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入膏肓》十八尤

2、第二章

　　云秋去办公室的路上思绪一直没停过，他一直在脑海里搜索那个叫莫…克的转学生。他不是故意记不住，又或者怎么样的，他是真的不记得…其实全班的同学他都不一定能认个明白，不是认识脸不知道名的就是知道名不认识脸的。
　　云秋这边想着事儿也没注意看路，转弯上楼梯的时候就和下楼梯的人来了个亲密接触…
　　“哎！”
　　其实也没那么夸张，还好前面的男生用手挡了一下，不至于来个胸贴…
　　云秋抬眼一看，好干净的男生，有一种美…什么美来着…裴水瑶好像和他说过一个词…
　　“啊，病态美！”
　　男生皱着眉头，没说话，云秋意识到自己说出了声，也不尴尬，只是往他手上的一摞卷子看了过去。
　　“你…”云秋最后还是没有说出，你是咱班的啊…“不好意思啊，走神了。”
　　男生还是不说话，身子往旁边挪了挪，想绕过去。
　　但云秋不愿意呀，他突然理解自己不说话的时候，别人为什么看着那么不爽了。
　　“你家里肯定很有钱吧？”
　　男生没明白云秋说的什么意思，他挑起眉毛不解的看着他。
　　“哎，沉默是金啊。”
　　男生好像理解了“没事儿。”
　　云秋盯着他的脸，想来想去不记得他们班有过这么一个人。虽然自己有点那个吧，但最起码班里多少张脸自己还是记得的。
　　“哦，转学生？”只有这一个解释了，毕竟他们刚聊过…
　　莫克这次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感觉特别的无语。他来到这也有一个多月了，多多少少也听过云秋的传闻，只是感觉上好像和自己听说的有些不大一样。
　　他笑了笑，绕开云秋走了。
　　云秋心里却不爽了，我这破天慌头一次和陌生人说话结果就碰了一鼻子灰…
　　“哦！莫克…”
　　云秋突然想起来，裴水瑶是对他说过这个人。
　　那是刚开学的时候，裴水瑶说有个转学生特别帅，长的特别病态美之类的话，断断续续的说了近一个礼拜。
　　云秋倒是想起来裴水瑶还说过一句话，莫克是他养父母从福利院领养的，他是个孤儿。
　　但她没说他是一班的啊…
　　“这个糊涂蛋…”
　　云秋嘟囔着，上了楼梯左转敲响了办公室大门。结果里面没动静，云秋又纳闷的敲了几下，里面传来一声。
　　“走前门！”
　　云秋发现自己脑子今天有点被单元一给传染了。
　　教室办公室其实就是个大教室，里面的各科老师的办公桌都被横在桌子上的玻璃隔断给隔开了。
　　上课预备铃已经响过了，这个时候在办公室的除了老黑也没有别人。
　　“来了。”
　　“嗯。”云秋应声走近，看清了摊在老黑桌前的A4纸。
　　年级排行榜。
　　“你觉得这次考的怎么样？”
　　“还可以吧。”
　　“你这小子倒是谦虚。”老黑点了点印在成绩单上的云秋，用黑色水性笔在他和莫克的名字上圈了起来。“你也看到了，莫克和你的分数一样的，分科成绩差距也不大。”
　　“齐竹的成绩也还是那样，总是被你落个20分左右。”
　　“但是，现在已经高三了。我是不怕你最后关头有个什么差错，失误的。你的成绩上了高中之后一直很稳定。”
　　“只是，现在啊，多了一匹黑马，这两马相争，也得有一伤不是。”
　　“你不会怪老师没有提前跟你打招呼吧？”老黑看了一眼云秋继续说“唉，我也没和别人说过这事，当初他转过来咱一班，我也相信你们是知道他最低线底细的，不过我从来没明说过。我就是想让你们知道，一刻也不要放松，要时刻保持着竞争！”
　　“现在都已经高三了，人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转学过来，肯定也是有所准备的。”
