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入膏肓》十八尤

9、第九章

　　李克拆了石膏正常来上课的时候已经是一周以后了。
　　单元一对于他能来上课，心里非常愉快，他说终于可以有人来分担我的痛苦了。
　　“原来我们的友情就这么脆弱。”李克难以置信的看着他，“我以为你会很想我。”
　　“想个球啊，我隔二差三的就去看你。”单元一把烟蒂往垃圾桶里一弹，歪了…
　　“瞧你这点能耐，还耍帅？”李克嗤笑他，狠狠的吸了一口，吐着烟圈，中指和拇指一掐，一弹，歪了…
　　然后一个闪着红光的烟蒂就越过他俩飞进了垃圾桶里。
　　两人同时回过头，就看到云秋默默的看着他俩，裴水瑶在旁边掩嘴笑，莫克戴着耳机好像什么也没看到。
　　李克对于莫克的存在已经习惯了，这两周没少帮他补课。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虽然这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恩情吧，但却是挺感激他的。
　　另外，他也看出来云秋是有意要拉着莫克进他们圈子的。有时候他会想是不是因为两个人成绩旗鼓相当，所以让云秋有点感受，可云秋的做派还是我行我素，一点没变。
　　老黑估计是下狠心了。
　　周三下午最后两节自习课是每周例行大扫除。
　　齐竹站在讲台上指挥大家把书桌上的东西收拾收拾，把椅子都扣桌子上，收拾完卫生开始换座位。不是前两排后移后两排前进的模式，也不是左右单排左右移的模式了，而是安排好了的座位。
　　一改两年多的单人坐。
　　有的同学乐的开花，一直说终于要有同桌了，会是谁会是谁，会不会是女的，顺便脱离一下单身之类的话。还有人要求齐竹现在就把座位表画出来，齐竹说座位表没出来，老师在排。
　　然后卫生委员又上来安排卫生区域的负责工作。
　　云秋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
　　依旧没有他的卫生工作分工。
　　男生几乎都被打发到自班操场区域去拔草打扫了，留了几个体力好的在教室帮衬女同学擦擦高处的玻璃，打个水，抬个桌椅的累活。
　　其中就有单元一。
　　“秋哥，你睡着了没？”单元一一边擦着玻璃一遍遍的叫云秋。“秋哥，你睡着了没？”
　　“我睡着了也要被你叫醒。”云秋蒙着头说。“别开我这儿的窗，冷。”
　　“不开窗我怎么擦啊？”单元一为难的抱怨着，心想要不要给他披件衣服？
　　“自己想办法，长脑子干嘛的。”云秋还是没抬头。
　　单元一看着紧闭的窗户，犹豫了一下，踩着桌子上去准备擦擦里面的玻璃算了。
　　结果就被卫生委员发现了“你只擦里面的有什么用啊？看着还是脏的。”
　　她又好像意会了什么，说了句自己想办法。
　　然后单元一就真的开始想了。
　　然后他就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裴水瑶拿着抹布进来了，贴着云秋的耳朵说“秋儿～我要擦玻璃，你去我那儿睡？”
　　然后云秋就站起来往裴水瑶的座位去了，她的椅子提前被谁拿下来了。
　　单元一挤着嘴巴给裴水瑶竖了个大拇指，裴水瑶拍了拍胸脯，把抹布往单元一身前一伸，他赶紧弯腰双手接下了，又握着半拳举起胳膊把裴水瑶扶了出去。
　　换座位的时候，云秋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继续睡。
　　莫克看着画在黑板上的座位图找到自己的位置，确定完就先把椅子搬过去了，然后在挤的水泄不通的教室里又把桌上的书本搬到了椅子上，再回来举着桌子挪过去。
