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烟花 清宇在城 ...
-
清宇在城门外站了一整天。壶中的酒早已见了底,他只是百无聊赖地玩弄着手中的酒杯,却在旁人看来有着千姿百态的媚然。那艳羡投来的目光就不曾间断过,亦有人忍不住感叹,这般容貌,怎会是个男子?
夕阳把清宇的影子拉得很长,暖暖的余晖让清宇觉得无尽享受。这番旷野苍茫在夕阳间显得格外清透,清宇感叹天气真的很好。
他在等一个人。
书信很早就送到,说是今天便会来。他千里来了这洛阳,其实亦是为了迎这个约定。
渐渐有马蹄声近了,清宇抬头看去是千里马才能溅起的微妙尘土。两匹马在夕阳中奔跑,马上的人被镀上的金辉,衣炔飞舞。
烈马嘶鸣,来人下了马。
先下的,是以个女子。素颜罗裙,蝴髻右簪,不点自红的唇,配了双清澈晶莹的眼,眉目如绝世的莲般绝美,有江南人家独特的淡墨水韵。
清宇看着那双明瞳,三年未见,她虽是面貌为成,这双眼中的清透明丽却是从未改变过,他不由轻笑起来:“轻瑶,你回来了。”
她细细看着他,这张容颜已能做到这番精细,娇媚百般,他果是成长颇多。轻瑶亦是笑起来,那一刻,倾国倾城:“清宇,我回来了。”
“轻瑶,你在和谁说话?”有男子的清朗声音自她身后传来。
轻瑶微微欠身,让到一边:“玄少爷。”
清宇看到了她身后的那个男子。
他青衣束发,面容带着江南的柔美,又让漠北的风沙磨出了坚韧。轮廓分明的面容上,却是如此清冷。腰中的长剑被布缠绕,清宇依是感受到了那柄长剑散出的锐气杀戮。他身后还背了一个长物,被包裹地极其仔细,就形状而言,应是一架古琴。他站在那里,瞳孔中印着夕阳余晖,没有人影,亦没有其他。
清宇却看到,他眼睛里那深深的寂寞,以及浓重的怨恨。心底有一丝弦被波动,沉寂的记忆被轻轻唤起,带着扰人的温柔。
清宇不自觉地微微轻唤:“玄钧。”
只是这声呼唤落入了风沙中,变得如此轻不可闻。
“他是谁?”他漠然地看着清宇,清宇也望向他,嘴角带着一丝静默的微笑。
“他是我的旧识。”轻瑶婉然一笑:“他是,易容师。”
“是么?那样的职业,可是要你看破人心?”他把视线从清宇身上移开,落入夕阳中,焦点落在那斑驳的城墙上,青衣包裹着的身影有天地间的霸气,却看起来越发苍凉。
“不。我想看透的不过是我自己的人生。”清宇懒散地移开自己的目光,心中不想再被那身影牵扯。
“哦。这样看来,这世间果然没人能看破人生。”玄钧的脸越发沉寂,深邃的眼睛再无聚点。
“可你的命,不是自己清楚么?”清宇饶有兴趣地看着玄钧。
“那是宿命,我想要的不过是了结。”玄钧半闭了双眼,仿佛陷入了很深很深的思绪。
清宇亦不再言语,那抹淡淡的忧伤清浅地困扰着他。这不是他该有的心绪,易容师本该何时何处都忘却前世后生。他微下意识地按住自己的胸口,抑制住那不该有的心情。
轻瑶眼神在清宇和玄钧间来回晃着,亦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打破这沉寂,只能依旧彼此都沉默着。
过了许久,太阳亦已西沉。夜色浓了几分。
清宇这才开口:“我已替你们定了客栈,赶了那么久的路,定是累了,你们还是先去休息吧。”
轻瑶方才舒了一口气,牵着马随清宇进了城。玄钧一直安静地跟在他们身后。
清宇与柜台老板打了招呼,又嘱咐了些轻瑶,便离开了。
他不曾看到,那个青衣男子一直站在窗边,静静地注视着他。
是夜。
清宇提了一壶上好的女儿红上了城墙。今夜月光极好,很是适合对月饮酒。
抬头却见有人先到了。
那人背他而立,依旧是青衣映月,眉目清娆,面目清冷一如那月光。
听见清宇的脚步声便转过身来,手下意识地握紧腰中的剑。想是目光转得太快的缘故,敏捷机警的眼神中还残存着些许别绪。
清宇看到他眼中的警戒,便笑着扬了扬手中的酒:“可是要喝一杯?”
