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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访灵堂蜃境初显,道真相少年辞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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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延之方才对我动手,触及肌肤看似无意,实则是是探察病情虚实,”那少年背过身去,将那迟延之的细白雪瓷茶盅缓缓擎起,那通体莹白的茶盅竟沾着一抹细微青靛色。
“曾青石粉,想必你熟悉得很,”此时祁靖听觉不复,话自然是对那姜璟说的,“我方才细看那迟延之,虽衣冠洁雅并无不妥,但官靴却沾了菟丝草屑,此二者,皆是道士炼制丹药所用的材料,而这京都只一座道观,这早朝前去了何处,自然不必赘言。”
“顽心朕自然是信得过他的。”
“现下就看这顽心值不值得你信任了,”那少年却对着那床榻若有所思,良久缓缓开口,“吴氏的事,陛下不打算解释一下?”
“绣扶的死朕已派人去查了,绣扶本是那吴太守的长女,选进宫来时朕是看重绣扶英迈飒然、深明大义,有些与众不同罢了。”
姜璟起身将那窗户推开,草木清气铺面,“后来那绣扶在宫中被人告发与那侍卫私通,便被朕关进了冷宫,如今早逝,却是造化。”
“私通之事可有查实。”
“朕说有便有,”那姜璟回过身来,先前憔悴面容倒似被那日光洗礼了一般,变得笑意逼人,“念在仪诤随朕多年,将你二人从那刑部大牢调出来,今日之事,迟大人的疑处朕自会派人查清,接下来的事,朕望你们不要插手为好。”
“阿蕴?”
“嗯。”
“姜璟同你说什么了。”
“他说自己活该。”
“唔……难得有他不惜命的时候,对了,那姜璟有没有透露吴氏的死因,若是勘察有误,那刑部大牢里的小兄弟岂不是要代我们受死?”
“今夜我想去一趟吴家,按日子,今日暂且不会下葬。”
“一起去。”
“可你的听觉何时恢复仍尚未可知,此去我怕若是有危险,来不及告知于你。”
“不妨,阴官大人保护我。”
“……”
是夜,祁靖二人换了仆从装束,自沁翠斋买了点心提在手间,只见那吴府门前素幔垂地,仆从手间捧着丧葬用物进进出出,倒也无人管束。
“你说那小姐的怪病会不会染到你我身上,方才那给小姐梳洗的金兰倒是和我才碰过面,我怕……”
“瞎说,那小姐肯定是遭了报应,你想那小姐做妃子时的事,肯定是那老天爷降罪!”
“你们两个,嘀嘀咕咕干什么,还不去把那灵堂的供果换了!”
“是。”
“今晚上可够倒霉的。”
“红牙,你听见什么声音了没有?”那唤作阿如的丫鬟才将那果子撤下来,手间正攥了一枚青果往嘴里送,闻声果子掉在地上,便起身去靠那身后的同伴,那牙根好似在微微打颤,“红牙,你身上怎么这样冷,快……快回去添件衣裳。”
“红牙,你怎么····”那阿如猛然转身,身后之人满脸血痕,更为诡异的是,那满脸血迹不见五官,细看那脸部正中却是一道紫红的唇,唇间咀嚼的正是自己的眼球和耳朵,那声音却是“孩孩”怪叫,这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进耳朵,阿如捂着耳朵手脚并用想要爬出灵堂,身后那人却死命箍着脚踝,脚腕间竟好似被那湿搭搭的舌头舔舐,瘆人至极。
“啊!”
祁靖在赶往灵堂的回廊之上望见那灵堂漆黑一片,锐利的呼救传来,只见祁靖身旁的少年挥手闪出一道银光,那黑暗的灵堂登时火光明亮。
“奇怪,我施了一道驱邪法咒,那灵堂居然只是亮起来。”
“去看看。”
“快来人!快去通知管家!”待至祁靖二人感到,那灵堂上却已挤满人头,只见地上那丫鬟斜倚着木棺,两手死命拽住那不远处的门扉,面色苍白,素白衣衫间渗出斑斑血迹。
“管家,是阿如,方才我让阿如和红牙过来换一些新鲜的供果。”
“还活着,”仆从之中的稍年长的管家前去查看一番,“阿如受了惊吓。”
“啊……什么吓的,偏又在灵堂,这么邪乎!”
“对了和她一起的红牙呢?”
“是啊,不会被鬼抓去了吧?”
“红牙呢?”管家缓缓开口。
只见那人群中走过来一个身形圆润的丫鬟,捂着肚子,面色惶恐,“管家,方才我去方便,回来阿如便如此,我也不知……“
“你把阿如送回住处,待她醒了,立刻通知我。”
“管家,我帮红牙将人抬回去罢。”说话的却是那少年,
“行吧。”那管家见那二人面生得很,只当是府上近日招募的临时用人,并不起疑心。
红牙走在前头引着,只见身后的两位倒是俊俏得很,春心暗动,才到那阿如的房间放下人,那红牙便自怀里掏出一方鸳鸯帕子,怯怯递给祁靖。
“你叫什么名字?”
