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迟来的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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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在胸前交错，双臂张开，手心涌现出三味真火，注入炼丹炉下方。
这些，都是太上老君的所学，现在教给了泷虞。太上老君不受阴阳五行影响，修炼广泛。泷虞作为其孙女，也受到了他的影响。五行法术都有所涉猎，只是最擅长的还是药道。三味真火，算是他们家的绝学了。
但是玉瓷丹联治的复杂就在于这三味真火也有极高的挑剔，难度不亚于九转回还丹。这九日，泷虞都要守在丹炉边。
今日，是最后一日了。
头顶上忽然传来一阵轰鸣，像是雷声，由远及近，向着东方而去。
泷虞直觉到是出事了，但是现在他忙着手上的事情，也抽不出时间了。她沉下心来，继续盯着面前的炼丹炉，手上不停，再次划出一道三味真火。
慈德府外，茸茸焦急地跑回来，想要进入炼丹房，被肃嵐拦下。
“你做什么，莽莽撞撞的。”肃嵐皱着眉，看着焦急地直打转的茸茸。玉瓷丹将成，不可在此扰乱了，否则就是功亏一篑。
茸茸眼中闪烁出水光，给急的，一拍肃嵐，直跺脚：“你别拦着我，夜神都快没命了你还拦着我！”
她虽然只是主儿的兔子，但主儿和夜神什么关系，她和肃嵐都清楚。
“怎么回事，说清楚。”肃嵐心中一跳，忽然想起什么，拉住茸茸，“刚才的雷声？”天宫修炼雷电系法术的不多，能够弄出这么大阵仗的只有雷公电母，方才那个声音的方向，是九霄云殿。
“天后杀了夜神殿下生母洞庭君，现在又捉了洞庭三万生灵要处死。夜神殿下什么性子你知道，恐怕到时候要被罚的还是他啊。”茸茸平时糊涂，但是到了关键时候是绝对不含糊的。
肃嵐不置可否，面上紧绷：“此事你又是如何知晓的，可别乱说。”他没收到任何消息。兹事体大，还需谨慎。
“哎这你别管，总之你快放我进去！”茸茸上手剥开肃嵐，“雷公电母都去了，这可是天刑啊。”
“现在进去也来不及了。”肃嵐伸手拦住，“你去关注着消息，小心些。夜神殿下要是有个闪失，玉瓷丹成后也可有个保障。”只要不是灰飞烟灭，玉瓷丹就能给救回来。
茸茸一想也是，砖头就跑出去了。
九霄云殿上，天后以三万生灵的性命作要挟，逼着润玉承受了那极烈酷刑。震泽天雷、无极电光和莲台业火，直接加诸在这个温柔淡泊的上神身上。
“手足如断齑，身形似玉碎。炎炎业火烧，韬韬血海沃。冥冥泉台泣，离离白骨空。闻如是，俯首唤世尊。”
这是润玉为簌离写的，安置在簌离碑前。
天刑激烈，落在他身上，只觉得筋脉都在断裂，灵力乱窜，一寸又一寸，宛如被人千刀万剐。同时五脏俱焚，血液沸腾。他原本就是修炼水系法术，现在琉璃净火的伤还没有痊愈，又再添新伤。
润玉的眼前浮现出簌离的身影，悲痛交加，仿佛又回到了生母被杀的那日，比当初恢复记忆还要痛苦千百倍。
他跪在地上，爬向天后，声声泣血：“母神，我与圣母分别多年，我只想和她一起安静的生活，其余的我什么都不要，我求您放过她吧，我求您啦！”他哭着喊着哀求天后放了他的母亲。
他下跪磕头，一边磕头一边爬向天后。其实他知道的，天后不会放过他们母子，但是哪怕是只有一线希望，他也不想放弃。
“我求您啦！”
娘亲倒下了，那片他年幼的时候想要亲近却总是忍不住害怕的红色倒下了。
“娘——”
娘亲替他承受了琉璃净火，消失在他怀里。娘亲，其实我做好了承受天后怒火的准备，其实，我看见了的。我不怕的，只要能与您共享天伦，我什么都可以承受的。
娘亲，您走慢一点好不好，我来救您，我会救您的。对了，阿虞在炼制玉瓷丹了，您等等好吗，玉瓷丹一定可以救您的。
阿虞，你在哪儿……
娘亲，这一次，便由孩儿替您承受琉璃净火，替您保护鲤儿和彦佑，替您保护洞庭湖中成千上万的鲤儿。
