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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语翁蒙怨受难,关阳城府中遭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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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弥陀佛,有劳黎将军,只是这城中究竟有何要事,须得这般封城?”
“是这样,大师有所不知,那不语山上自称是不语仙翁的,一夜之间将那关阳城大户显贵屠尽,城中百姓人人自危,都说那仙翁为修行堕入邪道,成为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王爷无法,只得将那不语翁捕来拘禁,今日请了一位听说修为极高的云游道人,来将那不语翁恶魂镇压。”黎桑将腰间水壶递给蕴空,被那常靖劈手夺下,掷在一旁,黎桑却并无介怀,“那道人只说,进行法事须得封城,但前日里传信来说您约莫今日抵达,便请了那道人的允,派我在此接迎。”
“黎将军,我深知王爷为人,”蕴空心下一惊,“凭王爷心性,相信断然不会无凭无据捕人,但那不语翁在世百余年,其为人也是白璧微瑕,他为此事,极有可能遭人诬陷……”
“不错,我也不相信是不语翁所为,但那千百个人证同时指认,证词皆详实可信,王爷对此也颇为难”,黎桑在兵营之后牵出马匹,“王爷知大师与不语翁是旧识,但王爷并不希望旁人插手此事。”
“我知道,毕竟现下战事四起,保得一方平安,实属不易。”
嘉陈王常奕是如今常国天子的五皇子,因无心帝位之争,澹泊喜静,便退居这常国一隅之地,其人谦恭知礼,丝毫不似他那暴戾蛮横的皇帝父亲,而如今四方纷纷举事,讨伐天子,唯有这关阳城百姓风平浪静,一切和乐如常。市井喧嚷之中蕴空翻身下马,与常靖同行,侧首耳语:“常兄,你不觉得这贩夫走卒,市井商埠,热闹倒是热闹得紧,只是这百姓好似瞧不见我们似的,虽说你我衣着质朴,但在前毕竟有黎将军引着,见到身披铁衣之人却仍是视若无睹,倒是……”
“大师,”倒是引在前面的黎桑回首,显见是听见了二人的对话,“城中的百姓与我们这些官员将士倒亲近,官民相融,时常见到官兵,也就不为稀奇事。”
“原是如此,看来这关阳城倒乐善,此后贫僧化缘,也须得多来关阳城才是。”
“大师说笑了,今日里王爷去那不语山不语庙坐镇法事,特命在下将大师安顿下,”那黎桑将马缰递与小厮,“这客房已打扫得干净,二位若是有吩咐,这门前便是我的人,喊一声便是。”
“多谢将军,果真还是颂祈兄的斋饭最合胃口。”
待至黎桑脚步声渐远,常靖便在这房内设了一道隔音障,“小师父,他们这分明是将我们囚禁了。”
“嗯,那方才的黎将军也有问题,且不说以往我都从未听闻过此人,其人腰间佩刀,又是领兵征战之人,那手上的皮肉岂能比一个文官都要细嫩,”蕴空起身将那窗户推开,那窗下则是水塘一方,岸边仍杵着盯梢的兵士,“我方才细看那马厩,少的是那匹毛色混杂的“钟仰”,颂祈兄平日里游玩出访爱用的,若是有大事,则定会选那名贵俊美的‘白螭’,以彰显身份。”
“如此看来,那法事并非昭然于世,而是不想被更多人知晓,可黎桑说,这处死不与翁,是民心所向不得不为之事,既如此,便愈发蹊跷,或是嘉陈王另有他事瞒着我们。”
“这一切,还须得去不语山方能解开谜题,听黎桑的话,法事是在子夜之时,其间恰好还有充裕一段时间,我信不语老头,也从未怀疑颂祈,只是怕有人从中作梗,”蕴空将一桌斋饭吃得一干二净,瞥见那常靖几乎未曾下箸,方觉不妥,“常兄,不好意思啊,那我再传人做一桌。”
“不必了小师父,”常靖将那自己身旁的白果羹推在和尚旁边,“我不用吃饭,看小师父吃就是饱了。”
“那可当真是人间无味……”蕴空接过那碗甜软的白果羹,倒是不介意用那常靖方才抿了一口的汤匙,“对了常兄,以你的灵力,对付那官兵可有把握?”