　　“我一直都挺看好你的。你说你上课吃早点玩手机我管过你没有？你几乎每天下午都去医务室补觉，我批准了没有？还有你非要把桌椅搬去窗边坐着，我也准奏了吧？咱班前前后后都换过多少次座位了，就你的一直没动过吧！还有你…”
　　云秋本来不想多说什么的，他们老黑有一个致命的毛病就是话特别多，尤其是当你应答附和他的时候，就像拧了他的发条，没完没了的一直说，能从成绩榜说到马克思主义，从吃饭讲到商业运转的模式…
　　但他听了老黑的话，实在没忍住。
　　“靠窗的座位是我用给你跑腿一个月换来的。”
　　“嘿…”
　　云秋心下渍了一声，突然想扇自己一巴掌，让你管不住你的嘴，好了吧，拧到了发条！
　　老黑絮絮叨叨的说了二十多分钟，一分一秒都没停过，更没喝一口水舔过一次嘴唇，也没咽过一次唾沫。
　　云秋点起脚尖，扭了扭脚腕，丝丝的吸凉气。
　　老黑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停下来问“怎么了？”
　　“被椅子蹭了。”
　　“就你这矫捷的身子，怎么还能让它蹭了？”
　　“那我也防不住突发事件啊。”云秋好似找到了突破口，继续说“您说咱们这好歹也是个重点高中吧，桌椅还用着旧式的木板子呢。上面都有倒刺了，一不小心就伤到了。”
　　“咱上任校长是以前那个年代出来的，还去参过军。那时候多苦啊，饿肚子都得啃树皮。他儿子遗传了他爸出了名的节俭，你能怎么着？这事儿我们也是提出好多次了，他都不同意，你敢偷偷把桌椅换了，你看他把不把你扔出去！”
　　“那倒不至于…”
　　老黑以为云秋和他犟嘴扔不扔的事儿，皱着眉头刮了他一眼，也懒着和他拧。
　　“严重吗？去医务室上药了没？”
　　“还行吧，不严重。您这不是叫我吗，我哪敢怠慢啊。”
　　“行了，赶紧走吧。今天先放过你。”
　　老黑摆摆手开始赶人了。
　　“对了，你们这节什么课？”
　　“体育课。”
　　“哦，那我跟老蒋打个招呼，估计着不能罚你跑个十圈。”
　　“哎，谢谢了您啊！”
　　云秋说完，头也不回的赶紧撤出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刻眯着的笑脸瞬间翻了个白眼。“您这招呼打的是想罚我还是不罚我。”
　　他回到教室，打开储物柜拿出运动服，瞅了一眼空无一人的教室果断的脱了上衣…
　　虽然他们已经步入高三的紧张档口了，但学校比较人性化。在别的学校被勒令停止了体育课的时候，他们还在操场狂奔，节假日都起大早圈着熊猫眼上学的时候，他们该放的假一时一刻都没少，还有暑假寒假的补习课，都是自主报课的。
　　这就是强校的自信呐！
　　云秋刚觅了一处阴凉又松软的草坪坐下，裴水瑶就哒哒哒的抛弃了小姐妹跑了过来。
　　她扎起了马尾，换了运动服，跑起来发尾一甩一甩的，胸前也跟着颤。
　　裴水瑶在学校也是公认的美女了，大眼睛高鼻梁，粉嫩的嘴唇，白皙的肌肤，乌黑的亮发，纯纯的标准美人胚子了。
　　非要挑刺就有点微胖，167的个子，128斤。
　　平时穿着宽松垮样的校服着实看不出什么，只是上体育课就要换上贴身的运动服，运动裤，前凸后翘的，身材顿时一览无余。
　　云秋都听到不远处有人吹口哨，可他就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小看到大的关系，还是因为他俩上小学四年级之前都在一个浴缸里洗澡的原因。
　　心里平静如水，一点波澜都没被激起来。
　　单元一不知道什么时候拉着李克跑了过来，并带来了两瓶矿泉水，喊了声云秋扔了过去。
　　云秋一回身就看到两瓶矿泉水如疾风一样戳过来，他吓的赶紧爬起来一抓一跃的接住。
