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
-
第二天,总公司下的处罚通知,内容出乎我和所有人预料,大毛因为工作态度不严谨降职降薪,而我这个当事人好像被遗忘了,只字未提。我知道蓝木辰为什么这么做,只是没想到,他那么阴险,得承认我想的太简单了,忽略了人性的复杂。玩弄平凡人的命运,对他来说比找个蚂蚁还简单。
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他办公室,我有预感,蓝木辰正等着我去找他。
“这个地方需要再考虑下。”蓝木辰在谈公事,看见我进来,连稍微停顿下也没有,完全无视我的存在,旁若无人地和另一个人交谈。对于这种难堪的冷漠,早几年前我就免疫了,对蓝木辰的作为,内心一点波澜都没有,清晰世界本来就不太美好。
走到沙发旁边找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来,没有必要委屈自己让别人开心。昨天金岷澈走的太晚,加上金岷澈走后,大毛又来给我上了很长时间的教育课,所以现在有点困。睡一觉,再说吧!
没多久就进入了梦乡,梦中我听见谁在低声吟唱,这样的歌谣......
那年夏天时间停格青春画面
阳光灿烂睁不开眼
脑海流过我的岁月
浅蓝深蓝 看不到边
只有记忆可以到无限
你的笑脸不曾走远
永远像张彩色照片
我多想看看你的脸
我多想和你肩并肩
每个夏天我回忆一遍
一直从浅蓝想到深蓝天
在歌声中,像是美走马观花一样,看着小孩模样的小学同学,少年模样的中学的同学,成人模样的大学的同学,风吹着的教室外树冠,沙沙作响,一柄叶子脱开了枝头,随风悠悠荡荡地飘落在阳光里。墨逸堇的背影越走越远,终于消失在教室外长廊的尽头……突然间风起云涌,色调转暗,转头一看,一片阴影遮蔽了低着头,身体轻微颤抖的冷轩哲,他缓慢地抬起头,无言的望着我,眼睛里隐隐闪着水光,显得深不见底,眼神是那么地忧伤……
为什么要这个时候醒来呢?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深深地吸了口烟,含在口鼻之间,品味了很久,才缓缓吐出来,灰色烟雾在风吹之下,瞬间无形,嗅到空气中飘浮的浓浓淡淡烟草味道,身后诺大的办公室,有冷风“呼呼”地吹进来,阳台的门开了个缝,烟味从那里散进来,蓝木辰胳膊支在阳台的栏杆上,也在抽烟,脚下零醒几个烟头,看看天色,快黑了,拉开阳台的门,跟着站在外面,却没有开口说话。
“睡的还舒服吗?”蓝木辰没回头,语调很平淡。
“说吧,让我怎么做?”我平静的问。
“昨天为什么这么做?如果我威胁,你的底线是什么?”他目光深邃地看着远方地平线的边缘。
“想辞职,威胁看看不就知道了”别的我不想说,微微仰起头,感受风吹动头发的感觉。
“明天让人把通知改了,你走吧!”他转头透过我看向别处,我看了看窗外缠绵进来的夕阳,无言抬起脚步。
“你似乎有个很残缺的家庭。”他在我背后像是不经意的说,心里不禁“咯噔”一下,大片大片的沉默后讽刺地笑了笑,原来调查的那么彻底,钱果然是好东西!伤疤就是用来揭的,如果你想看,请便吧 !
走出大楼,已经是暮色四起,北京上方的天边的火烧云像是赤色的棉絮,它们踏着深陷的建筑顶端,渐渐向西收拢。渐渐火红的霓虹灯光亮了,仿佛燃烧的火焰,夜色中,肆无忌惮,我跨坐在路边的栏杆上,看着万家灯火一盏盏地,越亮越多,心静如水!
2004年9月3号晴
我:我手机忘了带了。
妈妈:以后带上手机,找不到你我会着急。
我:68六个未接,妈你太有时间了,呵呵……
妈妈:还不是因为昨天听你的声音觉得你感冒了吗?怎么样吃药了没有啊?
连电话里的声音也欺骗不了你,妈!
妈妈:儿子你过来看看,我穿这件衣服漂亮吗?
我:一般。
妈妈:抬起头仔细看看啊。
我:有镜子。
现在想看一眼,你都不让……
妈妈:小武,这次搬家后我们再也不搬了。
妈妈:小武,小孩子要多说话。
妈妈:小武,这次搬家后我们真的再也不搬了
妈妈:小武,为什么生活这么辛苦……
人有两种选择,活下去好好的活,死去,决裂不留余地的灭了自己。
懦弱的人偏偏要选择不存在的自己骗自己。
妈晚安,好梦!
月色如水面一般,泛起丝丝缕缕的涟漪,一个人独步走在夜里,任凭冷风吹打着头发,沿着树影斑驳的路,看着昏黄的街灯下晦涩的影子来来往往,蟋蟀觅光而来,偶而骑单车的男孩吹着口哨飞过,冲破夜的孤寂 ……
我的世界是两个人的寂寞,一个人的守候!
