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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语山不语获救,诗乐会初见月倾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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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兄,那作法之人,身形竟如此熟悉。”蕴空心下一惊,不是顽心又是谁?
而那顽心道士口中念念有词,身侧的陆从之倒也是一袭道袍打扮,手托降妖剑侍立,阵法之上则盘亘着数道金光,时而风霜肆虐,时则冰火交加,那不语翁一袭白衣锁在阵法之中,白发苍苍仿佛落了半生的雪,白衣间血迹斑斑,触目惊心,四下望去,尽是官兵守卫,却不见嘉陈王身影。
“小师父,顽心道士与嘉陈王可是旧相识?”彼时常靖与蕴空在阵法不远处的镇山石旁躲着,夜色深沉,那阵法却亮如白昼,仰首望去,上弦月薄如眉弯,那顽心掷了一道符,“出来吧。”
只见那阵法上风雨雷鸣訇然中开,一团团赤红的火焰叫嚣着窜出,那火焰一旦现世,则口中发出桀桀咯咯令人悚然的凄厉笑声,“是你!害了我们!哈哈哈哈今日你便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就是不知道你的小王爷会不会来救你呢?”
“定是不会了,明明是那小王爷将这老头拉来顶罪!哈哈哈哈,老头,晚节不保的滋味如何?”
“哈哈哈哈!”
“闭嘴!”倒是那道士一道符将那众鬼魂的口封了,“今日你们有仇便报,哪来那么多废话?”
那呕哑凄厉的笑声戛然,那一道道赤红火焰倒是团团围住那阵中之人,待子时一到,便准备将不语翁的魂魄咬噬得一干二净。
“小师父!”待至常靖去看身边人,才发觉手中只剩下蕴空身上那襦裙的一角,人已然消失不见,而恰在此刻,那不远处的天际,却是随子时到来,钟鸣一声,银花火树顷刻弥散。
而定睛去看那方才的阵法,赤色火焰的精怪拼命钻向那不语翁的身体,而不语翁身前,一名金冠束发的少年只身挡着,那精怪鬼魅哗然一片,望着那银光四绕的长剑不敢前进一步。
“总算是没来迟!”蕴空喘着粗气,深冬里身上那丫鬟的桔红袄子竟见出汗渍,整个人热气则迅速消匿在寒气之中,不禁打了个寒战,而身上忽然一重,那月白大氅便结结实实将寒气抵御在外。
“小师父,你方才竟是去寻嘉陈王?”常靖施了术将那一团火焰递在常靖的掌心,映得眼前人眉目温煦。
“是,直到方才我见那顽心,才将这一切厘清,”蕴空将那团跃动的火焰捧在常靖前,仿佛是也要给常靖暖一暖似的,“还记得我们那夜里我们听到的断肠鼓么?”
“这鼓声与嘉陈王有何关联?”
“当世能纵鼓者,只有这关阳乐师池月倾,也便是眼前的那个假扮顽心的那个人。”
“那夜我们在店中见得的是?”
“那是顽心不假,应是那夜里我们回房后,顽心便被这池月倾掉了包,”蕴空顿了顿,“那夜里石道士封我五感,让我溺于水下,殊不知那冒名顶替者,纵石道人时除了疏漏,那便是嗅觉,驱动石道士控制嗅觉极为困难,但顽心却是驾轻就熟,那日我虽视听皆无,但还闻得见皂荚和青竹香气。”
蕴空自然知觉那青竹香气源自何处,倒是自己心虚一场,“今日我们穿行于市井的异样便是那过于和乐繁华的表象,纵使是人情再淳朴,那生意买卖也断然不会没有银钱往来而随心所用。”
“小师父,你是说,今日我们眼中的关阳城,是一个弥天大谎?”
而与此同时,那道场上的“顽心”,见此境况倒也颇感惊异,旋即镇定,随意施了咒,便提着那身侧的陆遂遁地而去。
“逢阮!逢阮!对不起……”那金冠束发的少年将那地上褴褛衣衫满是血污的人抱起,踉踉跄跄地走向那不语山,而周匝道场士兵皆似风沙四散而尽,那偌大的青石攒着素雪,好似是天地间孤孑的坟冢。
“由他去吧,”蕴空起身拍了拍衣衫上的枯草尘屑,“常兄,这回安步当车吧。”
“都听小师父的,”望见那旁缄默不语的蕴空,便偷着施了术,只见那流霰瞬时铺满天际,绽出流星无数,“就像火树银花,盛势皎皎,为的却是那一个人的欣喜,哪怕是一瞬之后长久的冷落也是值得的。”
“常兄,听你这么说,我鸡皮疙瘩都要起到头皮了,不过还是——谢谢,”蕴空语气似乎平静无波,一个谢字也如同那尚未绽开便匆匆四散的星火,倒是记起了方才的话头,“最后我能得出颂祈身在何处,倒是全仰仗常兄。”
“嗯?”
