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入膏肓》十八尤

6、第六章

　　中午午休的时候，老黑来教室转了一圈没看到云秋，但他也没问。
　　他们学校的午休时间不统一内容，但只能学习或睡觉。趴在桌上的单元一感受到了老黑若有所思的目光，特别警惕的在桌洞里给云秋发了条消息，加上了个大大的感叹号。
　　结果下午上课的时候云秋座位还是空的，给老黑气的，讲课的时候脸色黑的都快把班级里的氧气都吸走了。
　　单元一在心里埋怨了一下下云秋，大哥你逃课也别逃老黑的啊…
　　云秋在楼顶打了声喷嚏，他晕乎乎的揉了揉鼻子，蒙蒙的想是谁在念自己，然后又被暖洋洋的太阳晒睡了。
　　下课铃响起，老黑一道题还没讲完，单元一桌子底下的腿一直抖个不停。
　　直到老黑把讲义在桌子磕了磕对齐，告诉单元一看到云秋让他来趟办公室。说完就拿着讲义和教尺走出了教室，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瑶姐！看见大秋儿没？”单元一隔着三趟桌子喊。
　　裴水瑶挽着幺幺的胳膊回头说。“别找了，指不定去哪儿睡觉了。”
　　单元一听了觉得很有道理，云秋之前都光明正大的去医务室睡，现在除非他自己走出来，不然转遍学校都找不着他的影子。
　　但老黑指了他名，点了他姓的啊！
　　这不，莫克想去洗手间，刚起身往外走。单元一抓着他就问，“看见秋哥没？”
　　莫克耸了耸肩。
　　“卧槽，我上哪找啊！”单元一仰天长啸的样子让人有点同情他。
　　而云秋躺在楼顶睡的正香。
　　咔嗒声伴随着咯吱声从身下传上来，云秋微微睁开迷糊的双眼，脑瓜比眼皮先醒。
　　谁来了…
　　莫克推开天台的门试探的看了看，然后出来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他正想着自己是不是猜错了地方，就看到门侧墙有一架钢筋搭的梯子从墙壁里突出来，然后他就抓着梯子爬上去了。
　　云秋正想着老黑今天怎么契而不舍呢，就看到莫克的脑袋顶了上来。
　　“你…干嘛？”
　　莫克从云秋搭在脑门上的胳膊呈出的阴影下看出了他紧皱的眉头，朦胧的丹凤眼透着不耐烦。
　　“找你。”莫克说
　　云秋想发火，可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又憋住了，归结到底还是不熟。这要是换了单元一和李克或者张晓，绝对骂着脏话怼回去了。
　　“有事儿？”云秋哑着嗓子问。睡久了，嗓子有点干燥。云秋闷声咳了几下，舒服了。
　　“老黑让你去办公室找他。”莫克爬上来，坐在边缘悬挂着两只脚。
　　“小元子这傻帽。”
　　老黑肯定是让单元一来找自己的，他俩前后座，使唤起来特别方便。
　　莫克本来没想着出来找云秋的，他从洗手间里出来往教室走的时候，路过楼梯间就突然想过来看看。
　　“你怎么知道的？”
　　“感觉上吧，直觉。”在莫克的记忆里云秋总是喜欢晒着太阳睡觉，虽然学校能晒到太阳的地方挺多的，又不止这一处。
　　他就是来撞撞运气。
　　云秋不说话了，莫克也不知道说什么。两个人就一个躺着，一个坐着晒着太阳。
　　上课铃声响起来了，云秋歪过头，看着莫克的后背说“你不去上课啊？”
　　“嗯，不去了。”莫克听出来云秋话里有赶人的意思，但他不想走。“你不去找老黑吗？”
　　“不去。”云秋都能想到老黑跟他说什么，来来去去就那几句话，絮絮叨叨的说了两年了，他耳朵都要生茧子了。
　　两个人又沉默了，云秋也没了睡意，睁着眼睛盯着云朵儿，看着它的边缘一点点的与大组织分离飘散，变淡。
　　微风拂过他们的发髻，掠过他们的睫毛，吹动他们的衣摆。各有各的思绪。
　　“有烟吗？”云秋打破了宁静。
　　“没…”
　　云秋叹了口气，心想你问一个不会抽烟的人有没有烟，你尴尬不尴尬。
　　他现在真挺想抽烟的。
　　满脑子都是烟，洁白的云朵都被他看成朦胧的烟‘花’了。