晃晃悠悠走到公司门口就看见个熟悉的身影——大毛?他这个时候站在门口干吗?等我?在夜色下,他已经化成一团模糊的黑影,若是站在一些黑暗的墙角,没几个人能发现他。
“你在这干吗?”我走到他跟前,拍拍他的肩膀,难得他这么沉默。
“你去找董事长了?”他很平静地的看着我。
“恩”懒洋洋的,有一下没一下的颠着脚尖。
“就知道你会这么做,你的目光总飘飘荡荡,好象在看着的某一处,好象又什么都没看?很多时候即使周围再吵闹,似乎你和你的世界里也一片寂静—— ”大毛低着头吸了一口烟,看着白色的烟雾渐渐弥漫在空气里。
“别酸了,这表情不适合你,寂寞不是人人都能玩的!”别过头去不看他的目光,夜总容易让人卸下伪装,不是每个人的黑夜都和白天一样。
他注视我很久,突然英姿飒爽地把烟一扔:“操他妈的,什么破玩艺,假货呛死了!见鬼去吧!”瞅了我一眼跳起来神经般的鬼吼一声:“我们去喝酒去吧!好久都没有那么疯过了,啊——爽——” 我好笑地看着蹦跶着疯癫的他:“有病去治病,憋着对身体不好。”他耍宝地对着我挤眉弄眼,大呼小叫:“哥们都疯了,你好意思正常吗?日,别笑了,走,买酒去,不醉不归。”搭着脖子,哥俩好的走了。
月明风清时。
“来——喝了这杯,我还是当年那句话,我大毛今生就算只有一个朋友也是你——武东铣。”郑重说完,一饮而尽后把杯子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等着我的表示。
“既然这么奔放,来这杯也是你的。”把酒一推,笑笑,“不要吧——”哀嚎一声豪迈,脸一下子变得苦哈哈的了。
“这事,很抱歉。”我自顾自的倒满一杯酒,抬手,仰头,一饮而尽。我一向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感情,特别是歉意的,很多时候都是默默修改过来。我已经丧失了一部分和人相处的能力,知道问题在那,却无意去改正。
“靠,你说什么?东铣,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讨厌你总是这么咸咸淡淡,好像和人一定要保持点距离,你那么冷淡,还有那么多人愿意挨着你,为什么——因为你值!所以别唧唧歪歪说些有的没的了,没有人天生就应该对一个人好,你信不信?就算你负天下人,我还是认为你是对的,跟你统一战线!”目光如刀的瞪着我,握住酒杯的手青筋暴露暴起,似乎拼命忍住才没有把酒杯捏碎。
“我又不是你手上的杯子,还怕你把我捏得粉身碎骨?”我嘴角上扬,挑衅一笑,谢谢你我的朋友……
“武——东——铣,我今天不跟你贫,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看重你,别让我内疚,就算蓝木辰那王八蛋要开除我,你也不能去求他。你做过的事可以忘,不代表我也要跟你一样,这辈子我就这样了,安逸到死,上学、上班、结婚、生子。但有你这个朋友,我不枉此生来这世道走一次。不只是因为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扶过我一把,每次光想想我后面还有个人,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收留我,就觉得活着还有点劲。” 大毛的嗓音听起来瓮声瓮气的,好像搁置了很久的齿轮一样,艰涩无比。
“你最好别再让我收留你,一个小五就够我养的了,我可不想再吃一个月的方便面。”揶揄看着他笑笑。多久事情了,其实事情很小,刚开学的时候,互相还不太认识,宿舍一块去买军训用的迷彩服,这傻瓜的学费被偷了,当时也没想那么多,把卡里的钱取出来塞给不知所措他,后来吃了一个月的泡面,收到房租才改善了一下生活,我倒觉得没什么,反正我对吃不太讲究。
“你这人真没劲,毫不容易走下伤感路线,你也不配合配合!咱们班已经被现实折磨的都全军覆没了,你就别掺和了,当你的流浪汉去吧!别看我,我就不喜欢你在别人手下做事,你天生就不是那块料,在这干嘛?天天在林立的高楼之间穿梭,忍受着有毒的汽车尾气?然后兢兢业业的帮着这个城市粉饰太平?这样日子!谁都可以——唯你不行,靠!你何其骄傲?哪个同学说起你不是一脸向往?哪个老师约束过你的自由?老师都说你是天生的浪子,蓝木辰凭什么管制你?”
“是谁说我再乱跑,迟早要被社会遗弃的?在公司正常上班时间是不自由,但主要是心理作用,心自由在哪都能翱翔,是我的道行太浅了,被蓝木辰摆了一道,我只是不想破坏你平静的生活,至于求他,你认为我是随便让别人欺负的人吗?”我淡淡笑笑,让人欺负说明我想让人欺负,蓝木辰他还没到这种地步。
“我怎么忘了,哈哈……对啊,谁能欺负住你呀?你小子闲的蛋疼,最大爱好就是多管闲事,咱班的人谁敢欺负?你这家伙性格矛盾还真矛盾。”说着自顾自的哈哈大笑,颇有点豪迈的味道!