　　这也是一项费心费力的活儿。
　　云秋脑子里充斥着桌椅摩擦水泥地的次拉声就脑袋疼，告诉小脑把它屏蔽掉，耳朵把它关外面，可就无孔不入。
　　他听着身边放了一把椅子的声音，又听到书本放置的声音，然后桌子落地的声音。
　　挺温柔的哎…
　　云秋想差不多是个女生的时候，莫克敲了敲他的桌子说。
　　“我在这儿。”
　　云秋眨了眨眼睛抬起头。老黑没搞错吧，把两个年级第一聚在一块是想干嘛。不分散一下带动全班可持续性发展，在干嘛？
　　“我在这儿。”莫克说
　　“哦。”
　　“我在你这儿。”莫克看着他又说了一次。
　　云秋见他眼底一片真诚，拄着下巴，眯起丹凤眼笑着问他。“那我在哪？”
　　然后莫克指了指自己的位置，说“你在我这儿。”
　　云秋的笑容停住了，他看了眼黑板，又看了看莫克。直到教室里的同学都搬的差不多了，剩下摆弄书本和聊天调整前后左右对齐的声儿。
　　“好。”云秋说着站了起来，开始挪位置。等莫克搬进去之后他再贴着莫克的桌子对好。
　　云秋像是晒不到太阳的娇花，蔫蔫的。
　　“老黑在变相的折磨我。”
　　莫克把书本搬上桌子，看着坐在桌子上，脚踩椅子边，手撑着一摞书本的云秋说。“我可是无辜的。”
　　你无辜吗…你无辜吗…你一点都不无辜，你不转学过来才是真的无辜。
　　云秋没说，就在心里想想。他觉得莫克也是个敏感的孩子。
　　“你这儿也能晒到太阳。”莫克说
　　“那能一样吗？”云秋说
　　“差不多。”莫克觉得没什么区别，但扭头看到窗外宽敞的操场，绿油油的树叶草坪的时候顿顿的说“嗯…景色再好点？”
　　“唉…”
　　老黑卡着放学铃的点儿进来的，他挺着身板站在讲台上环视了一圈，翘着嘴角，很满意的点了点头。
　　“大家都是高三的人了啊，这句话我一直都没有对你们说过，是因为我信任你们。我不想让你们觉得有压力。你们也一直表现的很好，虽然有的人成绩忽上忽下不稳定，有的人退步了，也有止步不前的…但你们都没有放弃过努力！我作为你们的班主任，也作为任课教师，看到这样的你们让我觉得很欣慰！”
　　“你们这一届是我教过的最让我省心省力也费劲心思的学生，。”
　　“一学期很快就过去了，下周又迎来了期中考试，再过两个月就是寒假！下学期就进入了倒计时！”
　　“其他班都把时钟挂在教室后面，背对着你们。而我要把它挂在前头，为什么？因为我要告诉你们，它一直工作一直旋转，它不会等你，不会等你准备好了，让你有所准备的出发。它总是会在你，不经意的，忽略的，不以为然的时候像只利剑一样！它会在你身后追着你，让你奔跑！”
　　“你们都是一群有理想的孩子，我也希望从今天开始，你们可以互相帮助，利用好你们周围所有同学的优点！吸取和进步！”
　　相比走廊里高昂的喧哗与欢闹，一班的教室安静的仿佛与世隔绝。一颗颗目不转睛的脑袋，听着老黑的壮士豪言。
　　云秋有点显得另类。
　　只是他摆在右边靠过道的高高的书本遮挡住了他拄着脑袋歪头盯着莫克的脸。
　　莫克也像个认真听讲的孩子一样若有所思的看着前方，仿佛被老黑的言论打动示意的点点头，但他偶尔飘忽的眼神，频繁眨眼的动作没有逃过云秋的双眼。
　　云秋毫不掩饰的笑，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心里发紧。
　　莫克咽了下口水，实在忍不住的低了身子，藏在齐竹的身后，皱着眉看他。口型问他‘有事吗？’
　　云秋笑着把揣在校服兜里的手伸出来，在莫克的腿边摊平，然后勾了下手指。
　　莫克不解，没明白云秋跟他要什么东西。张口问‘什么？’
　　云秋撅起嘴巴，又伸出舌尖舔了下下嘴唇，伸出一只手指指了指他的裤兜。
