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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归沙场奇兵夜袭,攻城池险象环生 “ ...

  •   “哎呦,祁将军,你可叫我好找,陛下这会子怕是……怕是……”那瑞公公才意会祁靖耳不能闻,随即拉起那祁靖的胳膊往皇帝寝殿,回身问向那面色冷峻的少年,“这耳朵还没好?”

      “怕是一会便好了。”

      “这都能知道,您可真是神仙?”那瑞公公斜睨了少年一眼,后者则若有其事地点点头,“陛下现在可不好受,你可别进去,让祁将军进去陪着就成。”

      “稀罕。”那良棋现下已与自己通过灵,姜璟的大限便是今日,心下却暗忖良棋那孩子定然不会再被自己蒙骗,任由自己在外游荡,回地府已是在所难免,思及此处,心下便黯然。

      “大人!”却是那良棋在寝宫外的桂树的枝桠上斜倚着,金甲辉煌,那帮着两束辫发的朱红发带招摇于风中,若是凡世人能看见,必定说是那菩萨身侧的善财童子一类的人物。

      “来了,”这旁少年却以手掩面,“良棋,其实我比你大不了多少,不必喊我大人。”

      “是!大人!”

      “……”

      那旁瑞公公同祁靖进去,顽心道士早已跪在塌前,姜璟彼时血迹已然弥漫至面颊,旧日里儒雅和善的面目早已全非、狰狞恐怖,闻见祁靖进来,慌忙将那祁将拉在身旁,语气间似是笑了,“你来了就好——来了就好——朕——”

      “顽心,你不是能医治百病么,快,给祁将军治好耳朵。”

      “陛下……”

      “道长若是不能顺遂朕的心愿,怕是死也不能瞑目啊!”

      “那……且待贫道一看,”旋即捏了一张符,符纸燃尽,祁靖的耳目好似云开月明,那万物的响动重归耳廓,“谢过陛下和道长。”

      “不必,这张符你留着,若是想听你失聪其间身旁之音,燃了便可听见。”

      “仪诤,从那金鼓寺请来和尚,把那吴氏好生超度了罢,终究是我对不起她。”

      “遵旨。”

      “朕死后,仪诤……仪诤却是不愿承这帝位,”那姜璟叹了口气,“给那前朝太子祁彰罢,毕竟他才是那真正的天子,也……也算是再还……还给祁家。”

      “仪诤……好……”姜璟眼光却微微迷离,好似明知自己要做一个冗长的好梦,也还是舍不得眼前的诸般好,那旁拉紧的手却终是沉寂地垂下了。

      明崇年间,那篡位的光帝,却成了那坊间的笑柄,纵使为政四载宵衣旰食,清吏治减税赋,尚节俭恤百工,辗转在那话本传奇之中的,也不过是那篡位夺权的秘辛与离奇身死的趣闻,着实令人唏嘘。

      *

      却说那日祁靖自姜璟寝宫而出,那桂树下原本等候的少年业已了无踪影,而那桂枝上却挂着那少年随身携带的竹叶暗纹的香囊,祁靖摘了那香囊,裹挟竹叶清气的纸卷上写着“再会”二字,又思及那人帝逝世,必然由那阴官大人亲自接回,宽心只余却如何都提不起精神,心下只祈求来世姜璟莫要投在帝王将相之家,庸碌一世也罢。

      那日安顿完丧葬与超度事宜,祁靖正琢削一只竹哨,那木门却被捶得震天响,“祁将军,出事了。”

      推门却是邢邺军营的一名千夫长,“末将参见将军,邢邺有难,请将军速回!”

      “起来慢慢说。”

      “那祁毓狗贼,本来在城里做缩头乌龟,听闻先帝驾崩,竟然趁夜间偷袭军营,现下我方伤亡惨重,楚将军又受了箭伤,士气大挫,还请将军速回!”

      “我知道了,只是现下这京都守备军的军权掌握在那往日里与陛下为敌之人的手里,究竟是指望不上了,即刻启程!”

      “将军!是将军回来了!”那营中伤残的兵士闻言皆面露喜色,帐中指点舆图的楚绥闻言,将那手中啃了一半的燕麦饼塞在桌下,笑容满面地迎上去“老大,可是把你盼来了,哎呀,数日不见,倒是换了一层皮一样,还是京都风土养人啊。”

      “战况如何?”

      “咳,刚来还没歇脚呢,说这个作甚!胖子,去给将军端碗水来。”

      “不必了,先说战况。”

      “三日前夜间祁毓那挨千刀的,也不知发什么疯,放火烧了我们一半多的粮草……”

      “那何来如此惨重的伤亡?”

      “老大……这兵士们伤亡,祁毓死活不承认,那夜间有人说看见士兵是从沙泽湖里出来的,我也不敢信,便和那人说先不要宣扬此事,但说来也怪,那偷袭的士兵虽说是穿的是祁家军的铁甲,但祁家军在祁毓手里早没了当年的锐气,一个个的软柿子,可那夜的兵士力气竟然比牛鼻子都大,就连我也中了招,他孙辈祖宗的!”