　　云秋一声接一声的叹息从他背后传过来，整的他心里有点愧疚…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愧疚感，就一遍遍的在心里问自己怎么没有烟呢，怎么没烟呢，你怎么不带烟呢，要不去买一盒吧，买一盒？现在？学校超市没烟吧…然后他就好似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摸了摸裤兜。
　　云秋正困苦着，要不要让单元一从后门溜出来，给自己送两根烟抽。眼前就飘过一道彩色的艳丽的东西，来来回回的，他飘忽的眼睛也跟着晃动，然后渐渐的看清了。
　　是一根棒棒糖，草莓味儿的。
　　“这个行吗？”莫克笑着看他。
　　云秋盯着莫克的脸看了一会儿，重重的点了下头。“行！”
　　莫克在手心里一捏，包装纸就爆开了口，然后棒棒糖迎着光就钻了出来。
　　云秋拿着它在嘴巴里转来转去的，浓浓的草莓和牛奶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还有点…
　　“你这糖…有点化了啊？”云秋说。
　　莫克想了想说，“嗯…天气太热？。”
　　“你问我？”
　　“没，好像差不多两个月吧。”这根棒棒糖是昨天他要洗衣服，从卫衣外套里翻出来的。
　　云秋叹了口气，说。“你晚上和瑶瑶他们一起走。”
　　“你呢？”莫克没有说不，太麻烦你们了，不用这样没关系的…他不想矫情。
　　“我？”云秋含着棒棒糖，舌头在上面裹来裹去，一会儿左一会右。“我飞回去。”
　　莫克愣了一下，呆呆的说“哦。”
　　云秋扑哧的笑了，“你怎么跟元子似的，看着不像啊。”
　　“我知道…”莫克是后知后觉的明白了云秋飞回去那句话的意思，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行行行，你知道。”云秋把胳膊枕在脑袋底下，闭上眼假寐。
　　莫克回身想解释，但看着闭上眼睛的云秋嘴角还勾着笑，他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两个人就这样一直沉默到下课铃声响起，莫克准备走人的时候。
　　云秋抬起眼笑他，“我还以为你要全翘。”
　　“我没那个胆量。”莫克也不是不敢，只是不想因为这种事情被老黑叫到办公室被叫家长。
　　虽然他没有家长可以被叫到学校，但，哪怕一个电话莫克都不想让老黑打过去。
　　快放学的时候，云秋发消息给裴水瑶让元子把他书包带上到体育馆后面的围墙底下等着。
　　今天下午他一趟教室也没回，老黑肯定正找不到他人发狂的各种堵着呢。
　　云秋小跑到体育馆后面，踩着墙根底下的大石头，抓着墙沿，右脚使劲的往墙上一蹬就翻上去了。他刚在墙头蹲稳当，就看到裴水瑶和单元一吃着雪糕，抬着头瞪着眼看他。
　　看样子这一下午没少被老黑折磨…
　　“你知道吗，在老黑眼里我们就是同党！明知道你去哪就是不告诉他！”单元一距离云秋的座位最近，饱受的折磨已经要把他整个人刺穿了。“可我们不知道你去哪啊，就有一种吃了…吃了那啥？”
　　裴水瑶把嘴里的雪糕拿出来，接着说“吃到黄连的感觉。”
　　“对！有苦说不出来啊！”
　　“所以我才不告诉你啊。”云秋说“老黑一个眼神，你就卸枪了。”
　　单元一顿时哑口无言。
　　“你这刚老实了不到一周，老黑心里正美的发芽，结果你就不给人家施肥浇水了。”裴水瑶把手里的雪糕递给云秋。
　　云秋接过来打开，又把皮还给了裴水瑶。“莫克呢？”
　　“嗯？”裴水瑶没懂什么意思。
　　“他没找你们？”云秋皱着眉问。
　　“没有啊…”
　　云秋看着裴水瑶一脸蒙圈的样子心里特别的无语，这个人怎么这么别扭。
　　“大秋，你找他干嘛？”单元一片后背了两个书包，顺手就把手上的冰棍残骸抹到身前的书包上了。
　　“单元一…”云秋直直的盯着他看。“你手摸的谁包？”
　　“啊…”冷汗从单元一低着的脑袋上刷刷的往下流。