　　莫克盯着他伸出的舌尖，在唇瓣上落下了一丝昏黄的明亮，失神的眨了眨眼睛。
　　云秋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人智商是不是下线了。他收回左手拿起桌上的笔，歪歪扭扭的在课桌上写了个，‘糖’。
　　莫克收回视线，看了眼桌上的字，轻轻摇了摇头，在云秋不高兴的视线里又把上衣和裤兜都掏了出来，除了钱包什么都没有。
　　空空的！
　　云秋在老黑宣布放学的时候，不爽的背上书包头也没回的说“请我吃鲜豆腐，我还要吃拉面。”
　　单元一耳朵特别灵的嗅到了香味儿，他回过头问莫克。“你请客？”
　　莫克无语的耸耸肩。
　　单元一吹了声口哨，背上书包搂着莫克的肩膀叫上李克和张晓。
　　出校门的时候单元一发现张晓不在，就问李克“大晓儿呢？”他刚才明明看到两个人在一块儿的。
　　“他家今天来亲戚，先走了。”
　　单元一滋滋滋的咂嘴，说“大晓儿是个没口福的娃啊！”
　　李克不知道他和大晓儿打赌的事儿，就说“人家回家吃大餐去了。”
　　他们到摊面的时候，鲜豆腐小摊儿前已经聚集了挺多人的，单元一大手一挥，让他们去旁边等着，跟莫克要了钱就往人堆里挤。
　　等他买出来的时候云秋他们已经吃完了冰淇凌，李克把手里打着包装的一份儿递给他。
　　单元一没接，先把右手里的独份不辣的递给裴水瑶，然后又把其他的分出去，最后分给李克的时候才把冰淇凌接过来。
　　“去哪儿吃拉面？”莫克问正用钎子把豆腐扎出来，往嘴里塞的云秋，他嘴角沾了香菜，被他用大拇指塞了进去。
　　莫克没有吃，拎在手里，裴水瑶也是。
　　“李克，带路。”云秋忙着吃，没空理他。中午吃的有点少，睡饱了就觉得有点饿。
　　李克带着他们来到了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犄角旮旯的小店，窗玻璃上用红色背胶贴了个拉面，窗户没开，外面还被打着防护栏。
　　门是两扇铝合金制的，跟一扇小气吧啦的窗户比很大气的朝两边开着，透着看过去，里面挺宽敞干净的店面。桌子一排排有序的摆着，酒水饮料也在正经的吧台后面陈列着。
　　虽然有的瓶身上落了层灰。
　　“老板！五份拉面！三份豆皮，两个鸡蛋，四根肠单上！”李克喊着，去墙边从箱子里拿了五瓶大香蕉用瓶起子起开，一手抱着三个，一手拎着两个。
　　裴水瑶起身帮他把怀里的三个接过来，再分给云秋，莫克，留了一瓶给自己。
　　拉面上来的时候，莫克已经把温乎的鲜豆腐吃的差不多了，还剩个两三块。他第一次吃这种豆腐，觉得很神奇，他以为只有豆腐泡似的臭豆腐那样的做法。
　　“这个闻着香，吃着也不臭。”莫克说
　　裴水瑶跟他解释说“你说的是臭豆腐，这个不是，它是铁板烧似的煎出来的，臭豆腐是炸出来的。”
　　“你不会连臭豆腐都没吃过吧？”单元一问他
　　“没有，但我知道。”莫克把最后一块豆腐吞下去。
　　“有机会，带你去吃王府井的臭豆腐，特别棒，外脆里嫩还带汤。”李克想想就要流口水，抬手闷了一口大香蕉，气体顶着他的胃，忍不住哈了一声。
　　“爽！”李克说
　　莫克很少吃这种零食，妈妈总是告诉他小摊面上的东西没有卫生许可证，容易吃坏肚子。
　　比如这个连招牌都没有的店。
　　“这的牛肉拉面很好吃，你尝尝就知道了，是我在这边吃过最正宗的！”李克在老板娘端着装豆皮鸡蛋香肠的盘子过来的时候竖了个大拇指。
　　“有眼光啊！等着，多给你们加点儿！”老板娘个性豪放，哈哈的笑。
　　没有人不喜欢被夸赞。
　　拉面上来的时候确实比大碗还大碗，满满的。
　　云秋拿着勺子把辣椒油的铁缸拉过来，挖了五大勺，又拿起醋瓶把剩下的半瓶倒了个精光。
　　在他对面坐着的莫克震惊的看着他不要命式的吃法，顿时觉得两腮已经流着酸水出来了，胃里也腾起来一股火烧。
