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痕》墨陵清韵

4、花零 花自飘零

　　待清宇和玄钧，轻瑶到达苏州的时候，已是四月初了。
　　三月出发，四月才到，实在是很耗费了些时日。
　　倒不是路途遥远，亦不是贪恋途中风景，偏是清宇感了风寒，烧倒是不高，却难退，反反复复，如此这般，路便实在赶不急，只得间歇间走地慢慢调养。
　　玄钧却也未曾皱过眉头，亦不微露不耐着急赶路，只是嘱咐了轻瑶帮忙细心照看着。
　　轻瑶拿着玄钧差她给清宇送来的青色毛毯，看着清宇那张被病染上红晕的脸，有些啼笑皆非：“你这身子真是太过虚弱，若是一个人出行，就算是死在路上，怕也没人知道。不过添了这病，倒是让你那苍白的脸颊看起来好多了，也省了你用那胭脂补妆。”接着又有些叹息，“你这场病，病得也真不是时候，玄少爷本是着急赶路，这下却真被你耽误了。”
　　清宇听了，亦只是闭目不语。
　　轻瑶全当是病扰他乏了，又将煎好的药放到桌上，嘱咐他说要按时吃药，便离开了。
　　清宇这才睁了眼，手中握了那青色毛毯，在房间中默默地坐了一夜。第二天，清宇把一个贴了自己生辰八字的木人偶烧了，烧倒还真的退了，只是身体依旧虚弱着，但好歹再未耽误了行程。

　　苏州真的是江南之都。四月暮春，却依旧繁花似锦。而那城中繁华更不是一语便能道清的。
　　满街的新奇玩意，各色小吃，真是应有尽有。
　　轻瑶已是多时未见这些东西，往时的记忆涌了心头，心有所念，眼神中便多了份恋想。玄钧见了她那样子，便递过些银子。轻瑶知道这是少爷允了假，便欢喜地伸手想要抓着清宇去逛。玄钧却先一步上前，微用力，压了轻瑶的手，朝她摇了摇头。
　　轻瑶见清宇一脸疲乏，睡眼微张，亦知道他身体还是太过虚弱，便朝玄钧点头行礼，自己一个人逛去了。
　　清宇细眼微张，抬头见玄钧向他这边走来，依旧不禁地微微咳嗽着。
　　玄钧面无表情地拉过那毛毯，反手又将清宇裹紧了些。他低头对清宇道：“我带你去看医生。刚轻瑶去打听说南巷的那家药店有位神医。想你这病到他手中亦会药到病除。”
　　清宇抬头盯了那双清透的眼，却未看出那冷漠之外的情感，他只是顺从地点点头，低头间，转瞬忧伤。
　　其实他不知道，那双眼亦有一丝片刻的温柔，只是刻意隐瞒间，并不为人察觉。

　　“这病，需静养，急不得。我这就开几方补养的药，细调半月就可痊愈。”老医生抚须沉吟，转头又对玄钧说道，“你夫人这般体虚，还是要好生伺候才是，不能让她劳累了。”
　　听得这话，玄钧依是面不改色地应着：“知道了。”
　　那老医生眼中有丝疑惑，又仔细地看了看清宇，转身摇头间不由自言自语：“这女子外表如此阴柔，体内却含有一股阳刚之气，奇怪，这真是太奇怪了……”
　　清宇听到，不由笑出声来，心中原有的片刻阴霾被扫得精光。瞄眼看了玄钧，竟还是气定神闲地去拿了药方找小童煎药。
　　清宇突然来了好玩的兴致，开口叫道：“夫君，这第一贴药还是回家吃吧。”
　　他这声叫地极其妩媚，娇憨的模样亦是引来无数目光，药店里所有人艳羡的目光都盯着玄钧。
　　玄钧突听到这句话，手下猛然一停，目光朝清宇这边回扫，那神情多了份揾怒，以及，淡淡的无奈。碍于那些目光，他亦不好发作，只得有些艰难地答道：“知道了。”
　　清宇乐得见他这副模样，这毕竟是难得一见啊，这番能戏耍他的机会不多呢。他一边舒坦地躺着，一边微笑地见玄钧为自己忙碌着，看他那眉眼间带着那抹还没褪去的无奈。
　　过了许久，待玄钧端着那煎好的药走过来时，清宇已经睡去，疲倦的脸庞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这般娇柔，是如此令人心疼。
　　玄钧轻叹了口气，回头命人把那碗药装好，自己拿过那毛毯，替清宇细细压好。他细细地看着那副倾国容颜，指尖不由轻抚过清宇那微红的脸颊，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怜惜，他轻轻吐出一句话：“你若真是女子，那该多好。”叹息间竟有淡淡的寂寞。
　　而梦中的清宇，却是不能感觉到。