　　“啊！！秋哥！”单元一惨叫着抓起自己的衣领挺着腰蹦了起来。
　　云秋把手里的雪糕一股脑的塞到他后脖颈里，单元一又赶紧抓着衣腰儿把它抖搂出来。
　　“爽吗？”云秋把书包从他身上扯下来，挂肩膀上。
　　“哎呦！粘死了！”单元一别扭的扭着身子，比出了一身汗还难受。
　　裴水瑶把含在嘴里的雪糕块儿慢悠悠的咽下去，心疼单元一一秒钟。“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秋儿？”
　　云秋点点头。
　　裴水瑶掏出手机拨打莫克的电话号码。“没人接。”
　　“要不，我去班里看看？”单元一脱了外套系在腰上，手里拎着包。他要是在这儿把衣服换了，估计一会儿就得裸奔回家了。
　　“呵”云秋洞穿了单元一的心思，送给他一个迷之微笑就往前走，准备去校门口看看。
　　校门口，莫克正被秦项北和他的几个小弟堵在门柱子上。
　　“云秋呢？”秦项北挽着衣袖，双手插进裤兜里。
　　“不知道。”莫克说
　　“放屁！今早我都看见你跟他们一块儿有说有笑的呢！”其中一个小弟说着往旁边吐了口唾沫。
　　“他去哪我不知道，我又没在他身上按定位器。”
　　“我找他有事。”秦项北瞄了一眼总往这儿看的门卫，揽过莫克的肩膀，打着哈哈。“老实说话，省的挨揍。”
　　“我真不知道。”
　　“行，我换个问题。他走没走？”
　　“走了吧？”莫克扯下秦项北的胳膊说“你不如叫你朋友在门口看着，你去教室里看看。”
　　秦项北一听觉得挺有道理的，但他决定让一跟班去瞅瞅，自己在这儿等。“你这人挺有意思啊？”
　　“我能走了吗？”
　　“嘿，你…”
　　“莫克！”
　　秦项北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他听着熟悉的声音回头看，果然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你在干嘛呢？”云秋这句话是对着莫克说的。
　　“放学回家呗！”秦项北抬着下巴得瑟的看着云秋，言下之意就是没占着你家的田扒你家的窗你能把我怎么着。
　　“没问你。”云秋瞥了一眼秦项北看着莫克问，“你在这干嘛呢？”
　　“呃…放学回家？”莫克有点蒙，难道他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样子在正常下学的时间出现在校门口还能干点别的事儿吗？又或许确实真的还能有别的？
　　“噗…哈哈！”秦项北随着云秋黑下来的脸非常厚道的给予了他真实的嘲笑。
　　云秋抬起手向后捋了下刘海，余光看到秦项北身后的毛毛警惕的护到秦项北身前的动作又退到一边。
　　他在想，如果现在给秦项北来一拳会怎么样。
　　“哎哎哎，毛毛放松点。秋哥可跟我们不一样，这学校大门口的。”秦项北拍了拍毛毛的肩膀，走到云秋身侧侧着脑袋说“现在找你都费劲儿了啊，我这散布学校的眼线，没一个人看到你的。”
　　云秋抬起肩膀蹭了蹭被秦项北喷到的耳朵，不耐烦的说“有事儿？”
　　“操！”秦项北看见云秋嫌弃的动作就有点气不打一出来，捏着拳头就想先招呼云秋一顿，但不知怎么着又硬生生的忍住了。
　　云秋挑着眉觉得挺稀奇的，他还准备等秦项北动手之后来个正当防卫。
　　秦项北松了拳头，目光掠过云秋看着他身后的几个人，对云秋说。“你最近小心点。”
　　云秋皱着眉眯着眼思考秦项北这句话的意思，直到秦项北把他的小弟们招呼走，他也没明白秦项北这是演的哪出戏。
　　“秦项北这小子也不知道搞什么名堂。”单元一愤愤的说“刚消停几天就皮痒痒了！”
　　云秋耸耸肩膀，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敢找过来，咱们就给大克儿报了胳膊的仇！”单元一举着冰棍颇有赴汤蹈火，英雄就义的感觉。
　　云秋给了他一个傻逼的眼神，让他自己去意会。
　　“你在这到底干嘛呢？”云秋再次问向站在一边默不作声的莫克。
　　“准备回家。”
