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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未相逢又作死别,赴鸿门解因赴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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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咳,我是那个恰巧路过这里,竟发觉你在此——”那少年向前一步,望见那祁靖向后退去,碰倒了烛台,便堪堪站定不再前行,“不用害怕,我只是——”
却不想而那常靖却是向后跑去,不久便捧来一把果子干,塞在了那少年的手里。
“谢谢,今日好似应是我带礼物来才是,”那少年将果干塞在嘴里,“你叫什么名字?”
祁靖一顿,便将少年的一只手拉过去,在掌心里写了一个“靖”字。
“唔,那你便是阿靖了,那你告诉我名字,也该我告诉你,但我从小便没有名字,阴官大人时常说我晕头转向,那地府里面的哥哥便都管我叫阿蕴,阿靖也可以这么叫我!”
那常靖闻言,原本纠结在一处的眉毛竟是难得地舒展开了,谁知那杨福此时却在那寝宫外拼命捶打门扇,“陛下,快起来,赤衣军攻进来了,快起来逃命去吧,陛下——”
待至常靖开门,那杨福的身躯滚落在台阶之下,瘦弱的身躯穿着一只羽箭,身下护了两个包袱,金色的锦布已然被鲜血染透。
祁靖回首看向那火光熹微的大殿,那少年所在的地方,只剩一盏烛火还在怯怯地明灭。
“清昏君,杀贼王!”雄奇壮烈的一声长吆,只将这涉川的王权贵族从睡梦间惊醒,而那夜的血光杀戮却是祁靖永生永世的噩梦。赤衣军本事京畿地区一代的百姓,因朝廷苛捐杂税巧取豪夺,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便被逼无奈,揭竿而起,意欲血洗皇城,哪知那日渊成王同一众权臣往那不语山游赏留宿,侥幸躲过一劫,只抓了那傀儡皇帝祁靖。
“狗皇帝,你睁开眼看看,这江山社稷成了什么样子!”为首的那赤衣军倒是名素衣白面的书生,旋即又摇头叹气,“也不怨你,都是祁毓那狗贼,权倾朝野,家仇国恨,不共戴天!”
再细看去,这少年竟与那日登基时以死明志的姜珩眉眼间有几分相似,心间便大致明了,只见一名赤衣军进来递给那书生一封信,书生读罢,眉间的阴影愈发深重。
“你母亲,现身在何处?”
那祁靖心猛地被揪起,惊慌间只顾摇头,那奋力挣脱束缚的手脚已然勒得一道道红痕,而那哑寂多年的嗓子,终于灼痛艰难地蹦出声音,“是……谁……!”
那书生心下微动,沉吟片刻便道,“你母亲作为那祁毓要挟的人质,请求常国派兵帮助祁家军剿灭赤衣军。”
“不……不可能,”那祁靖咆哮着,却是整个人缚着绳索重重跪下来,以那钝重的双膝挪往姜崇那畔,“常国……不可能救我母亲,求你……求你!”
“我放你,你救得了你母亲么?”那书生斟了一碗茶,慢悠悠地往唇边送去,“我可以放你走,不过不论救出你母亲与否,你都是我们赤衣军的兵士了,这个条件,你答应么?”
“好。”
待至祁靖赶往不语山时,那驿站看守却告知祁靖,那渊成王一行人早已在遣返皇城的途中,当问起此间有没有妇人曾来过,那看守眼色飘忽,嘴上则支支吾吾,“今夜确是没有什么妇人……”
“你撒谎!”那祁靖冲上前去揪住看守的衣领,一手指着那门旁卷入杂草的绣花鞋,“不是说没有妇人么?这是什么?”
“这……这……”
“人呢?”那祁靖提起膝盖狠狠撞向那看守,后者却是呲牙咧嘴地求饶,“小爷,我说还不行么,也真是奇了怪了,今夜王爷在此暂宿,途中竟送来了一名妇人,被兵士拖拽着进去,我还以为·……”思及祁靖那可怕模样,觉出自己话间不妥,便慌忙住了嘴。
“我问你,人呢?”那字在常靖口中一个一个蹦出来,祁靖挥拳重重打在那看守脸上,额间青筋暴起,“说啊!”