“若不是常兄将我提至那高处,何以见得那王府中的念雨阁竟是与不语山不语斋如此呼应,这才觉出往昔颂祈对那不语老头的情感非比寻常,这关阳城安康,百姓都说是不语老头以性命镇住那不语山的山妖,为关阳祈了百年的福泽。”
蕴空不觉间走在常靖的前头,那地上业已红冷的纸屑在寒风中打着旋,仿佛是春盛时落花萦身。
“颂祈有一次跟我提起,那不语老头在他狩猎时救过他,颂祈那作得百篇仙翁图,我竟愚钝竟未推知画的是不语老头,还以为颂祈会为了自身名望,去陷害不语老头。”
“小师父……”常靖低唤了一声,旋即跟上前来,似是想为那单薄身形挡一挡夜风,却最终足下一顿,并肩而行。
“那颂祈骑‘钟仰’简行出门,又听折云她们说王爷出去之前收到来信一封,便登了那念雨阁眺望,旋即匆匆出门,人在何处则不言而喻,”二人渐渐走入那市井巷陌,纵是诗乐盛会,百姓却寥寥无几,倒是那城中的达官显贵的画舫灯火通明,嬉笑怒骂,歌乐靡靡。
“本想是颂祈去营救那不语翁,后来那道场却只有不语一人,想是那不语愿以身死换取颂祈的名望与威严,将那颂祈关在不语斋,不愿让他插手,以期不被那百姓诟病。”
“可是小师父,那不语翁传于我的话,又确是求救的,如此一来,自愿赴死与主动求救,未免有些矛盾。”
“常兄,可能是城中大势所趋,不语老头才转变了心思……”
“既如此,那这池月倾杀害不语翁究竟是何用意,莫不是想夺权?还有我总隐隐觉着这事情与小师父有关。”
常靖蓦然止步,两只暖热的手迅忽捂上蕴空冻得通红的耳朵,那绵长的爆竹声则好似是那敷衍而喧嚣的庆贺一般,聒得这寒夜微微打颤,传在蕴空得耳朵里则只剩钝重的噼啪声和心跳。
“咳……那个爆竹也该放完了……”
“还没有。”
“小师父,这行么,我总觉得,你这一顶西域的帽子倒是扎眼得很。”
“常兄你懂什么,因那夜里池月倾对我出手,自是对我相貌熟悉的很,我看这达官显贵我倒是扮不来,但这做吃食的西域人倒也众多,况且装束虽然奇怪,也不会有人起疑,”旋即在那粼粼水间自嗟一番,“倒是常兄,你这样貌倒是颇不违和。”
“那池月倾每年的乐会必定会至,方才在不语山逃脱,想必应当马上会出现,池月倾假借顽心的身份,恐怕也是怕自己的身份暴露,如此一来,今年若是与往年有别,定是会引人起疑。”
“来了!”
虽此时百姓寥寥,但听闻那鼓声动,无不侧耳引颈,继而仿佛窥见天神降临般匍匐在地,而那画舫中商贾官员皆俯身作揖,毕恭毕敬,旋即鼓声噒噒,时而激越时而缠绵,青山飞起,野水湿人,独不似那蕴空那日闻见的幽咽鼓声,只见那乐会之上,繁花迤逦,车水马龙,万事万景,栩栩如生。
“小师父,这乐师居然能够制造如此真切的蜃景,怪不得今天那市井商埠竟如此迫真。”
“不过是扰乱心智加以障眼法,这池月倾虽有断肠鼓在手,但在世间却并无不好名声,倒是乐善好施,为这百姓做了不少,为人则极为神秘高调,这关阳城百姓倒也把他当神明供着,只是世上还未曾有人得见池月倾的真容,素常里都是遮着面纱,因他明眸善睐,还常常被认作女子。”
而待那鼓声戛然,蜃景散去,其间走出一个婀娜身形,紫衣曼地,手上提着一只玲珑精致的木鼓,脘上隐约一道红线,那人杨柳细腰,葱白玉指,齐腰的乌发间坠着赤豆数枚,额发遮掩的眉目柔若秋水,眉眼倒果真似个倾国倾城的美人,那面纱朦胧,更添水月镜花般虚实意趣。
“常兄啊,我看着他都觉得冷,三九天里,穿的是什么劳什子……”
“小师父这般评头品足,怕是坏了佛门规矩。”
“……”
“恭迎仙姑!”
倒是池月倾身侧的孩童盈盈一笑,声脆如铃音,“师父说大家不必如此,这样倒显得生分了。”
一语而罢,那池月倾眉目流转人群,却在蕴空处停顿,微微颔首,眼眉确是含笑的情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