　　“我让你跟瑶瑶他们一起走，你想什么呢？”云秋又问。
　　“我收拾好东西没来得及说，他们就走了…”莫克说
　　“废话！”云秋跟单元一要了根烟，刚想点着，想起来正站在校门口不太好。“走。”
　　裴水瑶听明白了，就哈哈的笑“你怎么没提前跟我们说呀？”
　　“我以为来得及。”莫克说
　　“唉，你这智商不行啊？”单元一叼着根烟，没点着。
　　“你行？”云秋打着火，吸了一口，把火机递给单元一。
　　“还行？”裴水瑶替心虚的单元一说了。
　　“瑶姐…”单元一在裴水瑶审视的目光下机智的改了口。“嫂子。”
　　裴水瑶点了点头，孺子可教也。
　　云秋三人和单元一在路口分开往家走，快到家门口了莫克也没有和他们分开的意思。
　　云秋忍不住问他“你走神了？”
　　莫克奇怪的看着他，说“没有，怎么了？”
　　“你不回家？”云秋又问
　　裴水瑶啊了一声，说“程姨让他晚上来吃饭的。”
　　云秋懂了，点点头。
　　估计是程晓月昨天听裴水瑶说了莫克暂未证实的小传言，菩萨心肠爆发了。
　　“程姨！我们回来啦！”裴水瑶小跑着朝屋里喊。
　　“她…是不是总在你们这儿？”莫克问。
　　“对，瑶姨工作忙，很少回家。基本上都是刚回来就走了，最长也就待个两天一夜。”云秋说
　　“那…她的爸爸…”莫克心里大概有个猜想。
　　“车祸去世了。”
　　云秋跟莫克说这些话的意思，就是希望莫克了解一下以后别说错了什么话，或者做错了什么事。毕竟他这趋势，以后是要跟他们一起的。
　　云秋想要保护裴水瑶，不管未来他们是怎样的关系。
　　云秋刚进门，裴水瑶就光着脚从厨房奔出来给云秋和莫克拿拖鞋，嘴里高兴的说着“程姨今天做了你爱吃的酱棒骨！”
　　“你不喜欢？”云秋脱了鞋子穿上拖鞋，往屋里去。
　　裴水瑶接过云秋的书包，放到沙发上说。“我也喜欢！”
　　“小云回来啦？”程晓月拿着铲子探出厨房，说“小克儿来啦，随便坐啊，把这儿当自己家一样！”
　　“阿姨好。”莫克说
　　“哎！好！”程晓月挺开心的，喊着裴水瑶去给莫克拿喝的。
　　裴水瑶应着就去冰箱拿了两个柠檬和蜂蜜，准备去厨房给他俩榨个柠檬蜂蜜汁。
　　“妈！你能不能别大云小云的叫我跟爸啊！”云秋实在受不了这个小名，翻了个白眼说“我爸呢？”
　　“你爸书房练字呢！你去喊他来吃饭吧！”程晓月滋拉的翻着锅里的菜，说“小克儿去洗洗手，马上吃饭了！”
　　莫克去洗手间洗了手，出来问程晓月有没有能帮忙的，程晓月也不客气，让他把菜板上做好的菜端出去。
　　裴水瑶正好做完了柠檬蜂蜜，递给莫克，接过他手里的碗去盛饭。
　　秋爸下来的时候，莫克给秋爸问好，秋爸也笑着回应他，让他随意一点，把这儿当自己的家一样别客气，有事儿就跟云秋说。
　　云秋不明白，就一晚上的时间爸妈怎么都挺喜欢莫克的，就像单元一搞不懂一晚上的时间莫克怎么就进他们中间了。
　　不过早上的时候莫克能让程晓月笑的那么开心，也不是坏事。
　　吃完饭收拾完卫生，几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聊天。裴水瑶说天冷了想吃火锅，程晓月说那就这周吃，让莫克也过来，人多点热闹。
　　“下周再说，这周我跟元子约好了去买衣服。”云秋说
　　“你怎么这么扫兴呀，什么时候约的？哪天去呀？把元一也叫过来吃饭。”
　　程晓月一连串的问了他好几个问题，云秋看了她一眼，哪个问题都不回答。“这周不行。”
　　云秋了解程晓月，每次说周六日有什么活动，肯定大清早就把他叫起来了，除了把他当苦工使还是把他当苦工使。这周六他们要出去肯定早起的，周日他要补觉。
　　裴水瑶明白云秋，就说“那就再说吧，这周幺幺还约了我去逛街呢。”
　　程晓月见裴水瑶都说没事儿了，就说行吧。
　　有时候云秋都觉得自己才是别人家的孩子，她未来的女婿。
　　莫克看他们定下来了，就问云秋“哪天去？能带我吗？”
　　云秋喝了口白开水，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