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你是图》闻笙

8、第8章 你在我眼里

　　绝食进行到晚上十点，林希眸撑不住了，眼睛发花，后背也起了虚汗。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饥饿感像作祟的小虫子，啃咬她的神经。

　　她趿拉着拖鞋去洗手间，打开直饮水龙头，掬一捧水喝。她想用水来充饥，却越喝越饿。
　　关掉水龙头，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娇嫩的嘴唇失了血色，眼睛也变得无神，好似呆滞的木偶。

　　不行，不能这样饿下去。
　　出师未捷身先死，那就亏大了。

　　可是，林希眸又抹不开面子宣布放弃绝食，陆彦青肯定会小瞧她的。这是他的错，她不能轻易原谅他。
　　陆彦青到现在还不来哄她，更是错上加错、罪无可赦！

　　林希眸偷偷打开卧室的房门。走廊里黑黢黢，静悄悄。
　　她勾着脖子看向陆彦青的房间，门缝里没有光。

　　他睡了？
　　他竟然还睡得着？

　　林希眸更伤心了。
　　全家上下，只有她一人饿得睡不着。

　　她探出脚，来到走廊。鞋底碰到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走廊有声控灯，她担心灯会亮，索性脱了拖鞋。
　　她如同一只轻盈的猫，小心翼翼地下楼，摸着黑进了厨房。

　　厨房收拾得一尘不染，光脚走路也不会有丝毫的黏腻感。皎洁的月色透过一扇不宽不窄的窗，将大理石中岛台照亮。
　　林希眸沿着中岛台往前走，找到冰箱，打开冷藏室的门，冰箱灯自动点亮。

　　陆彦青对食物新鲜度的要求很高，瓜果蔬菜来自城郊的有机农场，海鲜肉类都得当天空运。
　　所以，冰箱里几乎不会有隔夜的食物，除了一打生鸡蛋和几瓶鲜牛奶。

　　林希眸拿走一瓶牛奶。正要离开，转念一想，少了一瓶牛奶会不会太明显？
　　她想到一个好主意。这几瓶牛奶，她可以每瓶喝一点点，再往里面注水。这样的话，陆彦青应该不会察觉。

　　林希眸拧开牛奶瓶，喝了一小口。
　　牛奶的味道如此香甜，她咕嘟咕嘟干掉小半瓶，这才往牛奶瓶里装水。

　　装满之后，晃一晃，混合均匀。
　　很好，大功告成。

　　她把这瓶掺了水的牛奶放回冰箱，又拿起另外一瓶。正要如法炮制，一回头，暗夜里的一道人影吓得她汗毛倒竖。
　　手一哆嗦，牛奶瓶当的一声掉到地上，轱辘轱辘地滚到那个人的脚下。

　　来人正是陆彦青。
　　他的表情隐藏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林希眸像偷东西的小贼，被人赃俱获。
　　“小、小陆叔叔……”她想掩盖自己的罪行，顾左右而言他，“你大半夜来厨房做什么？”
　　她忘记自己还在和他冷战，心虚得不得了。

　　陆彦青弯腰，把牛奶瓶捡了起来，塞到她的手里。他从冰箱里又拿出一瓶牛奶，这才开口：“和你一样。”
　　那瓶被冷藏过的牛奶像烫手山芋一样，烙着林希眸的手掌心。

　　尴尬的沉默。
　　一种难以言表的羞耻感直冲天灵盖，林希眸恨不能当场暴毙。

　　激烈的情绪在胸口横冲直撞，她拔腿就跑。
　　像一只逃窜的羚羊。

　　深夜看不清路，光裸的脚丫子就这么踩在木地板上。
　　情急之下，她忘了前方有台阶，猝不及防地被绊倒在地。

　　牛奶瓶又滚远了。

　　膝盖疼得要命，林希眸吃痛地呜咽着，眼泪就在眼眶里打着转。
　　鬼知道她这几天经历了什么，居然落得如此下场。

　　“希希——”
　　橘色灯光亮起，陆彦青快步上前。

　　林希眸抱膝坐了起来，眼泪不值钱一样往外冒。右腿膝盖处蹭破了皮，往外渗着血丝。
　　她抹了一把眼泪，扭过头去，态度倔强：“不要你管。”

　　陆彦青暂时不理会她的小别扭，将她搀至沙发。
　　林希眸扶着他的胳膊，一瘸一拐地走。明明只是蹭破一点儿皮，搞得像是折了胳膊腿儿。
　　她靠在沙发上，鼻头泛酸，委屈极了。

　　陆彦青去拿家庭医药箱，在一堆常用药品里翻找碘伏、红霉素软膏和创可贴。
　　光线太暗，他把灯光从暖橘色调成冷白色，屋里一下子就亮堂了。

　　林希眸的肌肤被映得皎洁如雪，一头墨似的长发荡在身后。下颌不再像儿时那般圆润，而是收成窄尖。
　　真丝睡裙上淌着光，布料自然垂落，仅在幼乳的顶端有一处波折，呈现尖尖的形状。

