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入膏肓》十八尤

3、第三章

　　“北，北哥。”秦项北的小弟二秃子有口吃，还带点家乡的口音，每次喊秦项北的时候，总以为是在叫伟哥…
　　单元一噗的一声没忍住，干咳了两声，李克也憋的满脸通红没敢笑。
　　“跟你说了多少次，叫秦哥！”秦项北身边的毛毛一脚丫子飞过来，把他踹的一跟头。
　　“秦，秦哥。”
　　秦项北扶着墙，脖子左右扭动着，卡卡的响。
　　“毛毛。”
　　毛毛听见秦项北叫他，他就退到了一边去。
　　云秋睁开眼睛，眼底有些烦躁。
　　秦项北今天带的人比平时多了几个，穿着奇装异服，不然头发就带色。
　　“怎么着，赶紧说。”
　　平时云秋还能把他当作生活的调味剂，打怪，通关。但他今天下午没补觉，老黑有事没事的总趴着后窗直勾勾的盯着他瞅。
　　他汗毛竖了一下午。
　　“你说说这都第几次了，我他妈都数不过来了！”云秋不耐烦的揉搓着额前的碎发，“你不累我都腻了，隔三差五给我来这么一下子，我不来你就上学堵下课堵，放学堵，吃饭堵，特么的上个厕所也跟着！我来吧，吃亏的又总是你！你要暗恋我，你就直说！你又打不过我，赶紧断了那点念想得了！我他妈又不是同性恋！”
　　“209次。”
　　“什么玩意？！”云秋估计自己有点耳鸣，没听懂秦项北在那说什么。
　　“咱们约了209次！”
　　“你他妈还知道209次！”云秋说着，撸起袖子就冲着秦项北走了过去。
　　毛毛他们一看这架势是打算动手了，围着就要上。
　　单元一和李克就不乐意了，这敢情是要当他俩不存在的节奏，都要把他俩挤后边了。
　　“哎哎哎！”单元一捏着前面一哥们的肩膀，抡他一闷拳。
　　那哥们刚回头就被一拳头直接轰地上了，捂着鼻梁大半天没反应过来，眼前晕乎乎的朝手心一看，一片红。
　　李克也没闲着，见到人就踹，抓到人就摔。
　　云秋抓着秦项北的衣领就给抵在红砖墙上，膝盖照着肚子砰砰砰的怼了好几下。他瞅着秦项北不服输的眼神，气就不打一出来。
　　他被秦项北莫名其妙的拖拖拽拽的骚扰了两年还不见消停，颇有纠缠一辈子的架势。怎么想都觉得闹腾，也许，也跟他今天心情不好有关系，谁点了火，他就着。
　　“汪！汪！汪汪！汪！”
　　“谁他妈的狗，赶紧给老子扔出去！”云秋冲着声音来源就吼，结果就看到了站墙边，抱着小狗的莫克。
　　他眉头紧锁着，一边躲着不被误伤，又温柔的给怀里的小狗顺毛，一副心疼的模样。
　　没等云秋深想他怎么会在这里的时候，秦项北就趁着他溜号抓着他的手腕推出去，接上一脚丫子。
　　“哎呦我槽你娘的！”
　　莫克一听云秋爆出的脏口，眉头锁的更深了。
　　如果有可能，他也是不想见到云秋的。
　　放学的时候他如往常一样去巷子里给流浪狗喂食。他昨天去宠物超市买了一袋羊奶粉，又从家带了一个保温杯，下午的时候先去热水房装满了热水，晾了一会，把差不多六七十摄氏度的水给盖上，就等着放学给小狗仔儿们喂奶了。
　　他大约一个多月前发现蜷缩在这的母狗，发现它的时候，它正在垃圾堆里翻能吃的东西，肚子那个时候就已经很大了。他看着可怜，就总给他买吃的，喂它。它也是有灵性，知道莫克对他好，就总在街口那等着他。
　　几天下去，他也不忍心抛弃它了，就给他弄了个箱子，算是按了个窝。结果窝刚铺好没几天，它就生了一窝小狗仔，瞧着十分可爱。
　　他喜欢的不得了。
　　今天捂着刚冲好的奶粉跑过来的时候，发现少了一只。他想先找找，但其他狗仔又等不急的哼哼唧唧的叫，只能先把他们喂饱了，在四处转悠着找，边找边唤着。
　　因为没有给它们起名字，唤着总有些不方便，其中还有把别的狗唤过来的时候。不过还好，它没走远，他也找到了。
　　小狗仔儿一见莫克就冲他使劲儿摇尾巴，扒着他的裤腿要抱抱，不抱就一直哼唧，莫克只能把它抱在怀里。结果这家伙还不知道满足，又攀着莫克的胸要往上爬要亲亲。
　　那哪行。
　　他就一边走一边对它进行教育呢，就被杵在这里的秦项北给叫住了。
　　还没等他弄清楚怎么回事，云秋就过来了，然后就没有他说话的地了…
　　云秋瞅着他惊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也无法回答他任何半句，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想快点远离这个是非之地，给怀里的狗仔儿喂点奶。
　　莫克也不是不想走，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从这毫发无损的挪出去。
　　“别动！”云秋抹着嘴唇指着跪在地上正要爬起来的黄毛，他妈的敢偷袭！
