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入膏肓》十八尤

10、第十章

　　第十章
　　莫克回家洗完澡，穿了睡衣蹲在沙发里看着电视抽着烟，手机在茶几上一声接一声的震动。
　　莫克拿起来看了一眼，是群消息。
　　他只有一个群组。
　　‘明天体育课，领教一下。’李克艾特了莫克。
　　张晓发了个霸屏的中指，上面戳着一坨屎。‘您手残快歇着吧’
　　‘单手就收了你们这群妖孽。’李克的消息很快的发了过来。
　　单元一一看，笑的崩了两个屁。‘我赌一百块。’
　　‘我赢？’李克说
　　‘当着我的面吹牛逼，行吗？’云秋说‘让你一只手？’
　　李克不要脸的说‘两只行吗？’
　　“滚”云秋发送了一条语音消息。
　　莫克这儿是语音自动播放，对着深情款款表白歌颂的荧屏画面，云秋冷漠的滚居然完美的融合进去了。
　　莫克发了三个点，难言描素此时此刻此景此声。
　　‘你们都把我拐歪了，我的意思是让秋哥和小克来一场。’李克倒是借题发挥的挺顺溜。
　　‘我不行…’莫克说
　　‘别谦虚了，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我跟你说多少次了，没改呢怎么？’李克说
　　‘我就会一点，不敢班门弄斧…’莫克说
　　云秋又发了个霸屏的中指，上面插了一坨屎。
　　‘行。’莫克也许被刺激到了，也许有些其他的原因。
　　“来来来，赶紧压了啊？！压压压！”李克搬了个椅子站在体育馆观众席下面手里抓着红色钞票招呼着，整的像有几十人在参与一样，大张旗鼓的。
　　“我压秋儿！”裴水瑶理所当然的压了云秋。
　　“我也压秋哥！”张晓举手示意。
　　单元一犹豫不决的，问李克压了谁。
　　“我啊，不告诉你！”李克跳下椅子，抢了单元一的红钞就往球场上跑。“给你压小克！”
　　“卧槽！”单元一一听就知道李克没憋好屁，追着就要厮杀他。
　　“谁让你最后压，你不压莫克，我们怎么玩啊？”张晓说
　　单元一觉得自己被套路了。
　　裴水瑶安慰他说，“行了行了，一会儿瑶姐我请你吃烤冷面。”
　　“加个鸡蛋。”单元一委屈的说。
　　“…行。”
　　“我也想压秋哥啊！”单元一觉得自己还是不能被一份六块钱的烤冷面给屈服了。
　　“再加两串米香。”裴水瑶说。
　　“…那行。”
　　结果单元一就被八块钱的铁板烧打发了。
　　李克单手抓着篮球举在莫克和云秋中间，莫克忍不住的吐槽了一下。“两人半场，还要发球啊…”
　　云秋叹了口气，说“你就当他手痒，过过瘾。”
　　当篮球飞向空中的那一刻，两个身影也跟着跳跃起来。莫克个子虽然比云秋高，但云秋靠着自己的弹跳力先一步拿到了球，他想直接三步上篮，但莫克的反应快，速度也快，拦在他身前，只能做胯下运球，找时机突围过去。
　　云秋做假动作要直接投三分，结果莫克跳起来把他的球给截住了，他拿到了球就快速的反击，直接来了个盖火锅。
　　云秋有点兴奋了，他没想到莫克打起球的样子会一改常态，拿到篮球的他具有攻击性，还用眼神向自己挑衅。
　　他眼前浮现起飞驰在操场上的那个利落的身影。
　　砰！
　　云秋手里的球砸到了篮筐上，弹了出去。莫克飞快的上步抢球，步子迈的有点大，没撑住他的膝盖，脚腕崴了一下他赶紧伸出手撑住身子倾斜。
　　然后随着裴水瑶的惊呼声向前看去，一个快速旋转的影子就朝着他的脸直直的飞了过来。
　　鼻子一痛，他又重见光明。
　　云秋伸出的手停在空中，嘴巴扭曲的张着，眼里尽是同情的味道。
　　莫克单膝跪地，指尖往鼻子下一抹，两行清流又飞快的接了上去。
　　他低头一看，流血了。
　　裴水瑶抓着面巾纸跑过来，递给莫克“你仰着头，把鼻子堵上！”
　　“你怎么用脸接球？”云秋双手撑着膝盖，弯腰问他。“疼不疼？捏捏你高挺的鼻梁断没断？”。
