的话一样，身子猛地颤了一下。我觉得他差点背过气去。我有些害怕，我不就说了自己的名字吗，我又不是什么通缉犯。但是看他紧张的样子，我真觉得自己可能在梦游的时候行刺了陛下。
　　于是我强行假装是他身体不适，“哎，你怎么了，没事吧。”我往他那边靠近了两步。我发誓我真的只是靠近了两步，我什么都没干，但是叶九直接一下子惊恐地贴住了墙，“郡主殿下，男女授受不亲，殿下请自重。”
　　他说男女授受不亲的时候，我本来有点不高兴。但我突然想到了我刚及笄的时候，闻熙也和我说过同样的话。当时我乖乖地听了，每次都离他三步远。也许书生都重礼吧。我理解不了，就像我理解不了为什么在闻熙心里仕途那么重要。
　　但我觉得，虽然我理解不了，但我得尊重。
　　于是我让步了。
　　“好好好，我离你远一点，”我往回撤了几步，“现在好了吧。”
　　叶九一脸警惕地和我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哎，我又没做什么坏事，我说我名字你那么害怕干嘛呀？”我想了想决定还是问清楚比较好。
　　叶九憋了半天，才义正言辞地说：“郡主将闺名说与陌生男子听，不合礼节。”
　　......
　　这我想起了笄礼之后被派过来教我礼仪规矩却被哥哥赶出府的嬷嬷。我拽着头发听嬷嬷讲了一天笑不露齿举止端庄。叶九和她唯一的区别也就是叶九是个公子。哦，还有叶九没有嬷嬷那么盛气凌人。
　　我怕再做出什么不合礼法的举动刺激到这位小御医脆弱的心灵，十分明智地决定先走一步。而且，和他一起走，我浑身不自在。
　　萧佑瑄还没下课，我就拐了个弯去找萧佑逸。萧佑逸正认认真真伏在案上用笔写着什么东西，难得见到萧佑逸正经专注的样子，我非常好奇他在干什么。于是我悄咪咪地绕到了他身后。
　　原来是在给画填色。画中是一名抚琴的女子。虽然只是细笔勾勒，但已经能看得出是位美冶的女子，她低眉浅笑的样子让我都心动了。画的旁边有两行小字。
　　桃夭玉颜星河醉，素手清音遏流云。
　　我好像听谁提起过这两句。
　　“这又是哪家姑娘啊？”
　　萧佑逸被唬了一跳，哎呦一声叫了出来，“我说你，进来有点礼貌好不好？”
　　我不理会他的埋怨，抢过了画，拿在手上细细欣赏着，“这个姐姐真漂亮，是谁啊？我回头去问问哥哥喜不喜欢。”
　　“哎！”萧佑逸一把抢回了画，“这可是我看上的姑娘，你不许和我争。”
　　我撇嘴，被萧佑逸看中的女子还少吗？哪个不是甜言蜜语腻腻歪歪，也没见真的娶回来一个。不过真要都娶回来，怕是他的金屋藏不下这么多娇。
　　萧佑逸就像是看穿我在想什么一样，很不满地说：“我对她真的是认真的，我喜欢她可很久了，非她不娶。”
　　我很敷衍地嗯了一声：“这是哪家姑娘啊？我好像从来没见过。”
　　萧佑逸笑眯眯地把画轻轻放在了桌子上，斜靠在椅子上，折扇一开，非常做作的扇了两下，“这你当然不知道，这是玉笙楼的玲珑。”他又凑在我的耳边，说“就是和闻公子交好的那个玲珑姑娘。”
　　我一听闻熙的名字心里就不太自在，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告诉我这个干嘛，闻熙和我又没什么关系。”
　　萧佑遥笑得像只狐狸，“我也没说你和闻公子有关系啊，你着什么急？”看我要打他的样子，他赶紧求饶，“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过最近闻公子，哦，不是，闻大学士在内阁混的真开，有不少人称赞他拔群出萃，是百里挑一的人才。”
　　“闻熙本来就挺优秀的啊，书读得多又很有见识......”我顺着萧佑遥的话说了下去说着说着才发现有什么不对。
　　“咋啦，还想着闻公子呢？”萧佑逸嬉皮笑脸地蹭了过来，“别人看不出来，但我可能看得出来，以前你看他和看别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你放心，我绝对不告诉你的好朋友萧佑清。”
　　我突然觉得风有点大，要不然为什么，我会流泪呢。
　　“有什么用啊！他已经娶了别人了！他的喜欢有什么用啊！他娶了别人又为什么告诉我他喜欢我啊！我不明白，为什么做官那么重要，为什么官职那么重要......究竟是为什么呀！”我有些语无伦次了，一句一句蹦出来给萧佑逸听，“我也不想想他啊！我为什么要喜欢他啊！”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和萧佑逸说这些话。但我就是想说。
　　萧佑逸什么都没说，只是安安静静地听我说，慢悠悠轻飘飘地摇着他的扇子。
　　等我渐渐地不哭了，他才凉凉地开口，“是啊，你说权力地位有那么重要吗？都是亲骨肉，何必要互相伤害呢......”
