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你是图》闻笙

9、第9章 你看我今天

　　温热且绵软的重量，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压在陆彦青的胸口。他试着拉开一点距离，林希眸却贴得更紧了。
　　他只能默许她在自己的怀里胡闹。

　　哎——
　　他总是拿她没办法。

　　这几天，陆彦青狠下心来要治治她。
　　她真是被惯得无法无天。

　　今天早上，林希眸宣布她要绝食抗议，他忍住不管，想磨一磨她的性子。
　　这年头，傻子也不可能把自己饿死，她又不是傻子。

　　下午，管家来电，说她一直把自己锁在屋里，不吃也不喝。
　　他推掉会议，提前回家。敲她的房门，她却耍小性子，死活不肯开门。管家端着餐盘站在一旁，讪讪地说：“先生，关于林小姐，我有一些话想跟您说。”

　　二人去了书房。

　　“先生，我看着林小姐长大，打心眼儿里心疼她，所以才多这句嘴。”
　　“你说。”

　　管家打开天窗说亮话：“林小姐从小父母离异，后来又遭遇不幸，性格多多少少有些缺陷。她保护自己的方法是用言语伤害别人，也伤害自己。在我看来，她只是希望别人多关注她，并没有恶意。”

　　生长在幸福家庭的孩子，从小耳濡目染，天生就知道如何处理矛盾。
　　生长在不幸家庭的孩子，只会模仿父母的争吵攻讦，形成错误的防卫机制。

　　陆彦青对林希眸很好，非常好，好得无可挑剔。
　　林希眸也很乖，乖到大家都以为她走出了过去的阴影。

　　实则不然。
　　童年的创伤要用一生来治愈。
　　稍有不慎，就会复发。

　　“先生，您不是林小姐的父亲，也没养过孩子。您可能不知道，青春期的孩子对同龄异性产生好感，这很正常。把她关在家里，那就矫枉过正了。我觉得，林小姐之所以这样，是因为缺少爱与陪伴。”

　　管家点到为止。
　　接下来该怎么做，那是陆彦青的事。

　　……

　　于是，事情就发展成了这样。

　　深夜，偌大的客厅只有一对孤男寡女。
　　准确地说，是一个成年男人和一个未成年女孩。
　　女孩偏要抱着男人，男人对此无计可施。

　　不知过了多久，林希眸从陆彦青的怀里探出脑袋，湿漉漉地看着他。
　　“小陆叔叔，前些日子我只是找纪嘉茂补习数学。我怕你说我临时抱佛脚，所以才瞒着你。”她小心翼翼地解释，“我没有作弊，更没有早恋。”

　　陆彦青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我不喜欢他，”林希眸怕他不信，补充强调，“一点儿也不喜欢。”

　　“希希，你不需要解释什么。”陆彦青缓缓地说，“喜欢一个人没有错。”
　　女孩子青春期的“喜欢”，单纯且美好，不应当被无故指责，她也无需自证。

　　听了这话，林希眸怔了好一会儿。
　　过了片刻，她张了张口，试探着问：“真的吗？我可以有喜欢的人吗？”

　　陆彦青冲她点了点头。
　　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对她不至于如此苛刻。

　　林希眸又去搂他的脖子，与他交颈而拥。
　　睫毛轻颤，所有的心事都碎在动人的眼睛里。

　　一缕发丝垂落在陆彦青的脸畔，刺得他有些痒，又有些痛。
　　她果然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同龄人跟同龄人才聊得来，相仿的年纪、相似的生活、相同的话题……

　　她不再像儿时那样毫无保留地向他吐露心事，她也会对他有秘密。
　　他只是她名义上的“叔叔”，他必须得习惯这样的变化。

　　“饿不饿？”陆彦青说，“给你留了晚饭。”
　　林希眸想说不饿，奈何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她实在抹不开面子，又拿乔道：“你饿了我一天，这就算了？”
　　这颠倒黑白的功夫真是无人能及。

　　“明天带你去吃西餐。”
　　“别以为请我吃饭，我就会原谅你。”

　　身体却很诚实地靠进陆彦青的怀里，像一只窝在主人身上打盹的猫。
　　跟小时候一个德行。

　　女孩子总是在感情里更容易受伤。
　　天真如她，真的能保护好自己吗？

　　陆彦青轻轻抚着她的头发，不禁想起管家的那番话。
　　青春期的孩子对同龄异性产生好感，是因为缺少爱与陪伴。

　　假如……
　　他给出更多的爱与陪伴，是不是能更好地保护她？

　　///

　　翌日，林希眸来到衣帽间。
　　这是她暑假第一次出门，得好好打扮一番。

　　满墙的大衣柜，挂着成百上千件衣服。
　　学校要求上学穿校服，这些衣服也就节假日才能穿一穿。

　　陆彦青在她的吃穿用度上从不吝啬。她喜欢的，买。他喜欢的，也买。
　　她这几年像柳枝抽条一样长个子，不少衣服连价签都没来得及摘，就穿不上了。

　　林希眸对着镜子试了许久，最终选了一条欧根纱连衣裙。五颜六色的刺绣花朵拼接成裙摆，像莫奈的花园。
　　这条裙子应该是陆彦青喜欢的。某种程度上说，他的审美构成了她的一部分。