“手足如断齑，身形似玉碎。炎炎业火烧，韬韬血海沃。冥冥泉台泣，离离白骨空。闻如是，俯首唤世尊。”
润玉额上、脖颈上甚至是手上，青筋凸起，胸腔内气血翻涌。
“娘……”
“娘亲……”
眼看夜神要坚持不住，雷公电母心中不忍，逐渐收回法力。
“谁敢懈怠！”
雷公电母默默重新加上法术，天后更是直接加重了莲台业火的威力。
茸茸变成了一只兔子躲在角落里，看着昔日温文尔雅的夜神殿下饱受酷刑，抹了眼泪。转过身，一蹦一跳悄悄逃出九霄云殿。
主儿，快去救救夜神殿下吧，他快要被烤熟了啊！魇兽就要没主儿了啊。
这一回，茸茸直接绕过了肃嵐，偷偷跑进了炼丹室。
玉瓷丹的炼制进入最后关节，泷虞一手握住一个冰晶流光瓶，另一只手流出嫩绿的灵力，慢慢提取玉瓷丹。玉瓷丹提取出来后是一团浓稠的胶状液体。先用灵力把它悬浮到半空中，慢慢引入水晶琉璃瓶。这个过程看似简单，实则需要耗费大量的灵力。冰清玉洁果这样的珍稀药材很多都是将要成精的，或者是有灵识的，往往会难以控制。
好不容易将一团液体收起来，泷虞刚刚松了口气，就感觉到品瓶子一阵晃动，连忙注入灵力加速成丹。
“主儿，大事不好了！”茸茸忽然跳出来，还一个机灵躲过了泷虞条件反射来的攻击。
泷虞皱着眉。肃嵐听见了声音，敲了敲门，在泷虞同意后进来了。
‘主儿，夜神殿下代三万洞庭水族受过，一人扛下了三万道天刑，您快去就就他吧！’茸茸焦急万分，语速飞快。
肃嵐也道：“如今已经结束了，蛇仙已经背着夜神殿下回去了……”
原地上已经不见泷虞的身影。
脑子一片空白，泷虞几乎是跌跌撞撞赶到了璇玑宫，直直冲进寝殿。彦佑和邝露正围在床边，一个只知道哭，一个在旁边不知所措。
“你们都出去。”泷虞挥手拉开邝露和彦佑，看到了躺在床上面色惨白的润玉，眼眶一红，几乎落下泪。她行医多年，一眼就能看出润玉现在身受重伤，几乎是气息奄奄，一身生机逐渐消散。
邝露还在哭：“神女，殿下他……”
泷虞心中烦躁，脾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都给我出去！你们站在这里，只会影响我治疗。”
“神女好脾气！”彦佑似乎是闲的慌，阴阳怪气到。
泷虞也不愿多说，一挥手，直接将两人挪出去，顺手关上门，设下结界。转头去看润玉，又气又怒，万分心疼，宛若千百只蚂蚁啃食心脏。
“对不起，我来晚了。”泷虞掏出水晶琉璃瓶，她取出另一个水晶琉璃瓶，掏出一粒玉瓷丹给润玉喂下。玉瓷丹现在她一共有三粒，一粒是当年太上老君给的成年礼，一粒是先药王留下给继承神位的小辈的，还有一粒是刚刚炼成的。她给了的是当年太上老君给她保命用的，是真正的极品，比她自己做的还要好上百倍。
“我可是把我看家的宝贝给你了，你可要赶快好起来。”泷虞洗了吸鼻子，开始调用灵力给润玉疗伤。首先控制住几处重要经脉，慢慢修补断裂的经脉；一些血管也出现了裂缝，内部出现了瘀血；润玉的脏器也出现了严重损伤和出血，之后要开药清除掉。应龙强悍，加上玉瓷丹，愈合速度会大大加快。
双手结印，将治愈灵力收回，转换为浅蓝色的水系灵力，温养润玉的元神和经脉。渡灵力要适量，还要讲究方法。泷虞慢慢将灵力渡入润玉的大小经脉，一点点配合着玉瓷丹的效用。
“娘亲，娘亲……”昏睡中，润玉低低呢喃，眉头紧皱，冷汗落下，“好热……”他挣扎着想掀开被子，被泷虞拦下。失血过多后大脑紊乱，难以分瓣冷暖，此时让他挣开被子，只会受凉。
顺手变出冰魄，泷虞坐在不远处，双手放在琴上，“铮铮”拨弦，慢安抚。下润玉。她不知道润玉怎么了，是不是洞庭君出事了，为什么润玉要代替洞庭水族受刑，她都不知道。她只知道润玉受伤了，而且伤得很重。
夜幕降临，璇玑宫依旧是一片冷清寂静。彦佑已经带着鲤儿去休息了，茸茸被叫来煎药，邝露守在门外，不时给泷虞递去水盆毛巾。
等到月神走过大半边天儿，润玉终于慢慢醒来。视线朦胧间，他看见了泷虞正坐在床头，手中拿着巾啪。
“你醒了。”泷虞看见润玉醒了过来，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伸手扣住润玉的手腕。