　　那一觉，清宇难得地睡得香甜。
　　待到梦醒，已是半夜。
　　醒来，清宇发觉自己的已身在别处，环顾了周围，看房间的布局构造，应该是在客栈中。他低头一看，一抹笑意扬上他的嘴角，身上的毯子被人仔细地压得严实，像是生怕他受了一点凉。
　　睡了大半天，此时亦是了无睡意，他起身披了长衫，推开了房门，想出去透透气。
　　本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却不想，亦有人还未睡。那轻柔的白纱裙随着夜风微微飞舞着，黑发飘扬，那人影，看起来是何等落寞。
　　清宇低低地唤道：“轻瑶。”
　　那女子听到呼唤，便转过身来，嘴角挤出一丝微笑：“清宇，你醒了。”
　　清宇这才看到，轻瑶手中握着一支萧，虽是月光朦胧，却依稀可以看出用的是上好的青竹，做工精细，乃是天下难寻。
　　清宇走到她身旁，微微疑惑：“这么晚了，又赶了这么远的路，你还不休息？”
　　轻瑶点头：“嗯。睡不着。”
　　语气是何等惆怅不忍，清宇自是觉察出什么，不由叹道：“你……”
　　轻瑶亦是知道他看破了自己的心境，便是又一番落寞：“清宇，我是不是不该……”
　　清宇叹息：“我一直以为，你是没有心的。我曾想，若着天下能有人成为天下第一的冷血杀手，那么必定是你。我没想到，你亦会动情。你还未告诉他你的身份吧？”
　　轻瑶摇头：“我自知身份卑贱，若真是说了，只怕他永远都不会再看我一眼。”
　　清宇语塞。
　　轻瑶自袖中掏出一串红珠，清宇看出，那是一粒粒的红豆。如此饱满圆润，又是相同大小，要收集这么多，想是花了多少心思。
　　“此物最相思，只是，这相思寄予谁？我知道，我的这番心思，他是不会回应的。他待我太好，这十多年间，我遇人无数，杀人无数，却是第一次有人肯为我付出这番情谊。这三年的相处，我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人吧。只是，这不是爱，他本是如此淡漠之人，这本就是我一厢情愿的奢念而已。”轻瑶抬起头，如月般清朗的眼神越发落寞，“清宇，我一直都以为自己没有心，可是，真正没有心的，怕是玄少爷吧。他这般冷漠淡然，对人亦不是没有体贴，却是从未用过真心，只怕那些体贴，不过是出于礼节吧。”
　　这番话，突有刹那的心痛自心中传来，清宇喃喃吐出：“亦或者，那是因为我们都不了解真正的他。”
　　轻瑶略微惊讶地看着清宇，这个如女子般娇美的男子，那本该清淡调笑的脸，本是了无牵挂的心境，此时却是那么忧伤，他仿佛落到了深深忧伤的思绪里，让人突然觉得，在他的周围也会被这抹悲伤所感，轻瑶不由唤道：“清宇……”
　　清宇被那声呼唤所扰，便断了思绪，自知要调了心境，便转头指着轻瑶手中的箫对她笑起来：“这箫做得那么好，可不可以让我吹一曲？”
　　轻瑶被他欢快的声音所感，亦微微轻松起来，对他戏谑道：“你会吹箫？”
　　清宇拿过她手中的箫，笑道：“我这便让你见识下，什么是天籁。”
　　一曲轻扬，仿若一夜花落，花瓣自树梢漫了人的梦境，如梦如幻，天地苍茫间有无尽的思绪，那曲音旋律真是堪比仙曲。
　　曲罢半天，轻瑶才不可置信地说道：“清宇，你竟然有这番才华！我竟从不知晓。”
　　清宇淡笑不语，将箫还了给轻瑶，便转身回了房。
　　当初勤学苦练，不过是想要和某人合那一曲，因为琴师说，琴箫合，便是天籁。
　　那一夜，清宇为自己蚊的香，名唤花零。

作者有话说

　　恩怨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