　　她找来一顶太阳帽，换上一双带水晶搭扣的凉鞋，再挎上一只粉色小方盒包包。
　　完美！奇迹希希高分穿搭。

　　快十一点了，林希眸去书房敲门。
　　陆彦青让她进，她一进门便喊：“小陆叔叔，你看——”

　　她正想让他评价一下自己的装束，却听见他的电脑里有说话的声音。
　　他在开会？那她刚刚叫他，开会的人听见了吗？

　　陆彦青神色如常。
　　林希眸的到来并没有打扰到这场非正式会议。

　　这场会议一周之前就约好了，一共只有三人参会。
　　周末居家，大家都很随意。其中一位与会人员的孩子就坐在背景里堆积木。

　　他们在聊一项新业务的雏形。
　　三方用英文交谈，陆彦青大多数时间在听。只有另外两人意见相左的时候，他才会说上几句，再让他们继续。谁是这场会议的掌舵人，一目了然。

　　陆彦青今天穿了一件休闲款的西装外套，没有打领带。
　　宁湾市夏季长、冬季短，雨水也多，大街上一年到头都有人都穿T恤。陆彦青一年四季都穿着正式，反倒像一个异类。
　　他的衣柜里有各式各样的西装，都是量体裁衣的定制款，料子轻薄又透气，穿上去自带凉感，摸上去也特别舒服。

　　陆彦青在开会，林希眸只能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鞋跟一下一下踢着木地板。
　　她冷不丁地听见陆彦青用中文说了一句：“希希，别踢。”

　　她停下脚，抬眸瞧他。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屏幕，话却是对她说的：“地板会被刮花。”

　　这地板是上好的玉檀木。
　　价格贵，市面上还找不到相同色号的替代品。要是弄坏了，得从意大利调货，麻烦得很。

　　林希眸心想，陆彦青居然也会一心二用。
　　开着会呢，他还有心思担心木地板？地板是用来踩的，难不成要供起来？
　　她气不过，趁他不注意，偷偷又踢了两下。

　　五分钟之后，陆彦青关掉电脑屏幕，提前结束会议。
　　“希希，走吧。”
　　“结束了？”
　　“结束了。”

　　林希眸跟着他去车库。
　　上车之前，她拉了一下他的手：“小陆叔叔。”

　　“嗯？”
　　“你看我今天漂亮吗？”

　　陆彦青的目光在她的身上停留了两秒。
　　兴许是有什么东西没看清，他又看了几秒，这才说：“裙子挺漂亮。”

　　避重就轻、答非所问。

　　林希眸：“……”
　　好嘛，原来他是在欣赏自己的品位。
　　她没再追问，乖乖上车。

　　开车来到CBD，大街两侧高楼林立，车流拥挤，鸣笛不断。最后一公里，遇见三个红绿灯，车挪了将近十分钟。
　　林希眸无聊，视线游到窗外。商场外墙大屏是女明星的巨幅宣传照，精品店的陈列橱窗里是昂贵又闪耀的珠宝。男男女女打扮时髦，走在时尚最前沿。
　　这里是属于成年人的世界，跟校园完全不一样。

　　餐厅位于金马大厦第56层，乘电梯仅需不到两分钟。
　　电梯里还有一对男女，女人拎黑金包，穿红裙，踩高跟，挽住男人的手臂。两人挨得很近，香水的味道在密闭的空间里格外甜腻。

　　陆彦青手插着兜，目不斜视。林希眸偷偷观察着一切，悄悄去挽他的胳膊。
　　他垂眸看她，她理直气壮地示意他去看那对男女——人家都是这样的。

　　陆彦青没收手，任由她挽着。
　　林希眸窃喜，下电梯的时候脚步飘忽，像是踩在云端。

　　这是一家广受好评的高档法国菜餐厅。
　　装修风格以白色为主调，简约而不简单，低调不失奢华。临窗就能俯瞰整个宁湾，风光极佳。

　　服务生将二人迎入餐桌，分别递上菜单和酒水单：“您好，要喝点儿水吗？”
　　陆彦青说：“温水就行。”

　　没过多久，服务生来添水。
　　林希眸面前多了一个粉色马卡龙：“您好，这是赠送给您的甜品。”

　　“为什么只有一例？”
　　“这是主厨特意为儿童准备的甜品。”

　　服务生示意林希眸看向隔壁桌。
　　那儿有一个小孩，正在吃一模一样的马卡龙，嘴巴和手糊得脏兮兮。

　　儿……童……
　　这无异于晴天霹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