祁靖见那丫鬟张嘴说话,不解其意,遂向那少年问道,“她说什么?”
“她说给你擦汗。
那旁祁靖接过香帕,在那汗涔涔的额头胡乱一抹,又将那帕子塞回红牙手中。
“……”
只见那红牙将那帕子扔在地下,又羞又怒地跑出那房间。
“她怎么了?”
“可能是见你摸样凶残,吓跑了。”
“……”
两人正打诨之际,那身后的阿如却清醒过来,“你——你们,鬼啊,鬼啊,那灵堂,有鬼!”
“阿如姑娘!”
“你们是谁,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与我无关……”那阿如颤抖着,脸上早没了血色,口中却只是反复念叨这几句,当她看见身上凭空出现的血迹之时,连声响都发不出,只将那臂上的血迹拼命地擦拭,那血珠却流不竭尽似的,细密地自皮肤渗出。
“阿如姑娘,镇定下来,告诉我们你看见了什么。”
“鬼,是鬼魂,是那小姐回来了,小姐要吃我,小姐要吃我,那小姐只有一张嘴,小姐要吃我,整个灵堂都是那怪笑……”那血迹斑驳的手臂便死死抱住少年的臂膀,一双惊恐的眼睛望向少年时躲躲闪闪。
“阿如姑娘,那鬼不会吃你的,你看看现下你身上除了血,也并无大伤,”少年看了祁靖一眼,转头对那阿如道。
“我和这位小兄弟对于灵异之事有所涉猎,曾拜在南契观高道门下,做了几年的俗家弟子,你尽可将知道的告知于我,我和祁兄定会竭尽而为。”
只见那阿如神色恍惚,任二人如何劝诫也再不肯透露半句,只好作罢。
“祁兄,彼时我们所见的灵堂,会不会是蜃景?”
“何以见得?”
“那阿如姑娘说见到血口鬼魂,那鬼魂却并不伤害阿如,又说那声音八面而来,方才我仔细瞧那灵堂,远非封闭,倒是不会产生回音,那棺椁旁边掉落一丝极细的红线,我想便是那阿如口中抓住脚踝的鬼手,毕竟人处在慌乱恐惧之中,往往将感官知觉模糊。”
“言之有理,不过,依你的说法,那制造蜃景之人混淆视听,目的是——”
“吴氏的尸体!”
两人匆匆赶去那灵堂,不出所料,那棺椁之间业已空无一人。
“看来盗尸人,是算准时间的,否则不会非挑这个时辰,冒险制造蜃景,混淆视听。”
“子时……尸身……阿靖,是聚阴丹。
“何为聚阴丹?”
“是一种罕有人知的驱邪丹,练此丹药,多半是患有不治之症之人,将那病原引向那活人,而后将那活人杀死,以尸身炼治丹药,服下方可治愈,聚阴丹非是中元子时不能炼成,非活人自愿舍命不成,想来便是今夜。”
“是陛下!”祁靖心惊,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之前那吴氏离世,我感知不到生魂,便觉蹊跷,却细想近日在姜璟的卧榻之上,那姜璟起身之时榻上血迹只余零星半点,说明那姜璟的病症已见好转,想必是那吴氏为姜璟炼制丹药‘死’过一次,但不能入轮回之境,算不得死人,只能算假‘活人’;而那聚阴丹须得自愿舍命,那吴氏并非自愿,所以那聚阴丹药效只能短暂维持,于是便设法将吴氏游魂囚禁于从前身体之内,将吴氏再一次‘杀’死,来炼制丹药,方才那阿如的病症,便是那吴氏游魂借机提醒。”
“陛下他·····”
“阿靖,姜璟此次使用聚阴丹,强行改命,本身时日也无多了。”
“我记得陛下登基之时,纳的第一个妃子,也是唯一一个妃子便是吴氏,说那吴氏是‘巾帼英豪,将军美人’,那吴氏我见过几次,与我眉眼倒是有几分相像,”祁靖便觉身旁并行之人脚步顿了顿,“后来宫中传言那吴氏与那侍卫有染不假,但陛下却再不近女色,宫中好事者便传扬陛下不举,那几年正是他稳固帝位的几年,他传书跟我诉苦,我却总是敷衍搪塞,他如此贪生,除了不想那江山落入贼子之手之外,也是有一点害怕失去的私心罢。”
“可那吴氏,究竟也是个可怜之人。”
那京都的街衢却是照例禁了夜,暗涌的夜色之间稀疏地缀着那百姓或喜或悲的不眠的灯窗,也正是这一点微不足道的灯火,支撑起了那京都绵长万代的昌明。
“阿靖····”那心声便漫在祁靖的心间,荧荧的火光似的。
“嗯?”
“要是终有一天也必须像姜璟一般,但愿那殒命的是我。”少年笑了笑,小指摸索过去勾住了祁靖的手指,这句却对着汪洋夜色说出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