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祭心血戮尽万骨,短相逢一吻诉衷 只 ...
-
只见那士兵甲衣业已破烂不堪,浑身沾染血迹,须发浓重如墨,只是眼伤的缘故蒙了眼,那布又残破,大半张脸都埋没于黑暗之中,显得尤为骇人可怖。
“大哥,您是这营地的伤兵么?”
“呃……嗬,”只见那伤病黑紫的唇间流出涎水,像是竭力把口中话呕出来。
“您没事吧。”常修伸手去扶那颤抖的手臂,皮肤触碰之际那伤兵却烫着了似的将手猛地缩回来,口中便复发出那嗬嗬的声响。
“你……不用害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这是祁将军的舅舅,常国的太子,看你伤得不轻,先把你带回去养伤,到时告诉我们你们军中人在何处。”
回营途中那村舍沉寂,户户门扉紧锁,但看那菜畦间的农具歪倒在地,竟好似正在劳作的人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殿下,我看这房舍分明不像是弃之不用的,缘何都锁了门,莫不是有什么集会?不对,看那农具倒在地间,分明是突发离去的……祁将军的营地也是如此,这邢邺当真是奇了怪了!”
这旁常修一言不发,皱起眉头望着那血腥气满身的伤兵,唬得伤兵赶忙躲在常七身后。
“你怕什么,我们殿下,可是心顶好的人,平日里对我们这些下属可是体恤得紧,你这样躲,多伤我们殿下的心。”
“好了常七,目前唯一的线索,便是这伤兵,回去之后你派人好生照看着,我去那村旁的庙祠一看。”
“是!”
那伤兵回来却是不肯吃喝,只是喉间发出嗬嗬怪叫,常七见从他嘴里套不出一个字来,便递了笔墨纸张,那伤病蒙着眼,执笔在纸上画了个扭曲怪异的符,那符落在宣纸阔白之上,竟风过无痕般消失了。
“大哥,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鬼画符啊!”
一语未了,常七只觉伤兵摸索着紧紧抓住自己的手,钝重仔细地写了个“逃”字。
“你说逃,逃什么,逃去哪?”
那伤兵便又在那常七手中钝重粗粝地下笔,只是那字尚未写完,常修便走了进来,见常七正在盘问伤兵,温声道,“可曾有什么线索?”
“回殿下,这厮好似是写了个毓字,是告知我们祁将军和兵士被那祁毓所困?”
“附近的村落我转了个遍,却也不见人烟,眼下只有城中或可一探,只是祁毓现下守城不出,看来只能强取了。”
“属下这便去准备。”
“慢着,往昔祁毓兵力单薄,若是现下竟能将靖儿一军连同成百村民困住,怕是借了妖术。”
“殿下以为如何?”
“幼时我在蓬莱仙阁与敏儿修道之时,容观道人曾道有一法可破军中邪术,便是将己方军士指尖血汇成,泼在阵前,自可解除。”
“那属下便召集军士,横竖一滴血不碍事。”
常修转身出帐之际,身后的伤兵却好似挣脱缰绳一般,抓起案上的宣纸便朝常修扑过去,“殿下小心!”
常七见状慌忙抬腿将伤兵踢倒在地,那团白纸也扑在了火舌之上,旋即似白浪入海般化为乌有,那伤兵见那纸灰翻飞,双手徒然落在地上,喉间那嗬嗬声便又磨擦起来。
“殿下,您没事罢,”常七见常修脸面白了些许,想是那惊吓导致,“我看这人敬酒不吃,现在我就将他带下去关起来,断然不会再让他伤害殿下!”
“无妨,既是问不出话来,又不承我们的情,那便给他些盘缠,让他归还罢。”
“来人,将这人带回赤衣军营地!”
遣返的士兵推推搡搡,又见那伤兵面色骇人,朔漠风沙则阵阵袭来,哀嚎如鸮,心下不免发怵,“走快点走快点,别耽误了老子睡觉。”
“嗬嗬——”那士兵闻声忽而脊背一凉,回首而望,只见原先蒙着大半张脸的面目此时却是整张暴露在空气之中,那眼鼻血迹业已干涸黑凝,空洞得好似与夜色融为一处,只剩那肿胀的嘴唇翕张,好似挣扎着说出什么。
“有——有鬼啊!”那兵士捂着耳朵跑了良久,见伤兵始终立在原地未曾追过来,便壮胆回去推了一推,只见那伤兵脖颈上的脑袋突然掉在地上,切口齐整,颈子间的血好似早已干涸,细看去那掉落在地上的脑袋嘴唇咬了一段极细的红线。
“来——来人啊,有鬼啊!”
