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茕》江山予青

16、陷蜃楼真假莫辨，救太子行军边城 只

　　只见那少年带着二人行至一方泉眼处，水声淙淙，自一方青石徐徐渗出，那少年将那压着水的石板一掀，后又是一道石板，一只手却提不起来，只扎眼望了望常修。

　　那后者和常七便过来齐力将那石板拔了出来，只见那窄小的洞口紧连着一道阶梯，向里行去，豁然开朗，那隧道却是一路向下，与那山巅山寺背道而驰。

　　“殿下，这不明摆着坑我们么！小崽子，你当我们瞎啊？”

　　“反正，这条路通往临江寺寺中的水井无疑，你们若是不信我，去爬那石阶便是，我是看这位玄衣哥哥好心才说的，一般人我可不告诉他！”

　　“嘿……你……这么秘密的通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是我爷爷告诉我的。”

　　“然后呢？”

　　“没了。”

　　“殿下……这……”

　　“试一试罢，大不了，再原路返回。”

　　“还是哥哥好！”

　　“唔……哥哥伸手，我把你拉上来。”常修将手递过去，那枯瘦如柴的手掌却有劲，不费吹灰之力便出了井，倒是那常七手脚并用，攀着井沿费力地爬出。

　　“那会连块石头都搬不动，这会就力大无穷了？”

　　“常七，休要无礼！”

　　“小五，多谢。”只见井外茂林修竹，禅房边花木凋零，石柱三两折断，似是经历了一场激斗，三人向那大殿行去，只见那佛像下横陈了十几具和尚尸身，狼藉一片，血流成河。

　　“这……这！”常修不敢置信地望向那满地尸首，转身向那少年道，“小五，你昨日来时便是这样吗？”

　　“是啊，就是这样，”只见那小五跨过尸体，在那供台抓了一只果子兀自啃起来，“我没说错罢，确实是——空无一人。”

　　“你——殿下，这人可疑得紧，还是斩之而后快！”说罢便抽刀向那倚在佛像旁边的少年挥去，那少年趔趄迟钝地闪躲，只见那快刀直抵喉头之时，一袭玄衣挡在自己身前，那刀风瞬时骤转，生生劈上了一方蒲团。

　　“殿下，您这是——”

　　“佛寺清净之地，才被这血光污脏了，难道还要不明不白地再添一笔罪业吗？”

　　“呜呜呜——”

　　“常七，眼下当务之急，是找到苦灭大师和蕴空将军，小五若是凶手，怕我们两个现在早已命丧黄泉了罢。”

　　“小五，走了。”常修见少年对着尸首出神，轻声唤了一句。

　　“殿下！这石井，被人堵住了！”那常七冲过去将小五整个拎起，劈头盖脸捣了一拳，“就知道你没安好心，说，怎么出去！”

　　“哥哥呜呜呜——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撒谎是吧，殿下现在您可相信在下了罢，是他引我们来，封路的不是他还能有谁？”

　　“常七，放开他罢，这井是被巨石堵死了，他方才在我们眼下，不是他做的……”

　　“可万一他是什么凶神恶煞——”旋即住了嘴，在这佛光护佑之地，鬼怪术法自是难以施展。

　　“呜呜，我不是，哥哥，我不是——”

　　“小五听话，哥哥知道小五不是。”常修摸了摸小五的头，对上那孩子的目光，心下一惊，只觉这眼神似曾相识，又觉得陌生得很。

　　“殿下，眼下我们只得从石阶下去，容属下先去探查那石阶位置所在，请殿下稍作等候。”

　　“去罢，万分小心。”

　　“遵命！”

　　这旁小五见常七出了寺门，便止了哭声，绕在常修身前，“要是此次回去，小五还能见到修哥哥吗？”

　　“会的，”那旁常修将腰间玉佩解下来递与那少年，“若是想找哥哥玩，带着这个去京城给守卫叔叔们，就能看见哥哥啦。”

　　“唔——可是京城不好，京城都是坏人，皇上是，大官是，都是！”

　　这下轮到常修哑口无言，虽少年所言不虚，但闻及那昏庸父皇被说如此，常修却是眉头一皱，“小五说得不对，好人坏人，分得可不是那么清楚的。”

　　“嘻嘻，那如果小五是个大坏蛋，再也变不回好人了呢？”

　　“唔，不会呀，最起码哥哥现在认识的小五，是个好人。”

　　*
　　“楚将军！苦灭大师！我这是……”常七猛地坐起，思绪却停在寻山路却不慎滚落斜坡之时，眼下见自己坐在榻上，烛火熹微，身旁不是所寻之人又是谁！

　　“殿下呢？殿下还在寺里！”

　　“施主在说些什么，这里便是临江寺了。”苦灭接过小沙弥送进的一碗草药递过去。

　　“临江寺，那那——方才是，方才不是——”