　　莫克也没多想，跟着云秋的话把鼻子从上捏到下，确认了三四次，说“没断。”
　　“废话！断了你就哭吧！”云秋笑着抓起他的胳膊搭到自己肩膀上。“走，洗洗去！”
　　“粘。”莫克说
　　“一身汗能不粘吗？”云秋说
　　“你还敢嫌弃？”
　　莫克仰着脖子，全凭云秋带路。今儿就是把他领进了臭水沟里，自己也得乖乖的进去，再乖乖的爬出来。
　　云秋没有让他们跟着，跟裴水瑶要了一袋面巾纸，扶着莫克去体育馆的卫生间里简单处理一下。
　　也是赶巧了，今儿医务室没有人。
　　云秋中午想去睡觉的时候，发现门锁着，上面还贴了一张小纸条说今天休业…
　　“脚不疼。”莫克想自己走，这样被云秋半扛着，好像是个装大米的编织袋。
　　“不疼自己走！”云秋把莫克胳膊扔下来，在前面带路。他放缓速度等着莫克跟个瞎子似的一步两低头的摸上来。
　　“你…鼻孔堵着呢，还仰头干什么？”云秋没忍住。
　　“啊…瑶姐说仰头…”莫克低下头，看着云秋，眨了眨眼睛。
　　云秋盯着堵在莫克鼻孔里的面巾纸上透出了鲜红，正渗着纸巾。“你…确实应该抬着点。”
　　男厕所。
　　云秋拧开水龙头，把仰着头的莫克拉过去，再把手放到水里冲，差不多了，拿出来直接往莫克的额头上拍。
　　“凉。”莫克皱着眉毛，说。
　　“我还他妈冷呢！”云秋说“忍着。”
　　云秋一下下的反反复复拍了五六次才停下来。“好受点没？”
　　“好像…好点？”莫克没好意思说除了凉，还有湿哒哒的感觉之外什么也没有。
　　“还是老一辈儿传下来的方法管用啊。”云秋说着又把水龙头拧开，湿了手继续给他拍。
　　“我自己来吧？”莫克说
　　“闭嘴。”
　　云秋又给他拍了几下，可能没注意力道，莫克嘶的倒吸了下冷气。
　　“疼？”云秋问
　　“嗯。”莫克想，自己脑门肯定红了，被他拍的，被水冰的，都说不准。
　　“应该差不多了。”云秋甩甩手，抽出一张纸巾擦干，再塞到莫克手心里一张。
　　“谢谢。”莫克揪出堵着鼻子的两团纸，看了一眼扔到垃圾桶里，上面有血凝块。他擦了擦鼻子，把残余的血丝擦掉。
　　“篮球打得不错啊你。”云秋倚在水池上，手指夹着一根烟。
　　“很久没玩了。”莫克洗了把脸，甩着浸湿的刘海。
　　“操，别甩！”云秋伸出手没挡住，还是被溅到脸上点。“你属狗的啊？”
　　云秋看到莫克没事了，烦躁的情绪就盖过担忧。他们刚打了一会，有半个小时吗？没有吧，只能算个热身。
　　莫克看着闹脾气的云秋，扑哧的笑了，说“那我能咬你吗？”
　　“什么？”云秋呼出一口烟，问。
　　“没什么。”莫克说
　　“秋儿？！”门外传来裴水瑶的声音“莫克怎么样？好了吗？”
　　云秋把手里的烟按在洗手台上，火光遇了水，滋滋的冒着白烟。
　　“好了！”云秋边喊着边把烟头扔进垃圾桶，拍了下莫克的肩膀，先走出去了。
　　莫克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低下头，抓着池边的手松了松，拇指抹过被烟灰点脏的水珠，干净了。
　　裴水瑶往云秋身后望过去，看到正从洗手间走出来的莫克，说“莫克，没事吧？”
　　“没事，谢谢。”莫克说
　　“你家里有红糖红枣吗？回去泡点喝，补补血。”裴水瑶说。“不然我给你送过去？”
　　“你家有吗？”莫克问云秋。
　　云秋没说话，转头看着裴水瑶，用眼神问她，有吗。
　　“有！那晚上也在秋儿家吃饭吧？程姨还说这两天没看着你呢。”裴水瑶说。
　　莫克点点头，说“我放学不和你们一起走了，我有点事。”
　　“你有事儿啊？那还去秋儿家吃饭吗？你几点回去，不然我熬点红糖水给你送过去？”裴水瑶挺担心他的，看模样砸的不轻，鼻子通红的。
　　莫克想了想，说“算了，不去了。”
　　“不去秋家了吗？”裴水瑶问