*
祁靖被困祁毓手中五日,屡次试图催动传声阵,试图与少年取得联系,但却一无所获,传声阵传声范围有限,人很有可能已逃出祁毓控制,也未尝不是好事。
“哟,我的好侄儿,近来住得可舒坦?”却是那祁毓一身甲衣而入,手间提着食盒,甫一入门便亲手将那绳索解了,“究竟是谁这么该死,绑着人怎得好生用饭睡觉?”
祁靖见他来,不予理会,仍是闭目盘坐,觉那身边人好似是在自己身旁挨着坐了下来,那人便伸手摸了摸祁靖的脑袋,“还是和以前一样倔脾气!”
“来,叔叔给你带了你最爱的果子干,这可是叔叔亲制的,”说罢便在漆木食盒里端出一小碟递在祁靖手间。
“吃啊,怎么不吃?”
见那祁靖身形僵直不动,便赌气一般把果子干抓在自己嘴里塞得满满的,语气却又乖戾,一只手扯住祁靖的衣袖软言道,“叔叔错了,叔叔送你回去好不好……”
“……”
祁靖嘴角微抽,字几乎是贴着牙缝出来的,“你怎么把他学得这么像。”
“唔,这都被你认出来了,没趣。”
“论性情确是似极,但行止还有待推敲,”祁靖将对方那拉扯衣袖的指节拉过来攥在手间,“你去哪了?那祁毓说你被捕魂锁,送去逍遥快活了?”
“……先不说这个,逃出去再说。”
“这是什么?”祁靖见来人自怀间掏出一管竹笔,木漆劲透亮润,灵气萦绕。
“是写命笔,”那少年将房间之中烛火尽数点明,“眼下祁毓军中请了许多方士,若是我自己出去还好说,但再带一人便吃力,这写命笔是我在地府常用之物,灵力充沛,可渡魂魄而出,难被察觉。”
“只是赤衣军的兵士们还困在此处。”
“说来也怪,那日我逃出之后,囚禁赤衣军的兵士之处早空无一人,”那少年皱了皱眉头,“而且邢邺之内昨夜间出现了一名极其诡异的游魂,这游魂和那日吴氏的情况类似,地府间掌游魂的司衍大人见我与此处颇有些瓜葛,便委托于我。”
“嘘,”那窗外闪过一道人影,再去看那少年的嘴被祁靖死死捂住,被祁靖一手拖进了被衾之中。
“方才听闻这房间有异动,可是有人来过?”推门而来的是是一名巡逻的士兵。
“未曾,是我起身碰倒了凳子。”那祁靖手背在身后将绳索草草地绑了绑,盘坐的身形恰好将那衾被中人挡住。
“不对,这食盒一般仆从送过饭来便捎回去了,这又是什么?”那兵士步步逼近祁靖,似是发觉衾被处异样。
“你——”还不等那士兵将衾被掀起,背衾之中却露出如瀑乌发和细嫩白皙的脊背,依稀闻见啜泣抽噎,“你——居然连送饭的丫鬟都不放过,本来还钦佩你有骨气,没想到是此等道貌岸然之辈!”那兵士说罢便愤然摔门而去。
“那个方才……”祁靖将那背衾向上提了提,目光却飘忽。
“这士兵应当很快发现不对,我们先离开,”那少年才将那牙白衣衫堪堪披在身上,抬眼便碰上了一双不知所措的眸子,“这么看我干嘛?”
“头发压在衣服里了……”
“……那就劳烦……”话才出口,对方便蓦然靠近,温润的指腹便触在颈间,少年心里好似挠着一块痒痒肉似的,却只敢僵着脖颈屏息阖目,“好了么?”
“好了。”
“……”
那少年甫一睁眼,鼻子便撞在了身旁之人的鼻峰,身旁之人仍是保持原先的身形,贴得极近,被冷不丁撞了一下,却也丝毫不见退让的意思,还不等少年推开,那尚在颈间辗转的指节便将少年的脑袋按住,一双温热的唇便压上来。
“唔……”那吻却是蜻蜓点水般在少年的唇间稍驻,旋即攀上鼻峰眉间发旋,所吻之处好似虫蚁爬过般细细碎碎的麻痒,最后少年便被结结实实地箍在对方怀里,那沉稳的心跳听在耳间,好似江滔翻涌,“你……”
良久,祁靖才将怀中人放开,目光却不敢触及少年的眼光,只伸手将少年衣衫的系带紧了紧,“对不起……我……我是……”
“……”少年面目好似浸在那胭脂之中一般殷红,偏要清清喉咙装作正色从容。
“占了便宜还想反悔么,天底下横竖没有这样的好事。”
“那我……”
“好了,眼下先离开此处,我设阵将你引入写命笔,到时你须得集中精神,切不可被他事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