“一个两个还尚能应付,就怕打草惊蛇,人一多便难以对付了,”常靖垂下脑袋,失落便在黯淡的眼光之中沉了底,“若是我再厉害些……”
“你若是再厉害些,怕我也不愿你出来陪我说话,那人在高处,漫天便只有自己的回声,连个说话的伴也没有。”
“不过这话听来倒不似个普渡众生的和尚说的,”常靖将头抬起,目光间低落阴翳一扫而尽,望向蕴空的眼光之间盛满笑意,“倒似出自历经光阴百代的庸常之人之口。”
“……常兄莫要挖苦我才是,”蕴空旋即正色道,“当下之际,应当先思索如何脱身。”
“这位施主,适才我们用过斋饭,但我这小兄弟还在长身体,这会子和我抱怨着食未果腹,自己又不好意思开口。”
“……”常靖闻言嘴角抽了抽,将那满桌杯盘狼藉仔细收拾干净,“小师父嘴巴可是厉害得紧!”
“过会用人送饭过来,按照王府的规矩,茶点的派送是由折云和裁叶二位姐姐司管的,这两位姐姐和我相熟,届时将子夜笔由她们捎出去,你一旦脱身,即刻前往不语山寻颂祈,就说我遭人挟持,请他速速赶回。”
“那王爷肯信么?”
“你头上戴着我的白玉簪,自然是不会起疑。”
“小师父,我是说,若是即便是说你身处险境,嘉陈王若是置之不理该如何?”
“唔……这倒是没怎么想过,”蕴空拍拍常靖的肩膀,“无论如何,不语老头一生为这关阳城祈尽福泽,不能到头来平白丧生在关阳的百姓手中,那可是比永世长眠更苦痛的事,所以哪怕于事无补,还是应当数试一试!”
“行,你两个把东西端进去后赶紧出来。”
“折云裁叶两位姐姐好,”蕴空先前的冷静换上了满面笑意,宛若招人怜爱的孩童,“此上次一别,经久未见,两位姐姐竟是愈发容光焕发了。”
“……”常靖心下闪回的却是临江寺之中行善诵经持重儒雅的和尚,而今见着逢场作戏生性恣肆的蕴空,心下倒是吃了不小一惊,但见那丫鬟与他亲昵,眉间却不由得微皱起来,“二位姐姐么,我和小师父有求于你们。”
“什么要求,说就是了,看这位弟弟俊得很,又是婚配年龄,莫不是托姐姐们说与一段姻缘?”
“那可不是,这弟弟早有婚配的。”倒是蕴空闻见要给常靖说媒,嘴里的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嗐,是姐姐们啊蒙了眼,这才看出,弟弟头上绾发的玉簪是姑娘亲自挑的吧,倒是精致得很,该日问问弟妹哪斋里做的……”
“......”
“你们送个饭怎送得这么久!”却是那兵士不耐烦的声音。
“我们许久没见了,这会子说话呢,这还有些点心和酒,官爷若不嫌弃,也算是我们孝敬军爷的!”
“行了行了,快点!”那兵士收了吃食,径自在阶上坐了下来,堂堂龙虎营的兵士居然特地只来守两个人,心间多少有些愤愤不平。
“是——”蕴空刚要开口,却被那常靖截断话头。
“二位姐姐,我和小师父听说今夜是你们关阳城三年一度的诗乐会,但王爷却嘱托我们等他回来方可同去游赏,只是我这小师父却不喜那仪阵拘束,所以两位姐姐可否帮我们一个忙?”
“要怎么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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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果真还是酒足饭饱好糊弄,”蕴空将那子夜笔自怀中掏出,那金光萦绕,常靖便赫然在眼前,然而后者望向蕴空的眼神却极为复杂,震惊有之,悲愤有之,狂喜有之,蕴空则被盯得毛骨悚然,常兄眼睛是不舒服么?”
“哈哈哈哈哈哈,小师父你还是不要有头发了,哈哈哈哈哈!”
蕴空一把扯下那用常靖的头发做成的发套,面颊上胭脂水粉则是鼻青脸肿一般,适才托折云留在那客房中,蕴空则扮成身量相仿与之的折云,俯首低眉溜了出来,若不是借着那官兵的酒劲和三分夜色,怕现下还被困在彼处,“去不语山。”
“别动,”却是常靖极为轻柔地喝了一声,那青竹袍的窄袖则闯进眼帘,旋即在那蕴空鼻青脸肿的面庞上轻拭了一拭,那衣料沁凉,贴在脸上仿佛触着一方质地莹润的玉,“这样就好了。”
“常兄啊,你方才莫不是要存心吓死我,我还以为被旁人发现!”回过神来的蕴空微怔,那被衣袂拭过的脸上却涌上暖热的血流,心间却是再难平定下来,而旋即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只尴尬摸摸鼻子,“那个咳……常兄,多谢。”
话尚未站稳耳根,常靖便将蕴空提携在某间酒肆的房顶,“我说常兄,我们站得这么高不是更容易被发觉么?”
“不会,今日是那诗乐会,万人空巷,走高处,自然是因为月色极好。”
“……”蕴空心道,那还不是因为你只能飞这么高,“走罢,我们耽误的时间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