　　“你再给我整点这种幺蛾子，你明年就去墓地看我去吧！”云秋胳膊夹着一瓶矿泉水，拧开另一瓶，递给刚站稳的裴水瑶。“刚跑完八百米呢，满头汗，着什么急。”
　　裴水瑶接过来，握在手里没喝。她喘着粗气哈哈的笑“我慢了，怕你跑了呀！我的双眼盯着你都不敢眨眼睛！”
　　“我就在这，跑不了。”
　　单元一和李克对视一眼，他们觉得自己好像被喂了一嘴的狗粮。
　　裴水瑶嗯了一声，用嘴唇碰了碰瓶口，轻轻抿了一下。
　　“哎，你俩还在这干嘛呢？马上轮到男生测八百了。”裴水瑶说。
　　“忘了！”李克拍着膝盖就站起来飞了出去。
　　“哎呦卧槽，老蒋一会又要念了！”单元一也没落后的窜了出去。
　　裴水瑶在身后哈哈的乐。
　　云秋眯着眼睛，看到跑道线上都占满了人，老蒋的杀人视线刺楞楞的扫射着他们这里。
　　待单元一和李克归位，老蒋哨声紧跟着响起，一个利落的身影嗖的一下，瞬间飞了出去，落下身后半个操场。
　　是莫克。
　　裴水瑶好似注意到了云秋的视线，她笑着说“别看他一脸病态，没精神似的，其实身材可棒了。”
　　“你看过？”云秋勾着嘴角问裴水瑶，眼睛却还盯着奔跑在跑道上的身影。
　　他好像一只鸟。
　　不会累的鸟。
　　“不是我啦，我听说的。”
　　“哦…”云秋估计拉长音调。
　　“真不是我，我发誓！”裴水瑶举起四只手指，急切地说“我真的没拉，你是不是吃醋了？”
　　云秋回过神，按下她笔直的手指，握成拳。
　　她还是第一次问自己有没有吃醋这样的话。
　　“放心，我相信你。”
　　裴水瑶说不上自己是开心还是郁闷，也许这两种情绪她都有。云秋信任他是一件好事，可她又希望云秋偶尔可以为自己吃个醋，挣个风什么的。
　　“哎呦，这不是秋哥吗？”
　　身后传来一阵嬉笑声，云秋堵起了眉毛。
　　忘了这学期，这堂体育课，他们和十班调了一个点。
　　云秋用食指往眉间一抹，顺平。
　　今天好像总在皱眉头。
　　“有事？”
　　云秋起身看到五六个男生，叽叽喳喳的在背后嘻嘻呵呵的有一搭没一搭的闹着，又看向领头的秦项北。
　　“哎呦，我哪有什么事啊，这不一起上体育课呢么，我就过来跟你打个招呼。”
　　云秋眯起眼睛，看着秦项北自导自演。
　　秦项北是十班的小霸王，成绩也还行，不然也进不来。可他这个人作风有点问题，刚上高中的时候就因为听了云秋初中的传闻各种找麻烦。
　　其实也不能说一开始就找事，最起码第一次是起着拉拢之心的。
　　“有意思吗？”
　　裴水瑶横出来，站云秋身边，有点大姐大的意思。“你们有什么事儿就赶紧说，都聚在这，知道的没事，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打架斗殴呢！”
　　“哪敢啊，你们老蒋的脾气，我们也是领教过的，我们就过来说几句话。”
　　秦项北向前一步，贴着云秋耳边说，“我听说年级榜出来了，你们班一个叫莫克的和你平分？”
　　“继续说。”
　　云秋才不信什么听说，八成是跑去排行榜看了又看，指不定背后说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都是巧合吧？只是，你这第一可坐不稳了。”
　　“唉，你说你这一天天是不是都闲着没事干，上课也不听讲，所以脑子里也不过习题，没点东西啊？都特么两年了，你就关注我的这点事儿了，你是不是暗恋我？”云秋想笑也没憋着。
　　裴水瑶拉着云秋的衣角也帮着呛声“我以为今天看花了眼呢，有个贴在排行榜上看了大半天的人真像你。”
　　秦项北是个没谱的人，云秋觉得他就跟个火炮一样，说来就来。
　　“老地方，你别走！”
　　秦项北朝云秋身后瞄了一眼，放话。
　　走不远处又回头指了指云秋，做了个摸脖子的动作。