　　云秋踢了踢躺在脚下的秦项北。“说吧，怎么着？”
　　“不怎么着。”秦项北咧着嘴舔了下嘴脸，送了云秋一个白眼。
　　破了。
　　“我告诉你啊，秦项北。”云秋弯着腰盯着他的眼睛，手指向墙边的莫克。“老子因为他，以后下午觉都没了！下午觉没了，老子脾气就大！我控制不好，你也别来招惹我！想我了，也特码的给我憋在心里别让我知道！”
　　“啧！”
　　云秋深呼一口气，手指顺着额头插进头发里，捋了一下。回身看着单元一，李克还在和他们对殴着，一脚把骑在单元一身上的小子踢开，又拎着李克的后领拽过来，狠瞪还要扑上来的毛毛一眼。
　　“滚蛋！”
　　用力过猛之后，身体开始散发着疲惫，困意又蜂拥而来。
　　回家一定要先补一觉。
　　“你他妈的给我住手！！”
　　身后传来一声怒吼。
　　“操！”
　　接着一声痛苦的咒骂，云秋顿了一下，猛的回身，就看到李克捂着胳膊蹲在地上，一个黄毛小子正唾着痰渍，把手里的木头往边上扔。
　　“你妈的！”
　　云秋把单元一拉回来，拽到身后。他看见受伤的李克，心里也很恼火。
　　他知道秦项北高二的时候就开始跟社会上的混子有点交集，但他们纠葛了两年多了，都没见秦项北把学校的这点破事搁进来点社会上的小流氓。
　　今天他也不是没看到秦项北带来的人里有没穿校服的，也许是他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也许是他高估了秦项北，也高估了他自己。
　　云秋也想像单元一似得不管不顾冲上去，但这之后呢，也许找他们麻烦的就不只是一个秦项北了。
　　秦项北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来的，他拉过小黄毛掀到地上，跪着他的胸口朝脸上就是一拳头，站起来又狠狠的踢了一脚，打的他蜷在地上，直哼唧。
　　“谁他妈让你动手的！”
　　看得出来秦项北用了全力。
　　“北子，你打算怎么办？”云秋压着火问。
　　北子，云秋很少叫。
　　这个名称也是云秋给他起的，有时候被秦项北闹的快要抓狂，他就这样逗着秦项北，后来秦项北的哥们也总是喊他北子，就比如一直在他身边的毛毛。
　　但现在，北子这两个字喊的秦项北心里一阵发慌。
　　“先带他去医院吧，这事我私下里给你个交代。”
　　云秋给单元一一个眼神，他点点头，把李克从地上扶起来，李克咬着牙没出声。
　　“北子，我劝你，离他们远一点。”云秋冷着声，看向墙角的莫克。
　　他怀里的小狗正瑟瑟发抖的往他衣服里钻。
　　“人，我带走了。”
　　云秋撂下话，转身就走。
　　单元一恶狠狠的看了秦项北一眼，扶着李克跟上去。
　　秦项北掐着腰，烦躁的不知道怎么发泄自己的邪火，又一脚朝着地上的黄毛踢过去。
　　“你不走？”
　　莫克挑了挑眉毛，耸耸肩，慢悠悠的走了。
　　“大克，还能动吗？”
　　出了胡同，云秋一边问李克身体状况，一边掏手机，打给裴水瑶，让她带着三人的书包和张晓到县医院。
　　裴水瑶一听云秋口气不对劲，赶忙问怎么回事，云秋来不及解释就挂断了。
　　李克脑袋上布着虚汗，话从牙缝里挤出来。“真特么的疼。”
　　“秦项北这鳖孙！”单元一整个人都是紧绷的，气的他浑身发抖。
　　云秋不傻，李克这是给自己挡了一下，不然这一下子就是冲着自己后脑勺来的。那个黄毛最后看着他的眼神都是发狠的。
　　出租车司机走近一看他们的状态，就觉得不是什么好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的，还有个受着伤的人，都不想载他们。
　　不过还好，有一个司机看到他们穿着二中的校服，他知道二中是他们市的重点高中，能上这所学校的一个个都挺学霸的，肯定不是坏孩子。
　　好学生的自带光环。
　　“你这朋友没事吧？”司机师傅目光有事没事的往后坐瞟几眼。
　　“师傅，麻烦你快点。”
　　“行勒！县医院是吧！坐稳了啊！”
　　云秋脑子里现在乱的很，他一直觉得这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心里有数闹一闹就行。
　　裴水瑶和张晓已经等在了医院门口，看见单元一扶着李克从后座下来，张晓赶紧拎着书包，飞奔过去。
　　“卧槽，大克怎么了？！”
　　“一会再说，赶紧去挂个急诊。”
　　裴水瑶赶紧把钱包从书包里翻腾出来，递给张晓，问云秋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闹成这样。
　　裴水瑶都觉得事情不正常。
　　张晓手脚利索办事也快，跟着单元一和李克身后跑腿交费，帮扶着，前前后后做检查，照ct，最后上药做处理之后又拿了些服用药物才完事。