　　“啊…我说我不去别处了，和你们一起回去。”莫克摸了摸鼻梁，总觉得它已经不在了。
　　“嗯，还是一块儿吧，不然你这样子，我们也不放心。”裴水瑶说着去叫单元一他们，准备收拾收拾提前翘课跳墙走人。
　　“秋儿哥～你都把人家带坏了。”单元一撇着嘴吧，跟云秋抛媚眼。
　　“你能不能别这么恶心？”李克觉得自己的胃在翻个儿玩。
　　“你懂个屁，我在把莫克的内心展示给你们看。”单元一在心窝子那捧着双手，争辩着。
　　“我懂你。”
　　“别拉我下水。”
　　李克和莫克异口同声的说。
　　“哎呦～大小克还是有默契的呢。”裴水瑶拉着书包带回头笑。
　　“刺激不？跟两个年级第一翻墙头翘课！”张晓拍着单元一的肩膀说。
　　“刺激！”单元一挽了挽袖子助跑越上墙跨坐着，准备帮云秋拉裴水瑶一把。“瑶姐当心了。”
　　“三克油，小圆子。”裴水瑶在云秋撑着腿给她举上去，拉住单元一的手说。
　　云秋确认裴水瑶站稳了，就回头问莫克用不用帮忙，莫克说不用，他就点点头一跳一蹬的扒着墙沿上去了。
　　“元子接着点大克儿。”云秋说着单手撑住墙就跳下去了。他松了松校服上衣，张开双臂接住跳下来的裴水瑶。
　　莫克是第三个翻墙过来的，他的动作有些生硬，但他运动神经好啊。
　　“感觉挺不错的。”这是莫克人生中第一次翻墙翘课，真的挺刺激的。
　　云秋看着他笑，说“老黑要知道了，非把我发配边疆不可。自己作就算了，还拉着他心里另一个宝。”
　　“快点啊，大克儿！”单元一坐在墙头，伸手往下喊。
　　“你丫小点声，就怕别人不知道你翘课是吧？”李克也在张晓的‘搀扶’下爬上了墙头，并替云秋教训了单元一这二愣。
　　“谁让你那么笨的，手残身也残。”单元一拿话怼回去，抓着他们的书包一个个的扔给云秋，然后跳下来，说“来吧，大克儿，宝宝的怀抱永远为你敞开。”
　　“滚你丫的！”李克果断的选择了张晓的胳膊，站稳了之后不忘抹一把单元一的屁股。
　　“卧槽！”单元一蹦起来嗷嗷叫着非礼非礼。“大克儿，我以后小弟不行事儿了，你要负百分百的刑事责任！”
　　“我让你恶心我，膈应死你！”李克从云秋手里接过书包背上。
　　“走，买瓶水去。”云秋说着准备往马路对面的超市走。
　　李克眼尖的看到从超市里出来个人儿，正是上次让自己受伤吃苦受罪的人。他脸色顿时有点不好看，压着嗓子跟云秋说“那狗孙子在。”
　　单元一傻乎乎的问“谁？”便随着李克的视线往超市那瞧，他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狗孙子…“哎呦卧槽，这鳖孙，”
　　“冤家路窄啊。”云秋看着黄毛撩起来的帘子底下走出来的秦项北说。
　　秦项北跟黄毛开始没看到他们，站在路边点了根烟。结果从他们身后掀帘子出来的毛毛看着了，就低声跟秦项北说着什么。
　　秦项北他们才往这边看。
　　“就他们三。”张晓眯着眼睛说。
　　“别冲动。”云秋心里有打算，瞅着秦项北笑了笑，迈着步子往秦项北那去。
　　这是云秋第一次主动的走向秦项北。不只秦项北惊讶的盯着他，连李克他们都慢了半拍跟上去。
　　“哟，真巧啊。”秦项北不知道云秋葫芦里卖着什么药，他把目光移向云秋身后说“大克儿胳膊好了啊？
　　李克没说话，秦项北也没打算让他说什么。他拍了拍黄毛的肩膀，下巴点着李克说“家子，给大克儿道个歉。”
　　“不好意思啊！”叫家子的黄毛双手插着兜，昂着头，嘴角还勾着笑。
　　“上次家子也不是故意的，他看我被打了就着急了。你看也没残废，就别计较这点事儿了吧。”秦项北最后吸了一口手里烧的差不多的烟，低头一呼，顺便踩灭了脚下的烟头。“他第一次跟我，也不懂咱们就闹着玩的事儿。我后来训他了，他也觉得对着个学生没意思。这事儿就算了吧？”
　　云秋扑哧的笑了，摇了摇头说“你说了算。”
　　秦项北看着云秋，想从他眼里看出点什么。