　　“有病！”裴水瑶气的身子有点发抖，声音也打颤。“这两年就没见他消停过！”
　　秦项北这两年确实没消停过，总有一万种理由找自己的麻烦，约架了无数次，被打趴下的次数云秋都要数不清了，也不见他气焰消了。
　　秦项北的气势虽然强大，但云秋是从小就练过的呀，就算他带的人多，但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云秋还是懂得的。
　　不过还好，这都是高中生的小打小闹。
　　“怎么事？十班的来找麻烦了？！”
　　秦项北刚才瞄的那一眼，云秋就知道是单元一和李克跑过来了。
　　“没事，老地方约。”
　　“我就知道这王八羔子要找事！”单元一愤愤地说。
　　“他们带多少人？要不要我叫点？”李克问道。
　　“不用，都两年了，套路花样就没变过。”云秋摸了摸裤兜，突然很想抽一口烟。
　　单元一这时候眼神倒是挺好的“咱去个厕所？”
　　裴水瑶一听这话，扭头看云秋，云秋也在看她。
　　“我去找幺幺了？”
　　“去吧，不要生气，不好看了。”云秋刮了一下裴水瑶的鼻梁，笑道。
　　“少抽，吸烟有害健康。”
　　“哎呦，瑶姐，我看着他，您放心！”单元一赶紧说。
　　裴水瑶点点头，转身走了。
　　云秋三人也朝着体育馆后进发“带了吗？”
　　“带了！”单元一特别自豪的拍了拍裤兜。“时刻准备着！”
　　其实云秋有点丢三落四的性格，别看他学习成绩这么好，就记忆里超群了。他在生活方面真的是一点都不尽心，说不上是因为性格太随意，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也从来没有想着去记过什么。
　　云秋接过单元一手里的烟，凑到李克手里的火上，手掌半围着吸了两口。
　　着了。
　　他靠着墙站了一会又觉得有点累，今天站的时间有点久。
　　云秋干脆一屁股坐到水泥台子上，也不管校服裤子蹭没蹭上灰，支起一只腿，手臂搭在上面。
　　单元一和李克见云秋坐下了，也学着云秋排一排的坐着，盘着腿的，大大咧咧的劈着叉。
　　“让大晓跟着瑶瑶西街口等着。”
　　“好。”李克仰着头，呼出一个烟圈。
　　每次秦项北来找事的时候，他们都约在了学校马路对面的过街胡同里，裴水瑶和张晓就在胡同的尽头等着。
　　那里是个小广场，有花坛水池，也有沙堆，滑梯，专门给周围居民楼的孩子们建设的。虽然水池里一年四季的积满了泥土和垃圾。
　　保洁也是收拾的，只是大清早刚清理完，下午放学绝对又攒了一拖车。
　　因为放学的时候有很多家长带着孩子在这玩，也有一些上了年纪的人拖着音响聚堆唱歌跳舞。时间长了就有卖玩具，卖零食，饮料的小摊。玩累了就往水池台子上一坐，垃圾就随手扔了进去。
　　胡同口那儿，前方正好有个卖冰淇凌的移动车把入口给遮住了，知道的有时候会进去解决一下小便。裴水瑶他们就在移动车旁边买三个冰淇凌倚着墙，听着歌慢慢吃，等他们快出去了再跟老板要三个。
　　胡同也不是直达的一字筒。
　　他们刚进去就被秦项北的两个小弟护送着往前走，向左拐，向右拐，向右拐，走到头。
　　云秋打着哈欠。
　　这段路自己闭着眼睛都能走过来。第三个转角向左拐就是裴水瑶他们等待的出口。
　　向右拐就是他们的老地方。
　　这地真挺适合约架的，属于两栋楼的背阴处，里面又有一面红砖墙把胡同给堵死了。
　　不知道是谁做的这件事，反正他们知道这个地方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两年前的砖头也旧的很。
　　他们都能听到墙那头车来车往的鸣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