　　“还行，没骨折。”李克瞅着亮起的街道，感叹着“还能用我这强有力的胳膊拥抱我心爱的女人。”
　　单元一忍不住的说“可惜你连个暗恋对象都没有。”
　　李克扭头瞅了瞅单元一，又盯着他的脑袋担忧的说“刚才没伤到你脑瓜吧？要不咱们再去检查一下？”
　　云秋毫不客气的一掌拍过去，说“没事，定期敲打一下就好。”
　　单元一憋着嘴要多委屈有多委屈，“我又没说错话…”
　　话音刚落，站在医院门口拦车的几个人的肚子便不约而同的响了起来。
　　他们决定先找地吃个饭，再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然后他们就就近找了个东北菜馆，要了个包厢。
　　“这仇必须的报！撕了他，拼都拼不起来！”张晓和李克从小学就认识的，两人开始还好，后来到了一个初中又是一个班，他俩觉得这就是缘分，关系也越来越好。
　　“你是脑袋里烧纸了，课桌坐腻了，想去监狱做冷板凳了吧。”李克翻了个大白眼。
　　“随便点啊。”单元一在云秋的审视下，加了一句。“我付钱…”
　　云秋满意了，就问李克怎么样，还疼不疼。
　　“疼啊，肯定疼！”张晓看着李克被吊起来的胳膊，就疼的一身鸡皮疙瘩。
　　“问你了啊！就你爱插嘴，喝你的水吧！”李克把杯子往张晓面前一推，和云秋说。“不疼了，别往心里去。还好不严重，不然我这下辈子你就得帮我养老了！”
　　“又不是右手，养个屁！”
　　“啧，也不知道秦项北在搞什么！”单元一想起来就压不住火。
　　“以后看见他离远点。”元秋说。
　　“他别来找咱们麻烦就行了。”
　　云秋眯起眼睛，回想了一下这两年。“他找的是我。”
　　“找你就是找我们！”李克说。
　　“反正以后离他远点。”
　　今天出了这档子事，让云秋心里很不踏实。秦项北成绩也不错，在学校里称个霸王也就算了，现在又和外面的人混到一起去了。
　　真是，人各有志。
　　云秋用拇指揉了揉眼睛，顺带一颗眼屎出来。看来以后得逃课去找地睡觉了，不睡觉不行，脑子就混沌，不清醒。今天明明都看到秦项北的人里夹着小混混，自己还拉着单元一和李克进去打架。
　　“其实…”李克犹豫了一下继续说，“今天要不是秦项北喊那一嗓子，我还来不及给你挡这一下，那可是朝着你脑瓜子去的。”
　　“你的意思这不是秦项北做套？”单元一低沉着问。
　　云秋也想过这件事，人是秦项北带来的，可敢拿着木棍往别人脑袋上砸的人一定不简单，而且秦项北揍他的时候，连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就那个连自己都打不过的秦项北？
　　“脑瓜疼，吃饭。”云秋打断他们的讨论，大口大口的扫光一大碗米饭，靠着椅子点起了一根烟。
　　坐在云秋身边的裴水瑶闻着烟味，嗓子不舒服的咳嗽了两声。她知道云秋心里烦，抽烟解解愁。
　　她赶紧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小口小口的喝。
　　“不舒服？”云秋把抽了两口的烟扔地上，踩灭了。
　　“没事，米粒呛到了。”
　　云秋笑了笑“慢点吃，不急，我是饿了。”
　　单元一踢了踢旁边的张晓，眼神示意他不要羡慕，这就是单身狗的日常。低头吃饭的张晓一脸不解的瞅着单元一想问点什么，就见他眼睛瞪的跟玻璃球似得歪着脑袋。“今天咱班那个转学生，莫克怎么在那？”
　　“莫克在那？”裴水瑶的目光同样写满了疑问。
　　“操，今天这事不会和他有关系吧？”李克怀疑道。
　　说到莫克，云秋眼前就浮现出他护着怀里小狗子的模样。“应该不是。”
　　“就是，你这脑袋有包啊！就一个转学生能干点嘛！”单元一要不是看在李克刚‘断’了手臂的份上，肯定踩着凳子爬桌上就越过去给他醒醒脑。“秦项北今天不就因为成绩榜的事找来的，肯定也得把莫克叫过去，方便羞辱大秋啊，只不过没像他计划的那样进行而已！”
　　云秋忍不住给了他一个智障的眼神。
　　“你脑子才有包呢，你知道还问！”
　　“你们俩，都有包。”云秋淡定地说。
　　单元一不服气，要跟李克拼个高下。
　　云秋听他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脑袋就嗡嗡的疼。“一会回家跟阿姨实话实说？”
　　李克挠了挠脑袋，想了想。“得了吧，还是说玩单杠摔下来了吧，省的她又一哭一闹，就没完没了的。这么说顶多骂一句我活该，就没下文了。”
　　云秋点点头。
　　李克之前有过玩单杠摔去医院的经历，这个借口可信度也大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