　　萧佑逸和我说了很多，他说最近在朝堂上支持大皇子的声音渐渐多了，二皇子就紧盯着大皇子不放，暗暗给大皇子使绊子，扰的陛下对大皇子心生不满，几次斥责他办事不利。大皇子心性包容，一直处处忍让，才没闹出什么大乱子来。他说，都是兄弟，何必呢？
　　他还说，二皇子开始铲除支持大皇子的朝臣，或下狱，或贬谪。他说都是些忠良之臣啊，就这么毁了。
　　他最后说，闻熙现在是二皇子的肱骨之臣，帮着二皇子铲除异己。他说，闻熙已经不是从前的样子了。我知道他的意思是让我以后离闻熙远点。
　　萧佑逸说的心痛心累，我听得心惊心寒。
　　闻熙不是说要让我看着他功成名就名垂千古的吗？但是，现在他还算的上是良臣吗？
　　若果说原来我还对闻熙有那么一点点的意难平。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有好几个月没有出门。
　　江月舒来看过我几次，大方地说她挺喜欢萧佑清，虽然他们每次见面都是偷偷摸摸的，认识的时间也不长，但是她觉得萧佑清很好。她说等到萧佑清从战场上回来，就求陛下赐婚。她还非常坦荡地说：“娶我就是给萧佑清最大的嘉奖。”我问要是她爷爷不同意怎么办。她很骄傲，说：“那我就绝食抗议到他同意为止。”不愧是我看上的姑娘，像我。我很开心，也为萧佑清和江月舒开心。
　　萧佑清也来看过我一次，匆匆地说了几句就走了。他很忙，一直在学兵法。
　　萧佑清出征的时候，我去送了他，江月舒待在府里出不来。我把江月舒绣的平安福给了萧佑清。这个时候我就很羡慕江月舒被她爷爷逼成了个才女，绣花这种艺术，我就学不来。
　　萧佑清非常失落地问：“她没来啊？”
　　我一翻白眼抬手给了他一拳，“你咋这么重色轻友啊？我来送你你不高兴啊！”
　　他连忙说高兴高兴，托我给江月舒带句话。
　　我问，什么话。
　　萧佑清红了脸，但还是非常正经地说：“生当复来归，死定长相思。”
　　我抬腿就是一脚，“什么死不死的啥时候学书生哄人了，肯定萧佑逸那个不正经的教的。我可不给你带这话，你回来自己和她说去，磨磨唧唧的，赶紧走。”
　　萧佑清身披重甲昂首挺胸走在最前面。我就像送哥哥一样站在城楼上看他。他肯定在想为国征战建功立业，而我却在想要是没有战争该多好，就没有这么多担忧挂念、生离死别。希望江月舒绣的平安福真的能保护他。
　　等到我在城墙上极力远眺都看不见萧佑清的身影之后我才走下了城楼，江月舒应该还在府里练琴，我就晃悠着向城郊的山上走去。
　　七月了，山上还挺凉快，我随意走着走着，看见了一个小断崖，断崖上扒了个背着筐的人，爬了七八尺左右的样子，就跌下来了。跌下来也没歇歇，就马上又往上爬，但是，很显然，他爬不上去的，这次才爬了五六尺，又跌了下来。真惨，我有些糟心地想，也挺笨。要是我，我就拿着绳子从悬崖上吊下来。
　　我看不下去了，走过去，“你一定要爬上去吗？”
　　这个可怜的人被我一吓，又跌了下来。这次离得近，我看清楚了，这个满脸灰的人，是宫里的小御医叶九。
　　“......你来这里干啥？非得爬上去吗？”我于心不忍地问。
　　叶九一看是我，往边上蹭了一尺，“崖上有微臣所求的草药。”
　　......其实大可不必这么躲着我。
　　我抬头往崖上看了看，看见了一株绿的很突出的草在太阳下闪光。我用手一指，“就是那个吧。”
　　叶九点点头。
　　我就蹬着石头开始爬。上蹿下跳惯了，我很快就爬了上去。也不过九尺的样子，采了草药我就蹦了下来。
　　我拍了拍身上的土，把草药向叶九递过去，“给。”
　　叶九也不伸手，只是愣愣地看着我。
　　我撇撇嘴，把草药放在了地上，退开两步远，“哦。我忘了你们书生都矜持。你自己来拿吧。”
　　叶九赶紧拿起草药，放进了筐里很慌乱地摇头，“殿下误会了，微臣只是未曾想到殿下会屈尊为臣采药。”
　　一口一个微臣殿下的，我听着别扭，“你别叫我殿下，也别自称什么微臣了。现在是在宫外，我听着难受。不过你为什么要采那株草药啊。”
　　“微......我未曾见过那草药，想看看有何功效。”叶九有些拘谨地说。不得不说，他虽然灰头土脸的，但还是温文尔雅的样子。
　　“那，我和你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