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夕何兮》桃子圆圆

3、谢忆秋（三）

　　不过最后闻熙倒是也挺争气，考了个探花回来。陛下好像还挺欣赏他，让他做了文渊阁学士。
　　陛下圣旨到的时候，我和萧佑清都在闻府。我和萧佑清都挺为闻熙高兴的，可能读书人都有济世之心吧，虽然我不能理解为什么读书为官才是报国正途，但是我一直都很相信闻熙，我想他做的一定是正确的。
　　我和萧佑清欢呼着抱在一起。本来是想连闻熙一起抱来着，但是我怕他不高兴，又絮絮叨叨说一堆，就只能像傻子一样和萧佑清抱着庆祝庆祝。倒像是我们被封了官。闻熙这个正经的当事人却被我们晾在一边，孤零零地站在。
　　闻熙看着我们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今天我们去和颐楼，我请客。”
　　和颐楼人不多，我们进了间雅室。很快桌子就被摆满了。闻熙给我们都斟上了酒。
　　闻熙说：“如今朝政清明，四海升平。能在此盛世入朝为官，实属我幸。我愿为忠良之臣，尽心辅佐。我先干为敬！”
　　等闻熙喝下了那杯酒我和萧佑清就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筷子。读书人哪里都好，就这一点不好，聚会讲的是尽兴，动不动就在饭桌上咬文嚼字很扫人兴致。
　　很快，我和萧佑清就都喝多了。闻熙倒是很克制自己，就只喝了几杯，还一个劲地拦着我们两个。但是吧，闻熙一个书生，连弓都拉不动，拦得住我俩是不可能的。人吧，喝的越多，就越觉得自己没醉，就越想喝。
　　我觉得浑身在发烫，像是在冒烟。
　　“闻熙今年好像就要举行冠礼了吧。”我一边灌酒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闻熙萧佑清聊天 ，“我记得萧佑逸去年的冠礼还挺隆重。难得见他那么正经的样子。”
　　“三皇兄的冠礼是挺隆重，但是和二皇兄的比起来可差远了。”萧佑清也不停地灌，“那个时候我还小，不太记得了，听宫里人说场面盛大的很。都快赶上父皇登基的规格了。”
　　“睿王殿下毕竟是嫡长子，很可能是未来太子，冠礼隆重些也正常。”
　　“我倒觉得大皇兄贤能多了。”
　　“邺王殿下贤德却无少才能......”闻熙不赞同地反驳。
　　我一听就觉得大事不妙。
　　萧佑清生母早逝，他自幼养在萧佑遥母亲容妃娘娘那里。他最见不得别人说萧佑遥的坏话了。萧佑清护着萧佑遥就像护崽子的老母鸡。我记得有一次萧佑逸开玩笑说萧佑遥长得没他好看，被萧佑清一拳打在下巴上，我还听见了咔嚓的声音。
　　我觉得闻熙得被打了。闻熙这文弱书生的样子，萧佑清一拳估计得把他打飞。
　　我想站起来拦一下，但是腿一软又瘫了下去。
　　“二皇兄......”他们还在说着什么。
　　没打起来。估计萧佑清也喝的站不起来了。
　　我只觉得脑袋发沉，闻熙和萧佑清的声音渐渐在我耳边模糊起来。我只记得最后萧佑清好像还挺生气的样子先离开了。
　　“闻熙啊，萧佑清怎么走了？你俩吵架了？为啥......”我努力撑起我的头，只觉得天地都在打转。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漆黑一片，我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闻熙的声音这一片黑暗中环绕盘旋。
　　“没事，和你没关系。”
　　“忆秋，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
　　很快地，连闻熙的声音我都听不到了。
　　我醒来的时候是躺在我自己的床上，头疼得厉害。阳光透过纱帐照了进来，有些刺眼。我伸了个懒腰翻了个身，裹紧了被子继续躺着。
　　“小姐，您醒了？”我的侍女走进来，“您可终于醒了，这都未时三刻了。”
　　“嗯。”我懒懒地应了一声，准备再睡一觉。喝酒真是伤身体，现在头还晕。以后得少喝点，也不知道哥哥每次年宴为啥喝那么多还不醉，喝酒就和喝水似的。
　　“小姐，您用膳吗？”
　　“小姐，闻公子刚刚来府里了。给您带了句话。”
　　这个侍女真啰嗦，我非常地不耐烦。我记得我原来的侍女就挺好一姑娘，做事爽利话还少，可惜出府嫁人去了。这个新来的有话磨磨唧唧不能一下说完，就像是说书的卖着关子非得把人磨得想砸了摊子才肯说主角到底死没死，惹人烦。这个侍女怕是以前是说书被砸了摊子才来的我府上。明天得跟晏管家说一声，以后少找说书的进来，给我换个话少又利索的。
　　我也懒得说她，哼了个鼻音出来，示意她接着讲下去。
　　“您猜闻公子说什么？”
　　......还真是说书的啊。
　　我彻底暴躁了，噌的坐了起来，“和你说话怎么这么费劲？半天没一句正经话。”