那看守现下也顾及不了渊成王临行前的交代,捂着脸指着那马厩,“你自己去看,人不是我杀的!”语罢便在向那驿馆门口匆匆溜去。
“母亲……母亲,不会的,不会的!”那祁常氏躺在马厩的杂草之中,身上却母亲仔细放在箱底的唯一一身华贵的衣裳,祁常氏曾说,若是靖儿长大成人,娶妻生子,做母亲也自然得穿得体面些,不能被人笑话去。
想来母亲也算是常国公主,风光无限,若不是那金鼓寺邂逅那祁国君主芳心暗许,倒也过得锦衣玉食、和乐清平的一世。
“啊——”那祁靖的声音几乎冲破胸腔地喷涌而出,身体则机械地摇晃起怀中冷透的躯体,那咸凉的泪水落在祁常氏身上,在水碧的衣衫洇出阴云,嗡蝉鸣则鼓噪得好似那天地的怜悯和悲鸣,痛彻心扉的呼喊似乎渐渐心灰意冷下来,声音低如呢喃。
“母亲,母亲,究竟……”
死寂的不语山仿佛只剩那“呜呜”的悲咽在那夜空盘旋,失了巢穴的鹰隼似的。
“阿靖,我要带她走了,”祁靖闻声抬眼望去,跟前立着那黑衣少年,少年手间控着的一方荧荧火光,见到祁靖,便疯狂跃动起来,那少年缓声道:“对不起。”
“你……你是,”那常靖似乎讶异得说不出话,但身体猛地向前,似乎要夺回那少年手中的火焰,“母亲一定不会的……她那样好……她那样好……一定是你们搞错了,一定是!阿蕴,你可以带我去你们那里我……我可以……你放心……我自己可以……”
“阿靖,你母亲,确是命数已尽。”
“闭嘴,不是!你骗人!是你们搞错了!”
“阿靖,我出现,只是因为,你母亲对我说,让你无论如何要好好活下去,庸庸碌碌地活下去,忘记一切地活下去。”
“求求你阿蕴……让我去见阴官大人!”那祁靖魔怔了似的扑过来,却扑了个空。
“你!你们!都该死啊!”
*
“陛下被叛军劫掠,还望渊成王暂理政事!”
“求渊成王暂理政事!”
“此时内忧外患之际,应是共同扶持,维护我大祁江山,此等重任,怕是本王心有余而力不足!”那祁毓平日里尤喜弄权,但却是个怯懦怕事之人,因而让祁靖做那傀儡皇帝做挡箭牌,关键时刻也能弃车保帅,“我看,唐大人勇谋果断,定能担此重任,唐大人和诸位意下如何?”
“这……”唐重业闻言神色一凛,心知是那祁毓贪生而推脱,但在此危亡关头,实不忍看祁国这百年基业毁于朝夕,“既如此,便由唐某暂理政事,还请各位暂且将那往日龃龉放下,戮力同心,铲除叛军!”
“报!”却是一名兵士飞奔而至,“那赤衣军的首领姜璟派人给渊成王呈递书信一封。”
那渊成王听闻姜璟其名神色大惊,一手接过信来,读罢回身向那文武百官,“同尘这孩子,竟是邀我们去兴蔚楼吃酒,唐大人,这孩子可是你看着长大的,不如你去与那故人叙叙旧何如?”
“老臣……”那唐重业仿佛晴天霹雳,莫说那唐知卿本与姜同尘的婚约被自己毁去,那姜珩身死之时,他也未曾出面为其说过一句话,而如今又有和脸面去见那故人之子!而眼下涉川兵权皆握在渊成王手中,横竖都是一死,倒不如亲自去解那曾犯下的罪业。
“老臣义不——容辞!”
*
“哎呦,原是姜公子,今儿却是难得领了人来,这公子也俊俏得很,不知如何称呼?”
“苓姨还是莫问为好,”那姜同尘虽面带春风,但话语间的斥责以为不言而喻,“老规矩,还是那雅间。”
“花颦,带两位贵客去雅间!”
那姜同尘坐定,为祁靖斟满茶水,那醇厚的香气好似将门外的奢艳绮靡尽数隔断,“姜某擅自将祁公子带至这烟花柳巷,还望祁公子莫要责怪。”
“不会,”那祁靖将茶水一饮而尽,挑帘而望,涉川繁盛尽收眼底,“姜公子选在这秦楼楚馆,便是想让那唐重业一世清誉尽毁。”
姜同尘闻言摇了摇折扇,“祁公子怎知那祁毓不会来?”
祁靖一笑置之。
却见那花颦领进来一个人,不是唐重业又是谁!只见那唐重业眉头紧皱,心道这兴蔚楼竟是青楼妓馆,不知他那九泉之下尸骨未寒的爹见此作何感想,而让唐重业更为惊异的是,那姜璟身旁之人,竟是前不久坐在龙椅上的天子,“陛下……您……您……”
“唐大人不是请缨摄政么,这会子应是,草民称您一声陛下罢。”那祁靖目色如曜,嘴角勾起冷笑,仿佛有千万道剑光射过来。
“臣——臣罪该万死!”那唐重业方欲跪拜,却见那姜璟折扇一挥,那门间竟争先涌入十几名绮靡香软的女子,那姜璟漠然道:“你们伺候好唐大人,赏银自然是少不了!”
“是。”
“同尘!”却是那跪在地上的唐重业,重重磕了个响头,便再也没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