那顿饭我们天南地北的坎着,吃了不知道多久,干了一杯又一杯。大毛鸡毛蒜皮的说了一大堆,小辉结婚了,兼嘉去日本了,天奇做了项目经理,曾经认为最有可能最早结婚的班对分手了。那些撒落在远方的人,那些熟悉的名字,就像我走马观灯的梦,模糊又清晰。喝到最后大毛直嚷嚷他站在鸡尾巴上了,我问是不是青春的尾巴?他摇摇头神秘兮兮地小声惊呼,你没看见我踩着鸡的尾巴上?他真的醉了……
有些青涩回忆,似乎就在昨天,我们都还很年少……在我的家乡,到处都是老街坊,那熟悉的环境,住着多少我熟悉又陌生的同学?小学、初中、高中门口的游戏机小店里,我的游戏币是否被时间腐蚀了?路边的麻辣串小摊上,是否还有熟悉的身影?新华书店的台阶上,墨逸堇有没有再去光顾过?操场上……学校门口的一路汽车站,我们曾一起在那等着车,同无数的同学们一起挤啊,抢啊,争着上车,以前总以为时间太过缓慢,而如今这些似水流年,就这么真的一去不复返了……
“东铣,东铣……你这样我他妈的难过……就算就算……为了小五...也...不行...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的朋友……”啪一声下巴磕在桌子上,彻底不醒人事了,我看着傻的可爱的大毛,不由的心生微笑,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你已经遗忘了,却在另个人的心里生根发芽,如果你悲伤,那么去留意美好的东西……
回去的路上我扶住他,他几乎是爬着回去的,东倒西歪的吐着唱着歌。我好久都没喝过这么多酒了,头有点晕,不舒服。
把大毛剥了洗干后,放在床上,拖着疲倦的身躯回到房间,轻轻打开门,门没锁,屋子里黑漆漆一团,靠窗的地方有点月光,隐隐约约有团阴影,小五?他怎么猫着身体揪着衣襟缩成一团坐在地板上?
“哥,你回来了。”小五没有动,略比平常低哑的嗓音,明显是哭过很长时间。
“怎么不上床上睡?”抱起来放在床上。
“哥,对不起大毛叔叔都告诉我了,他说你去求大老板去了,是不是因为我?哥,我们走吧,北京一点都不好,街道长的都一样……我不喜欢,哥不然,不然你把我送到工厂去吧。”我紧紧盯着他,他用力地咬着嘴唇,整个身体都在瑟瑟发抖,绞在一起的双手,泄露了他心里无边际的恐慌,是什么?让一个孩子都不能安然享受青春?
小五从一开始都乖的让人心疼,完全不同于火车上小孩子的神情,他对谁都有严重取悦的态度,一开始没注意,以为他本来就很乖巧,直到发现他每天都问,哥,我做的蛋糕真的好吃吗?他们真的喜欢吗?哥,大家会不会觉得我丑?我们村里人也说我不好看,他感觉不到安全,有点风吹草动就心惊肉跳,小孩子过分的成长,只能说明养他的人失败,是我太粗心了……
“我不是你爸爸,不会吸毒,既然收留你了,在你没成人之前,就算你奶奶爷爷来了,我也不会放弃你,你担心的太多。”按亮灯,抚摩他的柔软的头发,任笑容如山林中的野花般在脸上肆意绽放,我的人我从来不吝啬给予我想给予的人——温柔!
“哥……”小五坐起来紧紧的抱住我,长久的不安,让他难以平静。“看着我。”双手捧住他的头,让他直视我的眼睛 “小五,我知道你很委屈,在父亲去世后,包括我在内,没有人知道你承认着多大的恐慌,你的经历对现在的你来说是灾难,你还小不知道,以后的人生你会比别人更开阔,你懂得什么叫失去,你现在承受的是别人最不能承受,扛过去一切都会好的,有什么都比现在更糟糕的结果?恩?为什么不开心?既然我们总活在希望和失望中,那么不如不脆弱,不如不绝望,不如不悲伤,而是去正视,生命如日子,早晨我们都过去了,中午在进行,晚上并不遥远,所以只要还在生活着,就应该期待着,所以即使将来做乞丐也潇潇洒洒,”我微笑地说着,心中却暗自冷笑。我的心情如何,开心与否,与命运无关。
“虽然你没有爸爸,但——没有人能欺负你!”
“哥”
“恩”我揉揉他头发宠溺轻声说:“我们不是神仙,该哭就哭,但有太阳就应该笑,明天就种颗向日葵,就种在阳台上,我们的地方,那离太阳最近……”看着小五一脸满足的笑意,我终于轻笑出生,虽然这就话说了很多次,但是还是很想说,他给予远远比我给的多。
“哥,今天我们睡一起好吗?刚刚我害怕死了,大毛说老板没一个是好东西。”说着挪挪身体,掀开被褥的一角,我没说什么直接跳上床,小五顺势躺在我怀里。
“哥,我今天给奶奶打电话了,她高兴坏了,说家里安装了电话,还说有人给家里送来了好多吃的用的东西。”小五小狗一样磨蹭我的胸膛。
“恩,别动!”困死了……
“哥,我们去卖蛋糕吧?”
“……”
“哥……”
“再不睡,我把你扔下去……”
“……坏……”
夜静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