　　侍女被我一吓，说话利索了不少。果然说书的就得被砸个场子才知道自己话说一半就跑的行为有多恶劣。
　　“小姐您别生气，闻公子说他求陛下给他赐了婚，是柳家的小姐。闻公子还说要是要您明天巳时去城北的茶楼找他。”
　　我瞬间清醒了。
　　“哪个柳小姐？那个鼻孔朝天的柳小姐？”
　　“是吏部尚书柳大人的女儿。”
　　我一翻白眼直愣愣地倒在了床上。
　　得了。我给哥哥选的媳妇儿被我好朋友捷足先登了。我就说为什么闻熙那么维护那个柳小姐，原来是看上她了。可能读书人和我的脑子转的不一样，就喜欢柳小姐那种用下巴看人的才女。不过这柳小姐确实长得挺好看，玉肤花容，和闻熙挺配的。
　　只是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可能是酒劲还没过去。
　　我一晚上没睡，翻来覆去，眼睁睁看着天一点一点的变亮。
　　我和闻熙比我和萧佑清认识得还早，闻熙是我在金陵城里的第一个朋友。那个时候我才五岁，他七岁。他那个时候就已经喜欢读书了，但还是经常陪我玩。他带着我跑遍了金陵城的大街小巷。
　　闻熙读诗。经常和我念叨一句，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我问他是什么意思，他说是和我永远在一起的意思。所以我觉得闻熙应该是喜欢我的。既然喜欢我，为什么要娶柳家的小姐呢？
　　太阳照了进来了我还没想明白。
　　在去茶楼的路上我还没想明白。
　　我一到茶楼闻熙就和我叨叨半天。
　　他说他娶柳小姐不是因为看上了柳小姐，而是因为看上了柳小姐他爹。
　　我说既然你娶了柳小姐就和她好好处，柳小姐挺漂亮的。
　　他说柳小姐她爹是吏部尚书，对他以后的仕途很有帮助。
　　我说那就当个好官多为百姓做点事。
　　他还说要我等着看他功成名就名垂千古。
　　我说名垂千古是要后人看的，你怎么知道我能比你活得久？
　　他突然握住了我的手腕。我吓了一跳。
　　他说：“对不起。”
　　我一下子想明白了。闻熙喜欢我。但是在他眼里自己的仕途远比一段感情来的重要。所以他选择了柳小姐，而不是我。有些人愿意冲冠一怒为红颜，有些人却觉得江山情重美人轻。我们谢氏一门世代为将，一向不参与朝政，在朝堂上的分量自然不如柳小姐的父亲这个吏部尚书。
　　我看向闻熙的眼睛，他的眼里只有内疚，没有后悔。他不后悔选择了柳小姐，而放弃我。
　　我第一次发现成年人的世界真是复杂，人与人之间的交往靠的不是真心，而是冷冰冰的考量。不是愿不愿意，而是有没有利。
　　我对闻熙动过心吗？当然。闻熙温润如玉，风度翩翩，他一袭白衣在树下读书的样子应该很多人都喜欢吧。况且，当年初到金陵，闻熙是第一个给我温暖的人。他在我心里和别人是不一样的。但是在我知道闻熙要娶柳小姐的时候我就已经死心放下了，他既然先放弃我，我又何必执着。我一晚上的不眠只是在纠结这段缘分是不是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既然闻熙也动过心那我也没有什么遗憾。
　　只是我一向爱憎分明，对于背叛，我无法原谅。
　　我非常坚决地抽回了手，说：“我喜欢你是我愿意，我不后悔。只是我希望你也不要后悔。我以后都不想见到你。”
　　我再也没去找过闻熙。他和柳小姐成亲的时候我也没去看，只是听说十里红妆，满城皆庆。见过的都夸他们是一对璧人。
　　我给哥哥写信说，我给他定的媳妇儿被闻熙抢走了，所以我得给他再挑一个。所以再一次附上了长长的金陵城里所有世家小姐的名单。鸽子累的够呛。
　　哥哥回信说，等他回来要打断闻熙的腿，还说他早就觉得闻熙不是个好东西。我瞬间感动地想哭，还是哥哥好。不过他还加了一句，“还是哥眼光好吧，萧佑清多好一小伙子，赶紧抓紧把你俩的事办了吧。”
　　我一下就把信扔到了炭盆里。说起来，都十一月了，哥哥也快回来了。
　　我去找萧佑清，他最近正忙着学兵法。萧佑清特别高兴，因为陛下同意他领兵打仗了。
　　我很骄傲，“那你肯定没我哥厉害。”
　　“谢将军带兵的年头都快有我年龄大了，我怎么和你哥比啊。”
　　“哥哥说北境最近很安定，夜秦好像有议和之意。你能上战场的机会不多了。”我半开玩笑地说。
　　“父皇应该是想让我西境跟着我舅舅。”萧佑清有些激动地说，“我舅舅也很厉害的啊！”
　　萧佑清说的是他生母的弟弟白将军，常年在西境。只是领的兵只有哥哥的一半，但也是南楚第二厉害的将军，还被封了侯。第一厉害的当然是我的哥哥。
　　“那你什么时候去啊。”我随手翻着萧佑清一案子的书，我觉得兵书真的好枯燥，难为他看的津津有味，“你去了西境之后我就真的只能和萧佑逸萧佑瑄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