　　“你叫家子？”云秋问“你是北子小弟？”
　　家子往前探了探身子，伸着脖子瞪眼看云秋，说。“关你，屁事儿？”
　　云秋不动声色的往前迈了一步，挡住了要冲上去的几个人。
　　秦项北哼笑一声，转身给家子一脚，踹的他歪扭着身子一脸蒙。“成家，秋哥问你话呢。”
　　成家阴沉着脸，不情不愿的说，“是。”
　　秦项北和云秋笑呵呵的说“嘿，家子算是我哥们了，有什么事儿吗？。”
　　云秋耸耸肩，说“没事，随便问问。”
　　“哦…”秦项北撅着嘴拉长音。
　　毛毛看了眼时间，在秦项北耳边说了句话，秦项北就抱歉的看着云秋说“云秋，我这还有点事要走人。你要有什么事情，咱们下次再谈呗？”
　　“行啊，走呗。”云秋伸出手，我没有拦你啊，要走走呗，又不是我家的路。
　　秦项北冲着云秋笑了笑，招呼着毛毛和家子走人。
　　黄毛走在最后，特别贱的冲着云秋他们伸出了中指。
　　“就他三，怎么不揍他丫的？！”张晓气愤的说。
　　“秦项北这是什么意思？”单元一没看懂。
　　以前秦项北是三两句就约架，说不过就炸毛，有事没事都要来给你找点晦气。而现在，云秋也搞不懂秦项北要干什么。
　　本来他就有点莫名其妙。
　　秦项北对云秋从一开始给人的感觉就像你死我活我死你活一样，搞对象也没有这么拼了命的纠缠。
　　“秋儿，我怎么看他的模样，以后都不会找咱们事儿了？”裴水瑶问
　　“哎，如果真那样，咱们也能求个安生了。我这胳膊可以算了，因为我分得清孰轻孰重。咱们还要高考，继续念书，没资本和他们小社会的青年儿耗。”李克心里清楚，就算他们把这仇找回来了，但也成了同内容的循环课，没事儿就上。浪费时间，亏损自己。
　　张晓本来听大克儿说算了挺不开心的，凭什么算了，他这一下子是给云秋扛的，云秋不把仇给他报了，以后还讲什么义气，没有大克儿给他扛这一下子，说不定现在云秋还躺在医院呢，那可是脑袋。
　　可接下来的话又从大克儿的嘴里说出来，张晓想着确实是这么回事，人家无牵无挂的，咱们拿什么拼。他身上的气焰瞬间下去了一半，就突然觉得很憋屈。
　　“哎，我们俩也是过命的交情了。”云秋搂着李克的肩膀，沉重的拍了拍。“这事儿肯定要有个结算的，只是咱们现在不合适。”
　　“总有适合的时机。”云秋又说。
　　“操，那帮阴魂不散的鳖孙子！”单元一咒骂着。“赶紧撞死他丫的算了！”
　　“你撞啊？”云秋说
　　“我我我…我找人撞他！”单元一说
　　莫克不懂他们之间的纠葛，就一直沉默不语，跟着他们身后走，一直到和他们分开的时候，才结束了这个话题。
　　晚饭后裴水瑶端着熬好的糖水说这周吃火锅吧，这火锅都拖了快三个礼拜了。
　　大家统一了下意见，就商量着周日吃，周六秋爸有工作，中午不能回来。
　　“那天早上去镇里的大超市溜达溜达吧。”裴水瑶说
　　“镇里的超市和咱这儿的超市有区别吗？”莫克问
　　程晓月说“有啊，人多。”
　　“凑热闹呗～嘻嘻～”裴水瑶说
　　“我不去啊。”云秋还沉浸在给李克‘补课’的后遗症里没出来，他对周六日早起这件事很抗拒。
　　“你不去谁拎东西啊？”裴水瑶说
　　“有推车。”
　　“那出来呢？”
　　“把车推地下车库，往车里一放不就行了？”
　　裴水瑶被云秋怼的哑口无言，我我我的大半天没我出来一句话。
　　“我不去啊。”秋爸抿了一口茶，说道。
　　“对啊！程姨不会开车！”裴水瑶歪仰着脑袋得意的看着云秋。
　　“莫克去。”
　　裴水瑶微张着嘴，视线挪到了莫克身上。
　　莫克无视了裴水瑶可怜的眼神说，“好。”
　　话音落下，桌子底下掐着他大腿的手才松开，他右手端起碗喝了口红糖水，左手不动声色的挪了下去揉着。
　　温热通透的液体滑过心脏，才把那些杂乱的心思和情绪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