      “迎安,那夜间来的怪异兵士可有尸身留下?”祁靖自幼便在祁家军中长大,自知祁家军腕间纹弯月,或可以此甄辨虚实。

      “倒是有两具,老大随我来。”

      楚绥绕过横尸遍地的土丘,地上是两具着祁家军甲衣的兵士,之间那兵士的面上都掩着衣料,望去倒与寻常战死的兵士无异。

      “老大,说来也怪,那晚偷袭的敌军绝不会超过百人,弟兄们死命抵抗,竟只留了这两具尸首。”

      “唔,”祁靖俯身去检查尸身,腕间均有弯月纹样,见尸首蒙面,便向那楚绥道,“为何将他们的脸蒙起来?”

      “老大,他们面上血肉模糊,我怕招来些蝇蚊……”

      “此二人虽衣上血迹斑斑,但并无大伤,面部血肉模糊,倒是可疑得紧。”

      语罢便将手伸过去扯了那覆在面上的残破的布料,只见那血肉模糊的面上,耳鼻眉目皆成了黑黢黢的窟窿,整张面目上只剩一张硕大无朋的嘴。

      “啊,什么玩意儿啊!老大救我!”楚绥见状吓得慌忙躲到了祁靖的身后,将自己的脸整张贴在祁靖的后背,“老大我什么都不知道,死时侯不是这样的……”

      “迎安,把那身上的甲衣脱下来。”

      “老大你说什么?这不好吧……”语气间带了几分羞赧,语罢便兀自宽衣解带起来。

      “不是你的,是他们的。”

      “别啊老大,我还是脱我自……”见那祁靖定定而立若有所思,并不理会自己,便极其不情愿地闭上眼睛摸索着将那尸体的甲衣卸去。

      “果不其然,看来事情还没有结束。”

      “你说什么啊老大,”待至楚绥将眼睛睁开,只见借着朔漠圆月,地上赤着胳膀的兵士身上却通体是干凝的血痂,那血痂底下,血珠还在不断渗出,好似血不竭尽便不会止息似的。

      “啊啊啊啊。”楚绥自地上弹跳起来,复躲在祁靖身后,两股战战,“老大,我先回营,内急。”

      “唔,回去吧。”

      祁靖却在尸首身旁蹲下来,将那尸身里里外外看了个遍,在那具身形略显老态的尸身的手掌上发现了一道刀疤。

      沉睡已久的记忆追溯而来,那疤是深在骨骼的,是少年祁靖那次军中比试时祁朗为防那年长兵士伤了祁靖徒手接下的一刀,疤是顺着虎口斩下的,祁靖亲自包扎的,自然不会记错,“是……是祁叔叔吗?”

      那溪坡村全军覆没,这偷袭的兵士又是何来的呢?祁靖将那布料重新蒙上,将那尸首背之一方净洁的湖水旁边,埋骨立碑,一夜无眠。

      *

      “报,祁将军,这是城中祁毓派人送来的书信。”

      “迎安。”

      “老大!”

      “犒赏军士,今夜攻城!”
      “老大……可是我军遭夜袭,已是损失惨重,此时强取怕是……”

      祁靖采了一方烛火,将那信燃烧殆尽,“迎安,军中尚能武者几何?”

      “三千不足。”
      “足够了。”

      “将军三思!”

      “我意已决,传令下去,军中若有怯战者大可留在营中,决不苛责。”

      是夜,祁靖徘徊于将台,只见那火光映亮的女墙之上旌旗飞摇,城墙之上空无一人,若是前几年,尚还有些逡巡的哨兵,只是两军僵持一载有余,防备却是松懈了,山河云月在这边疆之地倒显得空旷寥落。

      祁靖擎起一碗烈酒,抿了一口,那风沙般粗糙的酒气便划伤了喉咙,常靖捏着酒碗的手一松,只见那瓷碗自将台摔下,天地间便只剩这苍凉的回响。

      仿佛是应了这碎碗之声,一声梆子接踵而起,“冲啊!”平白如水的夜终究是沸腾起来了。

      而那方才尚还紧闭的好似全然不知的城门,却在赤衣军兵临城下之时洞然大开,好似探出的一张血盆大口。

      “老大,他们居然开了城门,还没打就要缴械投降嘛。”

      “迎安,你带受伤的兵士出邢邺,去临江县,钱县令和我时旧识,应当不会作难,安顿好兵士便去临江寺找苦灭大师,请他速来此处。”

      常靖顿了顿,“若是彼时我业已身死,便将苦灭大师带到那不远处的流沙湖处,他自会明白。”

      话音方落,那旁洞开的城门之中只走出一队兵士,虽身形与寻常士兵无异,那动作却显出些许迟钝,好似腿上束了重物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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