　　陆彦青下意识地撇开视线。
　　林希眸看上去和以前有点儿不太一样。

　　只是睡衣的风格变了吗？
　　他记得去年她穿的还是带卡通印花的纯棉睡衣。

　　陆彦青没再多想。
　　他回到沙发，单膝蹲在林希眸的身前，将她的右脚抬至他的膝盖。

　　藕荷色的丝质布料沿着小腿往下滑，堪堪遮住一截玉白的大腿。
　　她的脚小小一只，也就跟他的手掌差不多长。

　　裸露的小腿摩擦着他的长裤，林希眸的后背泛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她蓦然脸红，脚趾像花苞一样不自觉地蜷缩。她想把脚抽回来，躲避这种异样感。

　　“别乱动。”陆彦青握紧她的脚腕。
　　林希眸垂下带泪的羽睫，眼睛里存了一汪清水，浅浅地漾开去。

　　“下次走路要小心，女孩子皮肤娇嫩，留了疤怎么办？”
　　林希眸一声不吱。陆彦青将她养得极为仔细，真要留了疤，他恐怕才是最心疼的人。

　　陆彦青以这样的姿势为她清创。
　　冰凉的棉签滚上伤口，她嘶了一声：“疼。”

　　“忍一下。”陆彦青这么说着，下手却轻了许多，像对待一件易碎的骨瓷。
　　林希眸眼尾微微泛红。她看向眼前的男人，试图分散注意力。

　　陆彦青的头发很浓密，有两个发旋。据说这样的人脑子聪明，读书好，看来是真的。
　　睫毛很长，直直地垂着，显出一分英气。鼻子最好看，山根高，鼻梁也挺拔，特别性感。

　　林希眸肆无忌惮地观察着陆彦青，看他为自己涂药膏、贴创可贴——疼痛似乎被缓解了。
　　她发着呆，陆彦青递来一张纸巾。她茫然地看着那张纸巾，久久不肯动。

　　“希希，”他轻声唤她，“别哭了。”
　　林希眸更委屈了，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真丝睡裙很快就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希希，”他又说，“再哭就不好看了。”
　　她的脑子嗡嗡一片，思绪乱如麻。

　　一道阴影落到林希眸的头顶。
　　陆彦青握住她纤瘦的肩膀，靠了过来。他微垂着头，跟她对视。
　　他睫毛下的那双眼睛，像被风拂过的稻田，底下有隐隐的暗光流动。

　　林希眸吸了吸鼻翼。
　　她还在生气，生他的气，也生自己的气。

　　“女孩子的眼泪是珍珠，”陆彦青用纸巾擦拭她的眼角，“流那么多眼泪，缺钱花吗？”
　　林希眸噗嗤笑了一声，胸中郁结的情绪慢慢消散。她接过纸巾，胡乱地擦眼泪。

　　“我又不是小孩子，”林希眸嘟囔着，“你老是这么哄我。”
　　她觉得没面子，想找回场子——她还没有原谅他呢。

　　“怎么不是小孩子了？”陆彦青的话刺中了某个隐秘的角落。
　　林希眸的手停住了，泪湿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濡湿又可怜，像受伤的小动物。她强调：“我不是小孩子。”

　　陆彦青试图安抚她：“你在我眼里永远是小孩子。”
　　林希眸咬着嘴唇，低喃着：“我会证明我已经长大了。”

　　“怎么证明？”陆彦青的声音凉了一度，“不服气就闹绝食？还是……”
　　他瞥了她一眼，终究没再说下去——她竟然嚷嚷着要出去开房，跟人上床。

　　这些日子，一想到那些无理取闹的话，陆彦青就气得够呛。心跳加速，呼吸也紊乱。
　　林希眸不懂事，他不能把她放出去瞎疯。真出了什么事，他没法交代。

　　陆彦青：“以后不能这样，知道了吗？”
　　林希眸：“你又不肯理我，我还有别的办法吗？”

　　这招幼稚，却有奇效。
　　不过，这办法只对在意她的人有用，旁人才不管她的死活。

　　“我晚上来敲门，是谁不理我？”
　　“明明是你先把我关起来，剥夺我的自由。”
　　“你不胡闹，我会把你关起来？”

　　林希眸丝毫不落下风，赤脚踩上他的胸口，像发号施令的女王：“是你说要打断我的腿！”
　　她的腿真是漂亮极了。
　　他怎么忍心？

　　陆彦青不再跟她争辩对错。他握住她的脚踝，不动声色地挪开，主动道歉：“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
　　林希眸望着他的眼睛，她的影子倒映在正中央。

　　她感受得到，陆彦青在乎她。
　　心脏又变得柔软起来。

　　他一定不知道，她多么想和他一起。
　　否则，她才不会去求人，也不会死磕数学，磕得头破血流。

　　林希眸一下子扑进陆彦青的怀里，嘴上却不饶人：“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这样！”
　　陆彦青僵着脊背，一动也不敢动。

　　软玉温香在怀，想抱吗？不敢。
　　要推开吗？舍不得。

　　他束手无策。