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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登帝位别生枝节,如饮水冷暖自知 而 ...

  •   而令少年更为惊异的是,那孩子在肩上担着竟好似毫无重量,纵是是被那行动迅疾的野狗追着,常靖跑起来也能将那背后狂吠的恶狗甩出老远的距离,直至到了那老妇的院中,将那门闩仔细锁好,才将那孩子放在地上。

      “这下不用怕了,只是不知为何这野狗居然这么多,比我在罕城见过的狼群还要多!”

      少年大喘着气,双手撑在膝上,那身旁的孩子却在地上径自坐下来,周身萦绕起黑焰,而那木门外犬吠更甚,腐朽不堪的门闩似乎难以承受恶犬的抓扑,摇摇欲坠,“快,你去那屋子里把那睡着的士兵叫起来!”

      那孩子只是盘坐,周身的黑焰燃得愈发厉害,似是没听见常靖的话,仍保持那静默的姿态。

      “你等我一下!”那少年无法,只得将一顶水缸推在门口处,旋即便跑去房间里,而推门而入的一瞬,血腥气息扑面,好似给那黯淡寂寥的夜色着了浓墨,“祁叔叔!祁叔叔!”少年两步并作三步赶到祁朗身前,那常靖离开时甲衣仍是暖的,而现在已然凉透了。

      “对……对不起!”少年用手背胡乱地抹去颊上的泪痕,在那血泊之中捡了一把刀,夺门而出。

      而那门扉已然大开,门外成群的野狗横七杂八地倒在地上,热气腾腾的血液顺势而流,但在少年所行之处却好似毕恭毕敬地让出道路,“你到底——”

      四下荒芜,月光拓印在枝桠茅檐,凉薄如水,偶有一两声犬吠,竟是恍如隔世。

      *

      “哎,他怎么来了,今日不是那太子登基,他作为庶子来丢人现眼的么?”

      “哎呦,这还不是为了尽早讨好新君,讨块封地,衣食无忧也算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不过穿得如此寒碜,想是博得那胞兄的同情罢,说来那祁常氏也可怜,明明是那常国公主,却自作孽害了那皇后的孩子,要不然,这皇位啊说不准就是这小子呢……”

      “咳……慎言!是渊成王和右相来了!”

      祁毓见那少年衣衫褴褛形容憔悴,眼中神采尽失,全然不复往昔那奕奕神采,遂摇头嗟叹,“靖儿,今日怎穿得这样就来了,好歹是你哥哥的登基大典,快让祁均带你下去换身体面衣裳。”

      “不必了,叔叔。”少年语气只见却好似淬了毒药一般,连那素常里玲珑圆滑的祁毓也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口,一只手抚着少年的额头,试图把那凌乱的污渍抹去。

      “靖儿不开心吗,对了,本王今日得知你来,给你备了最爱的果子干,从常家村赶来想是饥困了罢,快尝尝。”

      “谢过王爷,”那少年却是将那一把果干塞掷在嘴里,眼泪便好似断线的珠子,在颊上皴成两道泪痕,饶是拼命地流泪,那祁毓眼中便愈发得意。

      待至大殿喧哗声止息,百官肃然,那先帝身旁的李公公便躬身捧着那一道圣旨颤颤巍巍走至那百官之前,而太子祁彰玄服冠冕,俨然天子,不怒自威,在那身处大殿边角的少年眼中,却仅仅是那个和他抢糖人掏鸟窝的哥哥。

      “我……我这是怎么了!”那少年脑袋一阵昏沉,手脚靠着那大殿的柱子渐渐乏软下去,其间依约有人将自己拉扯起来,似乎是拖行了很长时间,那“三皇子祁靖德仁兼具,必能克承大统!”

      虽如惊雷一般令人骇然,但那一双眼神着实昏沉,竟一时没能醒过来。

      “这……这怎么可能?我朝开国以来还未曾出现这传位庶子的情形!”

      “就算是,怎么轮到他呢?祁常氏驱逐出宫十年,倒是没见过先皇对他们母子有过半分垂怜。”

      “是啊……可是毕竟是先帝贴身亲侍李公公,那玉玺之印也确乎是真的,这……”

      “这祁靖竟是在大殿之上昏过去,莫不是被冲昏了头脑?”

      “诸位安静,”倒是那身着一袭白玉蟒纹圆领袍的渊成王稳下局面,“虽是开国以来无此规矩,许是那皇兄私下里改变了心意,”旋即望向那龙椅之中,黄袍歪斜地穿在身上、身体斜依在龙椅的少年,那虚张声势的笑便在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庞上荡漾开去,“诸位,还不领旨?”

      “这,我看分明是你假传圣旨,都知道你与这祁常氏母子交好,这夺权之事,怕不是你与那无耻小儿共同谋划的!”

