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惊奇病错会圣意，寻道士误撞朱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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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这么多年，你还记得唐大人，”祁靖刚自邢邺回宫便受那姜璟召见，仍是这间寝宫的殿上，纸钱香灰四散，好似征蓬漂泊。
“怎么会，这是烧给我那战死的马匹的，”那厢姜璟却只是低头撒纸钱，“仪诤，邢邺那旁的战事如何？”
“不容乐观，”祁靖将那寝宫之间的烛火一盏一盏点明，“祁毓的兵力被我耗了一年多，按理说应当危如累卵，可近日那探子却说那祁家军军威大振，打算正面攻击赤衣军。”
“让他打吧，这么多年了，失了一半的封地，还是死性不改，今日我召你来，却是为另一桩事，”那姜璟缓缓起身，踱至几案旁，伸手将那夔龙纹遍布的玄铁剑抽了出来，忽而面目冷肃，剑锋指向祁靖，“叫他来。”
“陛下，臣不明白。”祁靖闻言一怔，那剑锋抵着脖颈，好似虫蚁啮咬。
姜璟仍不敛锋，另一只手在怀间摸索出一只截断的竹哨，“他来找过你。”
“陛下，这只是微臣的一个朋友……”
“他也是地府间司掌生死的阴官，”那喉间的剑“哐啷”一声落在地上，这旁的姜璟将那衣带缓缓解开，每剥一层，血迹便清晰一层，待至只剩那素白中衣，浑身竟好似无处不渗出鲜血，诡谲之至，发丝纷乱，神情间满是嘲讽。
“这些年我手下的亡魂，我安的安，葬的葬，诵经超度，我修身克己，重民恤兵，竟连个善终都落不得！”
“我姜璟岂是贪生之人？若是再有渊成王那般乱臣奸佞祸乱朝纲，叫这天下百姓如何脱离水火之地！”那姜璟双目间业已布满血丝，双手颤颤巍巍将那铁剑拾在手中，这次却是自刎的姿态，语气间却可怜软弱下来。
“仪诤！我求你，我这半个江山都给你，或者说你想要什么都行……”
祁靖不可置信地望向曾经明澈良善、心怀大义之人，最终却将那剑缓缓夺下，将人扶在榻上，“陛下，该休息了，我去传宣太医……”
“仪诤！”姜璟将身体紧紧裹在衾被之间，独伸手手紧紧拉住祁靖，“不要——不要让他们知道，他们会起异心的，不要去！”
“陛下，”那旁祁靖缓缓开口，“那持有竹哨之人虽是微臣的朋友，但毕竟生死有命，却不是常人可以改易的，不过依微臣看，陛下的病蹊跷得很，或是有人从中作祟。”
“仪诤，”那姜璟像是微微松了口气，“本来你带兵邢邺，朕没有理由将你找回，可现下，朝野上下连个说体己话的都没有，日日过得如履薄冰，方才一席话，非推心置腹之人不能言耳，你莫要怪朕……”
“陛下，这些微臣都知道，邢邺那边，我先让楚绶暂时领兵，微臣当务之急便是留在宫中寻医治之法，彻查此事。”
“多谢，”那旁姜璟却是不肯松手了，“仪诤啊，这么多年，遇见你，是朕莫大的幸事。”
“微臣不敢当，”祁靖闻言将那手抽回，将那血肉模糊的手臂掖回被角，“既如此，那臣先告退。”
“祁将军，见了陛下，想必陛下是欢喜得很罢。”那领路的太监正是那昔日杨福的兄长杨瑞，祁靖见此便良多感怀。
“哎呦，你可不知道，这陛下啊，十句里九句离不开祁将军。”
“瑞公公，”那祁靖脚下一顿，声音却换上了素常说话不常见的疏离，“陛下近日里可有见什么人？”
“祁将军怎端的问起这个来了，说起来还真有一位，”那瑞公公眼睛警觉谨慎地朝宫墙四下里望去，旋即凑近祁靖的耳边，“便是那南契观的顽心道士，这陛下最近对寻仙问道之事颇为上心，那道士初来京都便自荐而来，陛下见他颇有些本事，便留住了。”
“此人可有异常之处？”
“倒是没有异常之处，只是颇喜辗转些旧宫残殿，奴才觉得无妨，便也未加干涉。”
是夜间，在去往那临时住处的路上，虽下起了淅沥细雨，祁靖亦未曾撑伞，那雨丝却忌惮常靖似的，纷纷为其开出一条道路。
“我回来了，”却是常靖先开口，仿佛回应这句话一般，不久雨中便闪出一道黑影，那黑影和他隔着雨幕，若不是几家阑珊灯火还明灭，那身形便要和这滂沱夜色融为一起了。