“酒会醉人的。”玄钧见不是敌人,便又回转了身,眼中的敌意淡了下去。
“那你,是喝,还是不喝?”清宇自顾自地走到他旁边,随手便掏出了酒杯,递给他,眼中满是微笑。
“清宇,你不会武功吧?”玄钧接过了酒杯,倒不谦让。
“是。易容师,不能让那武力毁了心境,更何况亦不需要武功。”清宇为彼此满了酒,先是自饮了一杯。
“原来如此。”玄钧亦是一口饮了那杯酒,口气依旧清冷安然。
“你还需问我什么,才能让你对我消了戒心?”清宇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歪头看着玄钧。
“这酒……实在不及漠北的酒来得香醇。”玄钧又为自己满了杯酒,嘴角挽出一丝淡笑,那抹微笑宛若玉晕般清透。
清宇微诧那抹微笑,玉般的男子,难得一见的笑意,真可通透到人心。他只得重新倒了杯酒,掩盖自己的心境,可惜道:“实在可惜,我不曾去过漠北,无法对比这酒之浓烈。”
“为何不去?过了洛阳便是。漠北不及江南这般柔美,但那里有最浓烈的酒,也有最豪爽的人。漫天风沙下,自有绿洲给人无尽期盼。”玄钧说着,表情上有丝淡淡的想念。
清宇看着他,只是泯着酒,答非所问道:“玄钧,你可听说过冰檀香。”
玄钧似有疑惑:“那生长在漠北阑山,百年一开的奇花?”
“是。不如我们来做个约定吧。”清宇手中握了酒杯,落满月光的瞳孔中便不出喜怒。
“什么?”
“我帮你了了那桩宿怨,你替我去摘那冰檀香。”
沉默片刻,月夜中,只听得一声清朗的声线魅惑人心:“好。”
碰杯,约定已成。
月光极好。
只是,人微醉。
夜极深,卧房中清宇眉头微皱。
有梦来扰。
灯火相撞,人影重叠。是何等热闹的花灯会。
那个孩子坐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眼中满是期盼,却看起来无尽落寞。有抹身影挡住了光线,他诧异地抬头。是个少年,被飘摇的灯光勾勒出的美好轮廓,让他的眼睛有些刺痛。
那少年开口:“啊,你长得好漂亮啊。你是女孩子么?”
“才不是,我是男孩子!”孩子不满地反驳,嘟了嘴。
少年很是好奇:“那你为什么一直坐着,而不一起来放花灯呢?”
孩子低头,有些失落地说道:“爹说我身体太弱,不能乱跑。”
“这样啊。”少年皱了眉头,仿佛思考了很久,然后把手中的花灯递了过来,“那这个给你吧,这样你就可以和我们一样拥有花灯了。虽然不能放,但是就当是做个纪念好了。”
“真的可以送给我么?”孩子高兴地接过,眼中满是惊喜。
少年狡黠地笑道:“嗯,但是有条件的哦。”
孩子不解:“什么条件?”
“你要永远记得我。”
“好。那么你名字是什么呢?”
“我叫玄钧。”
清宇翻了个身,眼角的泪滑落枕上。
记得与不记得,原来真的只是执念。
他再也睡不着,起身为自己燃了一柱香,名唤,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