      “姜大人,听你的意思,是在抗旨啊,原念你个是两朝元老,可如今看来,这再忠心耿耿的臣子也会生二心呐……来人,将姜大人送往大狱,好生伺候着!”

      “祁修容,你无耻小人,谋逆贼子!无耻小人,不得好死!”那姜珩虽年逾古稀,却依旧声如洪钟,听得那殿中百官面面相觑,激慨的讨伐却不过一刹那便戛然于那大殿柱子上咚的一声。

      再去看时那姜珩额角汩汩的鲜血便蜿蜒成一条细小的河,百官此时却再不敢有论调,不知谁起的头,那百官俯身提衣跪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祁靖登基的第二天,那渊成王便借肃清朝野剪除了太子党羽,待至常靖醒来,偌大的宫殿在这深冬腊月之中冷寂得好似郊野,直至常靖想要开口传唤人送些热水,才发觉,自己喉间再发不出声音。

      “嘻,这皇帝是个俊皇帝,却是个哑巴皇帝,”渊成王只派了一名唤作杨福的小太监照顾祁靖起居,这小太监自幼便被人贩子拐在宫里,拜了李公公做师父,席间知晓这新任皇帝竟是个傀儡,竟也放胆在此揶揄起来。

      “我说李公公因何回了乡,说什么也不愿在这伺候了呢。”

      那祁靖闻言,倒是垂下眼去,手紧紧地攥着那方绸布里衣,像是终于忍不住,伸手拽了拽那小太监的衣袖,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做了个喝水的动作。

      “我当和我这么亲是干嘛呢,原是害了口渴,行,陛下好好待着,咱家速去速回。”

      那祁靖虽恨,但想到母亲现在名分上是太后,不会轻易再受人冷眼,心间便好受了许多。

      而待至那小太监将水端来,那水虽冰冷,但祁靖仍旧微微颔首以示谢意,而那水顺着喉咙流在胃里,空荡荡的胃被激得微微抽搐,少年微微皱了皱眉,而再饮的时候,那玉杯间的冰冷却不知怎得温暖起来了,那温润水流着灼痛的喉咙,像是那绵长的直抵心间的甘醴。

      而这几天遭遇,祁靖已是见怪不怪,心间便念着那暖水之人的好,朝着那空荡荡的大殿俯身行了个礼。

      几日缄默无言,那祁靖便也觉得不开口竟是一种难得的自在,每日里上朝,只消闭眼听那百官恭维粉饰太平,微微颔首,那奏章便尽数交由渊成王定夺,少年其余时间便将自己关在寝宫闭门不出,日日饮酒挥剑,不在话下。
      却是那夏深时节,那渊成王却提议将祁常氏接来涉川,其一则为祁常氏正名,其二则是这皇帝年纪业已到了完婚的年纪,是时候为其寻纳后妃,将祁常氏接来,便是为祁靖主持完婚。
      “靖儿,叔叔来此便是告诉你,你母亲不日便抵达涉川,到时候——”那渊成王摇了摇折扇,将脸逼近,“可不能让你母亲觉得你不喜欢知卿,记下了罢?”
      那祁靖只是不语茫然,唐知卿是那权臣唐重业幼女,渊成王此举,拉拢之意路人皆知,只是与那唐知卿在那金鼓寺有过一面之缘,却是个骄矜的性子,只因那沙弥误撞,竟将那沙弥罚在寺前长跪,倒是祁靖将那小沙弥扶了,这唐知卿才作罢,祁靖虽无法应答,但心间却笃定母亲不会喜欢,但那渊成王似乎对他的不动声色感到愤怒。
      “陛下,您怎么还不点头——若是不满意,开口告诉叔叔,”那祁毓面色便倏尔狰狞起来,伸手上前拧住祁靖的耳朵,“你说啊!为什么不答应!”
      那祁靖终究是茫然点了点头,直至渊成王离去,那祁靖才好似那失去全部力气一般重重跌坐在地上,那愤怒在喉间却只能成为咿咿呜呜的声响,那眼泪终于崩塌似的,将那龙袍沾染得泪痕纵横。
      正在悲愤交加之际,一抹清澈如水的哨音却在这空荡的大殿中回响,却是常靖那溪坡村一夜所吹的思乡曲,那祁靖挣扎着起身,将这原本晦暗燥热的大殿的每一盏灯都点亮,这方觉不妥,又俯身将那烛火一盏盏吹灭。
      “其实,我在明处也是可以的,”借着皎皎月色,那宫殿的帷幔之后闪出一个漆黑的身影,“你——怕不怕?”
      祁靖却是拼命地摇摇头,将那身侧的一方烛火点着,烛光之中的少年仍戴着那尖帽,只是往常那羸弱的身形却是挺拔起来,煞白的面庞上是温和的纯粹的笑,唇边的竹哨似是还在按在那尾音,便静止不动了。
      祁靖将眼睛揉了好几遭,好似这眼前人,下一秒便凭空不见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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