润玉挣扎着想要起来，被泷虞按住床/上。他拉住泷虞的手，欲语还休：“阿虞，洞庭三万生灵……”
泷虞伸手拉住润玉，紧紧握住，给她温暖暖和力量：“天后已经放了他们。方才水神来过了，我拜托他照拂一下洞庭水族，他答应了，你不要担心。洞庭君的事情我知道了，对不起。”
方才她找邝露了解了前因后果，方知不过短短几日，润玉便失去了方才相见的母亲，还要承受了三万天刑。
“阿虞没有错。”润玉轻轻摇头，眼神紧紧盯着泷虞，手也紧紧拉着。
“其实……”泷虞觉得不知道要如何坦白，半晌，才说，“其实，我手中是有玉瓷丹的。就在方才，我喂你吃了一颗。那是我爷给我的。原本我打算将我自己亲手炼制的给你的。”如果再早一点，再早一点炼制成功，润玉是不是就可以救回簌离；如果她早点将玉瓷丹给润玉，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对不起……”作为医者，最大的遗憾莫过于无法救人，尤其这个人还是重要的人。
润玉扭着头看着泷虞，眼神中有各种复杂的情绪，却是没有埋怨。是他的错，他实力不够，保护不了身边的人。千百年来，他都生活在天后的欺压下，生杀予夺，全被他人掌控。如今，娘亲已经不在了……“阿虞，你的润玉，如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不要离开我。”
润玉缓慢起身，紧紧抱住泷虞的脖子，俯首埋在泷虞的肩膀上，眼尾一片猩红，苍白面容现出悲痛。他紧贴着泷虞的颈窝，就像不安的孩子，渴望着温暖和保护。双手越缩越紧，声音中带着呜咽：“天后杀了娘亲，娘亲是为了保护我才……阿虞，你不要离开我，我只有你了，不要走……是我的错……我好恨……”他现在只相信阿虞，也只有阿虞了。阿虞不会嫌弃他的狼狈，会包容他，宠着他。只有和阿虞在一起，他才能不这么痛苦，不这么恨。
泷虞环抱住润玉，轻轻抚摸着润玉的头发，柔软了声音：“我在，我在的。痛的话，就哭出来吧，我会一直陪着你。不是你的错，洞庭君不会怪你的。”
慢慢地，润玉平静下来，却是依旧依靠在泷虞的怀抱中，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邝露端着汤药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润玉完全依靠在泷虞的身上闭目休息，泷虞倚靠在床柱上，一手环住润玉，一手替润玉整理凌乱的发。两人间有着一股旁人无法插足的温馨。邝露看得心中酸涩，
邝露放下托盘，端起碗，想要递给润玉——其实她更想亲自喂药，但是不敢。润玉没有伸手，反倒是微微抬头，盯着泷虞，眼神中带着委屈和期待，像是想要撒娇又不敢的小孩子。
泷虞伸出手，接过碗，对邝露说：“好了，你先下去吧。”邝露爱慕润玉，她又不是瞎了看不出来，留在这里就是碍眼。对她而言，邝露和锦觅都碍眼。
“你自己喝，乖。”等着看了出去后，泷虞哄着润玉，“一口气把药喝完，才不那么苦。”
“我不怕苦的。”其实并不。润玉就是想要泷虞多哄哄他，宠着他。
泷虞无奈，一勺一勺给润玉喂药。看着润玉湿漉漉却暗含忧郁的大眼睛，心中软得一塌糊涂。
刚喝完药，天帝就来了。润玉想要起身行礼，被太微拦下。
“参见陛下。”泷虞微微低头。
太微打量了一下泷虞和润玉，只问：“晏清在给润玉疗伤？”屋内还残存有药的气味。
泷虞斟酌着用词：“晏清与夜神有一些交情，举手之劳罢了。”外人很少有知道他们的关系的。
“你先回去吧，本座有话要和润玉说。”太微也没有多想。
泷虞应下：“是。”转身出去了。走之前回头看向屋内，润玉正坐在床边，看上去并不太好，正直直看向她。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迟来的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