　　“大哥，你想说啥？”楚绥见此人言语混乱，便以为是滚落山崖将脑子摔坏，遂若有其事地伸了三根手指在常七眼前晃了晃，“这是几？”

　　“……”

　　常七被那草药呛了一口，也顾不得擦去药渍，慌忙将此前与太子经历的种种悉数告知。

　　苦灭大师闻言沉吟道，“方才施主所入的怕是蜃境。”

　　“那殿下在里面会不会有危险。”

　　“若是制造蜃境之人不愿将人放出，人便困死其中，不能入轮回之境。”

　　“都是那小崽子，可恶，大师可有破解之法？”

　　苦灭摇摇头，“蜃境虽逼真，但只有制造之人告知方位方可破解，一山一石、一梦一语都是那蜃境寄托之地，苦于无处寻呐！”

　　“这……邢邺增援迫在眉睫，殿下又消失不见，”常七叹了口气，“明日我去那大师发现我的地方搜寻一番，看看有什么线索。”

　　翌日午间，却端的由晴空转作阴云密布，豆大的雨点裹挟着土腥气扑面而来，一行人已然出临江寺许久，那常七拐进了林子，只觉得这林子眼熟得很，遂想起是小五引他们通往蜃境之处。

　　“大师，楚将军，是殿下！”常七将那歪倒在泉眼旁的人扶起来，玄衣上浸了山泉，湿搭搭贴着肌肤。

　　“就是这个地方，那小崽子就是在这里找了山道进了蜃境。”楚绥将那方青石板提起之时，那石板后面却是笃实的土石，“怎么会……”

　　“既然是幻化的蜃境，还能让你按原路找回来不成？”

　　“楚将军还是尽快将殿下带回山寺养伤罢，在此耽搁了时日，贫僧便先和楚绥将军赶往邢邺，寺中我业已安排了照顾起居的小沙弥，安心养伤便可。”

　　“那就有劳大师了。”

　　一行人却是途中分道，各自两端，楚绥携那苦灭直往邢邺，常七却背了常修至常军落脚之处。

　　“殿下，您可算是醒了！”一旁的常七一面传唤人送汤药，一面将那杯中的水送到常修手边。

　　“唔——头疼，这榻上怎这么硬。”常修修长白皙的指节扶在额上，眉目间逐渐清明起来，“常七，我睡了几日？”

　　“回殿下，已经睡了三日了。”

　　“常七，”常修叹了口气，摸索着准备起身被常七一把扶住，“靖儿那旁怎么样了？”

　　“那边还迟迟没有消息传来，不过殿下不必挂心，派出的探子良多，若是没有动静，恰恰说明并非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虽像那兵士说得不容乐观，也还有余地。”

　　常七动了动眉头，似乎对自己所言也不甚自信，顿了顿道，“祁将军骁勇英武，必然不会吃亏……”

　　“只是殿下，您是如何自那蜃境之中逃脱的？”

　　“什么蜃境，”那旁常修才咽下一口汤药，闻言神色如常，眉目间却泛起笑意。

　　“是小五带我下来的，我们找不见你，便沿着石阶回来那树林，后来我便失了知觉，再醒来便是这里了。”

　　“殿下，我们到的临江寺，实则是那妖人幻化出来的蜃境，陛下莫要被妖人蒙了心！”

　　“妖人？”常修将目光投向常七，声音好似漫漶在汤药的苦楚之中，“小五不是妖人……”

　　“苦灭大师也说是蜃境，那制造之人定是不安好心！”

　　“就算是他制造的，小五也非居心叵测之人，”说罢常修将药盅递在常七手中，翻身向里裹了裹衾被，是撵人的意思了。

　　这旁常七出了房间，将那逡巡的军士一把拉住，“你去查查这附近山里有没有一位叫小五的孩子……”

　　却说那日常七派去的兵士查不见这少年的下落，自然也是意料中事，但只一件怪事，便是那常修自归来之后便缄口寡言，时常对着那铜镜发呆，形容渐渐消瘦下去，眼下常军才入邢邺，鏖战在即，常七心下焦急得很，只得以宽言相慰，不在话下。

　　“太子殿下、祁将军，这祁将军的军营，早已空无一人。”却是那常七派出去接洽的兵士。

　　“不对，若是开战，自然免不了伤兵和伙夫，你可看仔细了？”

　　“回常将军，属下确实未曾见一人，那帐中各色用器皆在，确有人生活的痕迹。”

　　“你先退下，稍事我便亲自前去查探。”

　　“常七，我随你一起去。”

　　常修二人在祁靖营地寻迹片刻，确实空无一人，正做打算，忽见身后荒丘之后颤颤巍巍踱过来一个披头散发的蒙眼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