　　李克，单元一和裴水瑶都习惯了，云秋只有在吃拉面的时候这个样子，平时都不怎么碰辣椒，偶尔偶尔。
　　李克活动着左手腕，说“我胳膊快好了，等着咱们去球场耍耍。”
　　“这才拆了几天？”云说说
　　“我恢复的好。”李克说
　　“滚蛋，边呆着去！”云秋吸入一口拉面，嘴片沾了点辣油。
　　裴水瑶抽了张纸巾递给他，说。“你急什么呀，莫克又跑不掉。先养好了，你想打几场打几场。你是不是想着趁你病，让人家多让你啊？”
　　“额…我没有，我不是…”
　　“嘿，瞧他，还狡辩。”单元一帮腔。
　　“滚你丫的！”李克一巴掌拍单元一脑袋上。
　　“你敢打小爷脑袋！”单元一不淡定的回击，冲的劲儿有点大，桌子腿次冷的一声，把云秋碗里的汤晃着溅了出来。
　　云秋吃光了面，正品着汤呢，端着碗的手刚倾斜着，衣服上就被溅了几滴油点。
　　幸亏自己反应快，大部分都洒桌子上流到地上了。
　　“我上辈子是不是跟你犯克？”
　　“没…还好？”单元一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
　　云秋把校服外套脱了就呼他脑袋了上。“回家洗了，自己洗，手洗！”
　　莫克深呼一口气，端着拉面碗慢慢的放桌子上，他也差点遭殃。
　　“单元一，你今天估计要洗到半夜了！”裴水瑶咬牙切齿的劈着腿，抻着校服衣服瞪着他。
　　李克同情的看着单元一，帮他把脑袋上的校服拉下来。 “兄弟，别逃避了，认清现实吧？”
　　“瑶姐…”单元一乞求着裴水瑶的原谅。
　　裴水瑶一只手捏着脏处，把上面的汤往地上控，一手拉开拉链，然后脱下来递给单元一。“不洗干净了，别想我原谅你。”
　　裴水瑶里面穿着夏季校服，脱了外套顿时觉得胳膊凉飕飕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前摆还有点湿。
　　“脱了。”云秋指着单元一的校服说。
　　“这…不好吧？”单元一犹豫的看着云秋。
　　云秋眯起眼，说“你惹的祸不穿你的穿谁的？”
　　说的好像有道理，“可是李克先挑起的事儿！”单元一反应过来，直至罪魁祸首。
　　“他的脏了。”裴水瑶说“你的我也不要，嫌弃。”
　　“你不冷？”云秋看她环着胳膊，上下揉搓着问。
　　“不冷。”
　　裴水瑶的这句话在她出了拉面店的门口，直接被打翻在旁边的下水道里了。 “莫克，你把衣服借我吧？”
　　莫克看了看走在前边的云秋的背影，拿不定主意。
　　裴水瑶是真的冷，B市的十月早晚凉的很，还有风。
　　莫克在心里叹了口气，把校服外套脱了下来罩在了裴水瑶的肩上，继续往前走。
　　裴水瑶穿上温暖的衣服，小跑着越过莫克，单元一和李克，追上了云秋。
　　云秋掐了手里的烟，低头看了看她，说“有出息啊？”
　　“又不能当饭吃。”裴水瑶委屈的嘟囔了一句。
　　云秋把手搭在她脑袋上，揉了揉。“别生病就好。”
　　裴水瑶低着的脑袋，在黑夜里绽放出一道美丽的彩虹。
　　莫克走在最后面，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印在他的眼里。他插在裤兜里的手摸了摸手心里攥着的烟和打火机，胳膊上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云秋，莫克，裴水瑶和李克，单元一分开之后，往云间别墅走。
　　莫克想先回去了，裴水瑶却叫住他让他等会和她回家，顺便把衣服拿回去。
　　云秋打着哈欠开门，说明天见。
　　莫克想了想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