“嗯。”那黑影仿佛是笑了，语气间颇有待人久归的意味，却偏要装得淡漠冷清，站定在雨帘之中，等人来接。
“我没带伞，”祁靖本以为是身边人为自己撑起无形伞，却发觉那人在雨中，水滴顺着那发丝面颊滑落，也是滂沱之势，心间一动，便抬手将那人牵了过来，“不过，好像我走的地方，不会被淋到。”
“我找过你。”
“我知道，”祁靖闻言，嘴角不觉间勾起一抹弧度，究竟是算起账来了，“还找去了我曾经的寝宫。”
“……”
那一袭黑影却是噎着了似的，祁靖只觉手中握着的手猛地抽开，祁靖正欲抓去时，那方才抽离的手旋即又摸索着将那五指一个个嵌入祁靖手中，紧锁在一起。
“咳……”倒是常靖脸红，便漫不经心地将话题引向别处，“陛下生了一种奇怪的病——不知你……”
“不知。”那人语气倒疏冷，打翻了醋坛子一般。
“……”
辗转间二人已至别院，常靖吹开火折子，倒不急着去点灯，只将眼前人眉目映亮，那温软儒和的眉目许多年过去，仍旧如初，只是眸子蒙了一层淡淡的疲意。
“那边，怕是有许多事务。”祁靖转身去点那烛火，煦暖的光便一下子将方寸之地映得辉煌。
“你也一样。”
“你不会是特地来看我的罢。”
“刚接了京都的一户人家的亡魂。”
“……”
“如果我告诉你，姜璟他其实大限将至……”
“怎么会，我见那遍体血珠渗出，究竟不是寻常病痛，倒像是被人施了术。”
“可是生死簿却无误。”
“不管命数将尽与否，这件事还是得查清，毕竟这么多年陛下待我有恩。”
“嗯。”
这话在祁靖耳里，别扭得很，却也究竟指不出何处不妥，只自怀间掏出那姜璟手中的竹哨递与黑衣少年，却被那少年一手打掉，“不稀罕。”
祁靖见那厮分明是在置气，却依然上当似的陪着脸，“我再给你做一个，这个不稀罕也就罢了。”
“我不要新的，我就要这个。”说罢俯身捡起了那竹哨，草草地收在怀间，撇过头不去看祁靖。
却说翌日清晨，雨过疏朗，祁靖将那粥饭端上桌时，那少年却依旧安眠，便笑着摇摇头，是太累了，只将那银红软烟罗的窗纱推开，暖阳便照进来，衾被中的少年皱了皱眉头，“唔……”
祁靖便将那少年扶起来，“睡得这样沉，怕是多少天也没有好梦了。”
“没有！”那少年惺忪间脾气倒是大得很，“今早上竟就吃这个，叫人怎么下得去口！”
“……”
祁靖只好将那脸巾浸润，在那少年的面颊上轻轻擦拭，待至那少年彻彻底底清新过来，已然日上三竿。
“今日我须得去探查一名道人的底细。”祁靖将碗中的白粥一饮而尽。
“我随你去，”那少年皱着眉头将碗放下，似乎早已猜到常靖要说什么似的，“地府间近来事，我业已交付良棋，他也该历练一番。”
“……”祁靖心下倒是对那地府颇为神往，竟真是个“清闲宝地”。
祁靖二人为不打草惊蛇，扮成宦官模样，混进了宫中，据那瑞公公的话，晌午大部分时间顽心道士便在那皇宫近处的玄临观炼丹制药，正午进宫与姜璟会谈，而待至面圣结束后，便会在宫闱之间逗留徘徊，依照此时，却正是那顽心道士闲游的时辰。
“来了。”那祁靖二人俯首，朝那自御书房出来一袭水蓝道袍的道人行礼，那道人回礼之后，便气定神闲拂袖而去。
“是去后宫。”那祁靖暗忖，莫不成这道人竟与后妃有染，只见那道人过了宫墙一角，竟消失不见。
少年对着地上烧得只剩灰烬的符纸若有所思，旋即将祁靖的手牵过来，“抓紧了。”
只见那少年只见在厚重宫墙上轻轻一点，那尽头的宫墙好似被烧着的纸一般显出本来面目，原是那道人的障眼法，那两人便好似被吸进那境地一般，方才稳住了身形，望去那破了障的路指向的却是如今姜璟弃妃吴氏的住处。
“何人在此？”那道士欲将那蛛网满结的朱门推开之际，手下一怔，随即一枚石子向祁靖二人投来，祁靖见石子凌厉，将身旁之人猛地拉入身前，转身以背拦下那石子，再转身看去，那道人便消失不见。
“没事罢。”少年自祁靖的臂间挣脱而出，但那少年好似没听见一般，仍是那般身形，良久像是缓缓回过神来，喃喃道，“我好像，听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惊奇病错会圣意，寻道士误撞朱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